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搭戏 下午三点半 ...
-
下午三点半，姚琪的经纪人终于打了个头阵，赶到了剧院和导演组打招呼，一会儿抱怨天公不作美，一会儿吐槽市中心的路况太堵。
至于姚琪还有多久才能到呢？他的嘴里又只剩一堆“大约”、“大概”、“或许”、“这怎么说得准呢？”等等似是而非的话。
据说，古代的贵人出宫巡游，前面总要有浩浩荡荡的列队开道。岑长篌窃以为，姚琪如今的派头，比起古时候的太皇太后也差不了多少了，莫不是古装剧演多了还没出戏。她自知迟到有错，不想着尽快赶来道歉，反而耍起了小聪明，先派手下人来探探导演口风。
沈祎也知道这些女演员好面子，不好戳破谎言，只是绵里藏针地打着机锋：“不打紧，以我们姚琪的演技，不来试读会我也放心。哎呀，她通告这么忙的，要注意身体，你这个经纪人，也要好好关心我们女主角呀。回头进组了强度还是很大的，你得负责！”
此话一出，直把经纪人怼得无话可说，一时间眼观鼻，鼻观心。果不其然，不到二十分钟，姚琪就推开房门，踩着细高跟蹬蹬蹬一路小跑了进来。
“沈导，真的不好意思。哥，你替我和导演组解释了吧？”姚琪先发制人，和经纪人一唱一和：“本来时间是正正好的，谁知道我上午那个杂志，妆发比较夸张。我们女生嘛，您也知道的，卸妆啊什么的，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姚琪一向很讨投资人欢心，这一张巧嘴，三两下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干净了。除了沈祎，边上有几个导演也开始打起了圆场，招呼剧组人员重新聚集起来，准备试读第一集的剧本。
岑长篌面色无波，淡淡地看着姚琪的经纪人顺着主子的语气，抱怨女演员的龟毛，“谁没几次经验，见多了就得习惯，女生化妆的时间都不算时间。”
或许，这只是姚琪临场随口想出的一个借口，但正是这些无意识的借口和“自谦”、“自贬”、“自损”，一步步恶化了女演员的职场生态。
当年沈采荷下乡去基层表演，大冬天找不到地方烧水，一大个剧团共用一盆水洗脸卸妆。前头要是有个花脸先洗，一盆水立马变成白花花的刷墙水，就这样，整个剧团的女演员从来没迟到过一次，没失态过一次。
“动作慢一点那水就要结冰碴了，有什么好矫情的。人家司机师傅夜里还要开车，都没叫苦，我有什么苦的。”
化妆、卸妆从来不是女人的专属，也从来不是迟到的原因。
俗话说天下三百六十行，三百五十九行都存在各种各样的歧视。沈采荷们咬紧牙关，打破的枷锁，闯出来的路，也许抵不过有些人轻飘飘的一句话。
心神转过，他看向姚琪的眼神中也有了几分痛心。祸从口出的那一瞬间，无人知晓言语所蕴含的力量。
姚琪在进来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站在窗边的岑长篌——去年选秀出道之后，两个人在香蕉卫视的一档益智类综艺上搭档过。
那时候看来，这个新人脑袋不太行。主持能力几乎为负，从来接不上梗，偶尔灵光一现有个好梗也抛不顺溜。在上节目的十几个飞行嘉宾中，砸出的水花点最小。
不曾想，这个年轻人，居然踩了狗屎运，被沈祎看中了。
她有些狐疑，没听说沈祎好这口啊？这段时间，他不是和南方影业的女高层打得火热吗？
她眯了眯眼睛，等着工作人员将座位排成一圈，施施然坐在了沈导边上，等着看好戏。沈祎宁可拂了她的面子，也要用这个小情儿。
要是等会在一堆投资人面前出丑了，可别怪她。
她装作不经意地样子和制片闲聊：“前面几场的大学戏，定了怎么演吗？”
沈祎接过话头：“这也不是现在能决定的，要看最后拍出来的效果，还是老话，合适最重要。”制片在一旁和稀泥：“是是是，这个可以商量的。”
“就是说，小刘总的侄女还没决定要不要进组来玩喽？”姚琪这番话一出，原本忙着布置会场的工作人员动作都有些一顿，恨不得伸长了耳朵听八卦。
岑长篌和对面的女二对视一眼，两人低头继续对台词。
这话虽然迟早要挑明，但放在reading会之前，无疑是在给沈祎难看。
怎么说呢，姚琪已经32岁了，“青春”本就是极难把握的气息与感觉，至少在古装剧浸淫十几年的姚琪根本演不出沈祎想要的感觉。
所以，沈祎就想着找两个货真价实的，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来演大学版男女主。正好，有个投资人的侄女想进娱乐圈玩玩，看上了这个角色。
角色正面，戏份不多，还能顺带体验生活。
但姚琪这边一直死不松口。
