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围读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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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岑长篌无聊地靠在窗边，看着迎窗打来的雨点，化成两行清泪，慢慢地流到了窗槽间。距离上次《花路》首播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沈采还是没有给他打电话。
也是，他换了个姿势，用手托着下巴四十五度望天，一半明媚一半忧伤。人家现在和钟毓组个了“中彩”CP，势头正猛，哪里还能想得起自己这根老黄瓜？
岑长篌上蹿下跳，抓耳挠腮，替沈采想了无数种走红的方式，都没抵过人家钟毓一个微微前倾的俯身。
贵妃一曲霓裳舞，从此君王不早朝。舞台上的大家闺秀眉目传情，戏腔婉转，引得王座上的霸道总裁大小姐垂眸。
肢体语言说明一切，在CP粉心中，钟毓那个俯身，就是无言的宣誓：“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那晚之后，这一幕被b站的无数up主反复编辑组合，所谓“中彩”CP，意为遇见你是我人生最大的幸运。在b站，沈采与钟毓分分合合，起起落落，he了几千次，be了几万次。
而只想好好看个“舞动青春”广播体操的岑长篌，被反复鞭尸了N次。
B站的up主根本没有心，她们只在乎自己的脑内小剧场，根本不关心一个中年单身狗的玻璃心。什么叫“有车慎入”？什么叫“三生三世”？
居然还妄想一键三连，做梦去吧！
在108遍被推荐后，岑长篌气鼓鼓地将自己的B站调换成了青少年模式，并且勒令小王也不许给这些“少儿不宜”的视频贡献播放量。
“你根本不知道，这些视频是在害人啊！害人不浅！”岑长篌言之凿凿地给小王洗脑：“你看，居然还有同框的，这种很危险的，要是以后被他们的对象误会了怎么办？”
小王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圣意，狗腿地应和：“那是，众所周知视频不能编辑，太真了，太真了。”
“不过哥，你知道的吧，许哥和花姐，这段时间关系不太好……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个您知道吧？”
小王绞尽脑汁，终于找出了一个比较恰当的对照组。在如今的圈子里，谈恋爱不可怕，可怕的是和对家谈恋爱。
他们助理都知道，惹恼粉丝不可怕，惹恼经纪人和公司才是死无葬身之地。
要是岑长篌和橙天系的艺人谈起了恋爱，明天的太阳可能就永远见不到他这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了。
岑长篌“咳咳”两声，假正经地解释一下：“小王啊，我对钟毓这些女孩子，也就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爱之心。”
小王一下子高兴起来，岑哥虽然有点苛刻，有点龟毛，有点喜怒无常，但好在言出必行。他说“关爱”，那肯定不会是“恋爱”。粗心的小王，完全没注意到岑长篌都没敢提起沈采的名字。
还没等岑长篌的少男心伤春悲秋多久，《长桥月西》的剧本朗读会为了适应女主姚琪的档期，提前了一周。
所以，岑长篌今天的行程，从一心一意等《花路》第二集，多加了一项reading。只不过，在开始之前，姚琪那边临时打电话，说要晚到一会儿。
接到电话后，导演沈祎的面色肉眼可见地低沉了下来。几位大佬商议了一会，决定推迟一个小时。于是乎，岑长篌才有时间在窗边盯着雨势发呆。
在刚休息时，他就低声吩咐了小王出去办事。没了助理在身边，孤身一人的他也不想去凑男一的热闹，索性捧着剧本，躲进小楼成一统。
没想到一等，一个多小时都过去了，姚琪还是没有出现。看来姚琪，还真不是一般的“忙碌”呢。
剧组里永远不缺新闻。姚琪自以为自己是这部戏唯一的大咖，难免对reading会轻慢了些。岑长篌一边对着台本，复习默记台词，一边忍不住为姚琪叹息。
姚琪算是最幸运的一批女演员，长得合观众缘，赶上了互联网发展的好时代，年轻时有几个角色发挥得也不错。
但年纪一大，她的心思明显已经不在演戏上了。
怎么说呢？岑长篌和她搭戏的那一瞬间，就觉得这个女孩子的演技太“程式化”了，活脱脱一个“戏油子”。
在他们共演的那部古装戏中，养父送女主李静嘉出嫁。照岑长篌自己的理解，女主此时此刻对养父和太原郡公一家的交易一无所知。她是为了不让养父受刁难，才下定决心和青梅竹马的小哥哥告别，毅然决然嫁给一个长相丑陋的跛子。
在上花轿的那一刻，女主的内心有着无限惆怅，却又不得装作心甘情愿，让养父一家宽心。此时的李静嘉，不过是乱世中一个随波逐流的小女子罢了，身如浮萍，不由自主。
但姚琪却演出了一种野心勃勃的大女主感觉，笑着安慰着养父养母，眉眼间都是“我要去宫斗”的豪情壮志——仿佛在第三集，女主就知道高家三兄弟都会爱上她，自己将会一跃成为王朝顶端的女人。
当“擅长”变成“熟练”，就会走向另一种极端，她的角色，“熟”得缺乏层次感。
古偶大戏的白莲花女主，是她的舒适圈。只要这一类的女主角，她总能发挥到70分，马马虎虎，几个哭戏动图也不是不能打。
问题是，古偶能够挣来收视率和观众缘，但却赢不来正统颁奖礼的青睐。姚琪今年32岁了，还没有一个视后奖项傍身，还只算个“小花”。
