《月影轻尘何处归》夏野落日

11、暗夜行动

　　黑沉沉的夜，犹如无边的浓墨厚重地涂抹在天际，月光透过缓慢移动的乌云时隐时现。
　　整条街肃杀而阴森，黑暗似乎要吞噬掉一切。
　　月影在暗处目不转睛地盯着田绪的府邸，门口的侍卫一个个哈欠连连，其中有一个都在打盹了。
　　现在时机正好，月影对着屋顶上的聂隐娘用石子发了个暗号。聂隐娘接到暗号后，从田绪府邸的屋顶上一跃而起，如蜻蜓点水般降落到院子中。
　　门口的侍卫立刻发现了院中有动静，互相大声通报：“有刺客！”
　　三个侍卫都进门去抓刺客了，现在门口只剩下了一个侍卫，他眼神恍惚，用手揉了揉眼睛，好像随时都要昏睡过去一样。
　　月影看准时机，如一个黑影般迅速逼近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他的身后，猛地用手捂住他的口鼻，并用手肘狠狠勒住他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制服了。
　　侍卫了无生气地瘫倒在地上，面无血色，两眼翻白。
　　月影将侍卫拖到了一棵参天大树的背后，将他身上的侍卫服脱下，迅速穿在了自己身上，并将乌玉般的长发用发带高高盘起。
　　月影特地在出门前化了男妆，浓黑如剑般的双眉增添了几分英气。
　　不一会儿，一位美艳动人的女子摇身一变，成了玉树临风的侍卫模样。
　　如果不细看，还真没法分辨出这竟是位女子。
　　月影将昏迷的侍卫拖到了井边，然后推入井中沉没，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小心翼翼地潜入田绪的府邸。
　　尽管是在夜里，依然可以看出田绪府邸的奢靡之风。那间占地面积最大、最雍容华贵的屋子想必就是田绪的了。
　　月影可不敢贸然推门进入，她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她，便悄无声息地跃上田绪的卧房屋顶，她谨慎地揭开三片屋瓦，钻了进去，身轻如燕，灵巧地落在田绪的书案旁。
　　月影早就听说田绪“颇纵豪侈，酒色无度”，果然，一进到他的屋子里，就扑鼻而来一股难闻的酒气，而且，他鼾声如雷，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月影翻动田绪书案上的书面协议，发现了他与朱滔之间有密切的往来，两人曾互相勾结杀害了田悦，而田绪答应朱滔助他夺位后，会把怀州割让给朱滔。
　　让月影更没有想到的是，原来田绪在上台不久后，就原形毕露，他将田悦的妻子和三个儿子送去棣州长驻，却在半路上秘密派人杀害他们，以绝后患。
　　田绪在政变中屠戮甚多，除了田悦一家外，并连及其亲兄田纶及二弟等田氏骨肉。
　　不仅如此，他还在军中清洗田悦的心腹，二十余名将领被革职或者被秘密处死，田绪迅速地掌握了军权。
　　月影将这些书信的内容一一记在脑中，并抽走了一封密函。她有预感，这些秘密情报都是李适所需要的。
　　突然，田绪咳嗽了几声，月影立刻在书案旁蹲下，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所幸，田绪并没有醒来，他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翻了个身后，便继续鼾声大作了。
　　月影将书信全部摆放成原来的样子，盯着田绪，小心谨慎地挪动着步子，然后一跃而起，回到了屋顶上，将三片瓦片盖好，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月影看到了院子角落处，有一个侍卫正在盯着她，月影瞬间冒出了一丝冷汗。
　　但令月影感到奇怪的是，这个侍卫既没有大喊“有刺客”，也没有随即抓住月影，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甚至还用眼神示意月影赶紧走。
　　月影定睛仔细看了看这个侍卫，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景逸师兄！这怎么可能呢？”
　　月影努力回想自己离开梨山后的情景，那么多年过去了，这是她第一次再见到景逸师兄。
　　终于，月影想起来穆慈师父那日在她的房间跟她提起过，景逸师兄不久后就要去魏博镇了，但是没有说过是要为谁办事。
　　月影皱了皱眉，在心中暗自怀疑：景逸师兄是田绪的手下，那这样一来，我和师兄之间就成了敌对关系。念在多年师兄妹的份上，景逸师兄应该不会把我告发吧。多年以后的第一次相见，居然让师兄看到了这么狼狈的一幕，唉！
　　月影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离开了田绪的府邸。
　　聂隐娘早已在树林中等她，见月影垂头丧气地走着，便问道：“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获得了情报，田绪睡得很死，根本没有发现我进入了他的屋子。”月影说道。
　　“那为什么一脸的不高兴？”聂隐娘感到疑惑不解。
　　“我刚刚在离开的时候，看到了以前在梨山的景逸师兄，他好像是田绪的手下。”
　　“放心，他肯定不会告发你的。”聂隐娘安慰月影。
　　“你怎么能够确定？”月影将信将疑。
　　“师兄妹之间，无论过了多少年，也还是师兄妹，总会有情分在的。”聂隐娘拍了拍月影的肩。
　　月影点点头，心中宽慰了一些。

　　月上中天，柔和的月光把夜晚烘托出一片宁静与祥和，月影回想起了她和景逸师兄在梨山山坡上一起看星星的那夜。
　　梨山的夜空，可以看到无数的星星在空中闪烁，而魏博的夜空，却看不到一颗星星的影子。
　　景逸师兄说过的那句话又回荡在月影的耳边：“小时候遇到困难可以选择逃避或放弃，而长大后，就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做出的每个选择都决定了你的人生方向，最困难的，就是带着自己的选择生活下去，其他人都帮不了你。”
　　生而为人，免不了受命运的摆布。
　　而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改变你的人生轨迹。
　　那时的月影年龄尚小，还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当月影回绝穆慈师父关于她和景逸师兄的婚事时，她只顾及到了自己的感受，却忽略了景逸师兄的想法。
　　现在想来，月影是有些后悔的，但是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如果不是因为悔婚，因为知晓了身世，因为遇见了李适，因为想要去闯荡江湖，她也就不会离开梨山。
　　离开梨山后成为了一名女间谍，也是她所无法预料到的。
　　月影逐渐懂了那句话，她也明白了自己和景逸师兄之间有缘无分，所以导致他们永远相遇在错的时间。
　　即便是穿着侍卫服、女扮男装的月影，景逸师兄也能一眼就认出她。
　　可她却开始怀疑兄妹之间的感情是否还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