岑长篌对她的心理洞若观火。这行就是这样，女演员二十多岁的时候不会介意找个小演员，到了三四十岁反而变得格外敏感。
为了避免“同框即拉踩”的惨剧发生，上了年纪的女演员往往会利用自身的地位优势排挤小演员。平日里鼓吹什么“岁月的沉淀”、“气质女神”、“自信最美”，到了关键时刻根本掩盖不了她们内心的自卑。
天天嚷着突破，但突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只会演傻白甜。只要可以，谁不想做西门大妈呢？
岑长篌叹了口气，瞟了眼姚琪——她这个年纪，正是最美的时候，海棠夜未眠。只要不遇到沈采荷这种天降紫微星，根本不会出现“艳压”的惨状。
何必杞人忧天，再惹沈祎不开心？
没想到，姚琪话锋一转，将这把火烧到了他的身上：“反正今天时间还长，不如等会我和小岑搭戏试试看，也该要从这些年轻人身上找找灵感。”
她边说着，边伸出青葱似的手指轻轻一点，指挥着众人搬椅子调整座位，俨然成了女王。
沈祎一愣，哈哈大笑：“你不和小施搭戏，我们的男主怎么办？这么干不厚道啊！”
被提及的男主施旖喆脸色一僵，半晌才扯出一个假笑来：“姚姐安排就行。”
岑长篌不免有些同情这孩子，这是在角落里坐傻了吧？都忘记做表情管理了，被点名的那一瞬间，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还是沈祎会做人，当下拍板开头的大学戏份，岑长篌和姚琪搭着演前半部分，施旖喆和女二对后半部分。
岑长篌翻了翻剧本，圈了一下新加的台词，忍不住挑了挑眉。万物皆可拉踩，不仅是年龄颜值，演技这东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高下。当初演父女，观众品不出什么；现在演恋人，对不起，前辈还是得教做人。
开场的第一幕戏有点尼古拉斯·凯奇演的《居家男人》那味，大学毕业，劳燕分飞季，男女主在机场分别。
在最后一刻，程应许的心里突然涌上了无限的惆怅，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明明都说好再等他两年，明明都计划好回国就结婚，但这毕竟是异国，此去经年，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她不顾旁人的眼光，拉住了爱人的衣角，啜泣了起来：“能不能别走？”
姚琪毕竟算是童星出道，台词功底还不错，第一句台词哭腔就拿捏得很准确，将程应许的惶恐无助演绎到淋漓尽致：“别走好不好，你去找你们导师。要想做研究，跟着他也不是不可以。你之前不是要送我东西吗？现在就送！现在就送好不好？”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这一刻，我愿意，我说，我愿意。”
这里一长段都是女主的台词，但怎么说呢？无功无过。姚琪演的程应许似乎太过于柔弱了些，像一朵菟丝花在哀求男主。
岑长篌抬起头来，仔细地在脑内构筑着想象。如果是沈采荷来演这个角色，一定会把这段处理得更好。也是，她和程应许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比起祈求，她们更喜欢说服别人。比起无助，她们其实更擅长用自信去掩盖内心的慌乱。
也只有这样，傻乎乎的男主才没有发现程应许已经处在了崩溃边缘。他以为女友只是又一次耍小脾气，不走心地安慰道：“没事~~我过年还是会回来的，又不是见不到面了。我不是都和你说好了，保证每天都和你视频。”
一个拥抱过后，林海拍着程应许的后背，敷衍地保证着：“我一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别闹了啊。”
尾音带着糊弄子特有的糊弄，直男气息呼之欲出。
不知道这句哪里戳中了沈祎的笑点，他猛地往后一仰，拍手道：“不错，有感觉了，就这么来，继续！”
姚琪打量着岑长篌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一个新人，入戏的速度未免太快了。明明临时决定加的台词，自己还要拿着台本对照，以防万一。刚刚有一瞬间，岑长篌却完全没有看台本，只是两眼盯着自己出神。
她直觉的不喜欢这眼神，让她想到了一些已经老去的、不值一提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搭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