这次的《长桥月西》，姚琪的公司愿意拿出这么多投资，肯定也是想在后面推一把，帮这位当家花旦完成转型。
这位大明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傻子，竟然在第一天就和全剧组对着干。导演、投资人和制片人都等着她一个人，这是什么长面子的事情吗？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刨花雨。冷不丁，岑长篌闻到了一阵木屑混着烟草的味道。他默不作声，给窗户开了条小缝，清爽的冷风卷走了刺鼻的烟味。
沈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边抽烟边吸了吸鼻子：“在读剧本？”
岑长篌站了起来，合上了剧本，回头一看，才发现几位眼熟的大人物都在。
沈祎招呼了身边的人都坐下来，一时无话，只是默默地吞云吐雾。一旁的制片人笑着暖场：“男二是吧？你还得好好感谢我们沈导，他可是为你牺牲不小啊，哈哈。”
沈祎依旧没说话，脸色还是有些凝重。
岑长篌心知肚明，这牺牲指的是什么，姚琪要带人进组，结果只塞进了一个男一，估计憋了一肚子火，这次剧本围读不过是正撞枪口，成了出气筒。
毕竟，内地剧组的reading一直都很不正规，常有当红明星会缺席，请假是家常便饭，这一般不会被认为是耍大牌。
但姚琪今天，也不说请假，只说要迟到一会，全剧组只能都巴巴地等着她一个人，硬生生地消磨时间。
岑长篌知道，沈祎绝不会提前开始reading，因为这样，就彻底把脸皮撕破了。相反，他会慢慢地等，等姚琪把气都发泄完。
他会搭好舞台，只待姚琪架子摆足，威风耍尽，再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过来安慰姚琪。这时候，姚琪反而会觉得不好意思，在正式开拍后会少了很多麻烦。
成熟的导演，调|教演员，自有一套；收拾演员，自有一套。
这样以退为进的策略，岑长篌见多了。日后，若是姚琪一路顺风，那么大家面上相安无事；若是姚琪没了资本保驾护航，导演绝对会在觥筹交错，酒酣之际，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狠踩几脚。
七情六欲，郁结于心，最是不妙。气，总是要发出来才好；情，也要当场就谢。
他面上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双手拘谨地放在双侧：“这，谢谢沈导！”
沈祎难得笑了几声，瞪了制片人一眼：“你逗我们小岑干嘛！看把孩子吓得。”
他将窗户开大了些，将烟屁股递出窗外轻轻弹了弹烟灰，和岑长篌聊了起来：“小岑，谈过恋爱没？”
感谢沈采荷和钟毓，岑长篌这个星期都保持在纯情少男模式，简直可以无缝切换。
他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下子闹了个大花脸：“沈导，这能说吗？回头您别再告诉我们许哥。”
周边的大佬纷纷会心一笑，拿许林德开起玩笑来，不知不觉间岑长篌就变成了“小岑”。
“我们老许也算是熬出头了，GC快要上市了，又挖到小岑你这个宝。”
“这次好好跟着前辈们学学，一出道就演咱们沈导的戏，小岑前途无量啊！”
沈祎笑得春风满面，差点被烟呛到，拿手指着远处的副导演：“你们这组主要还是梁导带着你，我顶多算个慧眼识珠。没谈恋爱不要紧，以后有问题，多问问我们这些恋爱经验丰富的人。”
被点名的副导演笑着冲岑长篌点点头，岑长篌心下大定，也冲着梁导鞠了个躬。这句话，看似无心，实则是沈祎在出面保他。姚琪管得再宽，剧组的话事人终究还是导演组。
正在这时，小王终于姗姗来迟，领着一个捧着保温箱的外卖小哥候在了门口。岑长篌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和大佬们解释：“许哥来之前教我，我算是组里的新人，吩咐我一定要请前辈们喝咖啡。”
“哦？许林德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和许林德还算熟悉的选角导演们纷纷打趣，脸上却没有半分不虞。
制片人眼尖地发现沈祎手边有两粒糖浆，立刻起哄道：“怎么就沈导是两粒，不厚道啊！”
沈祎撕开包装纸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打量了岑长篌一眼。岑长篌深藏功与名，只待跑前跑后的小王来解释。
“沈导，这是许哥特意叮嘱我的，您喝咖啡喜欢多加糖，我担心不够，就多拿了一颗。梁导和曹导，口味比较清淡，我就问了店员，拿了黄糖包，化得慢一点。”小王呆头呆脑的，说出来的话却更有信服力。
大佬们听他一口一个“许哥”，纷纷调侃许林德御下有方，看岑长篌的眼光更和煦了。
岑长篌坦然地沐浴着大佬们关怀的目光，比起一个会钻营的演员，一个会钻营的经纪人显然更符合他们的心理预期。所以，今日的这杯咖啡，还是记在许林德账上比较好。
这厢前后辈其乐融融，远处，男主施旖喆死死盯着刚送来的冰美式，周身的气压低到助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良久，他问道：“姚姐还没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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