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女上司》陈不零

6、6 梦魇或执念

　　我没有回头看她，所以不知道，当时她看着我执意独自走远的背影是何感想。我的情绪来得有些快，从未想过，我还可以对着别人，做出这样情绪化的举动。没有任何理由的，只是想到家里的猫该是饿了吧，毕竟向来准时回家的我，今天，错过了它的饭点，回到家，希望它不要冲我耍脾气，因为白米饭一生气，三天时间，它对我都会熟视无睹，犹如空气。忘了喂它猫粮，则是其中大忌。如果是人，他不理我，我也懒得去搭理，可是白米饭的地位，在我心中，远比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来得高得多。
　　“白米饭。”十分钟，我就到家了。进门没有得到它的欢迎，看来是不理我了，“白米饭，我不该晚回家，给你道歉。”果然在我的床上发现团成一团的米白色毛球，诚恳地与它道歉，我知道它感受到我的诚意了，抬起高贵的头颅，眯着眼同我对视：“白路晨，今天看在你诚心诚意地道歉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若是还有下次，我就一礼拜不搭理你！找我原来的主人去！”如果我能从它的眼神中，知晓它要表达的意思，我应该会觉得心酸吧，辛辛苦苦养了白米饭这么久，竟只是一顿晚餐的理由，就要把我抛弃，痛哭这样的事，我想，我会做的。
　　其实猫粮，一直都放在它被窝的旁边，也只是简单的封口，我相信，以白小姐的聪明才智，想吃到其中的食物，应该不难，再看看它此时的肚子，完美的弧度，俨然饱腹后的姿态。
　　洗完澡，我想白小姐应该也消完食了，轻柔得把它抱进怀里，整理着它的短毛，很滑溜，踱步到阳台，坐在悬挂一角的木藤吊椅，有一下，没一下，摇晃着，今天的月亮很漂亮，就快中秋了吧。“白米饭，今晚我和老板出去吃饭，她跟我想象中的好像越来越不一样了，有时候，我真的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可是，她却好像能看穿我的一切。我在她面前，可是……一点安全感都没了呢。”感觉到白米饭在蹭我的手心，我抚摸它，一个人一只猫，继续着话题，“吃饭的时候，我看到她手腕的那串手链，觉得好熟悉，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可是，吃完饭，她把手链摘了，突然，我感觉心里像丢了什么东西，我在她面前，已经丢过太多次脸了，可不能破罐子破摔，要不然，你也会瞧不起我，是吧？呵呵。刚才我说要自己走回来的时候，都不敢看她，我怕一看她的眼睛，就会毫无抵抗地听从她的指令。我不是很喜欢那种感觉，可却无法改变……今天，我想了…她两次。”
　　对面大楼，稀稀落落亮了几个窗户。楼下的路灯，一直蜿蜒至我无法瞭望的远方。这个城市，还未入睡，我能依稀听见底下传来几声，不算清晰的争吵声，也不知是哪家的小情侣，又闹得不愉快了。该好好珍惜这种，彼此拥有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会变得只剩下我。
　　白米饭趴在我腿上，睡得很熟。房间传来短信铃，这么晚了，没有谁会在这个时间找我，一定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短信广告，我没有起身，而是继续，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不再讲话，因为听众已经入睡。
　　就这样，我在阳台等到了日出。我看到，太阳从对面的楼顶一点点升起，直至天光大亮。白小姐扭捏着她愈发圆润的臀部，去客厅寻找自己的早餐了。我揉揉有些发麻的腿，蹒跚回到房间，重重地倒在床上，为自己昨晚的举动感到后悔...明明房间有这么舒服的床，这么温暖的环境，为什么我会傻傻呆在阳台上，况且夜晚的阳台真的好冷。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床头的电子钟已经显示八点整，又是该上班的时间，右手凭着感觉在床上寻找着昨晚遗弃的手机。手机早已没电，自动关机了，摇摇头，重新把手机扔回原处，然后拖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去了卫生间。
　　原以为，看到许久不见的“日出”，这一天会过得神清气爽，事与愿违，在洗漱的过程中，我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重，眼皮不听使唤地往下耷拉，呵，原来这幅身子，已经不堪到这种地步，不过一个夜晚，就感觉要垮了一样，体温在不断上升，脑门开始渗汗。我强打起精神，刷完牙，洗好脸，下一秒就好像有倒下的冲动，但是，我知道，这不可以。没有人在身边，没有人会过来，没有人知道我生病了，我也没有拖欠水费、电费、物业费，如果就这样倒下，哪怕是再也没醒过来，恐怕也要等到尸体腐烂散发恶人的气味，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扶着墙，我再次回到床的怀抱，用最后一分力气，为自己盖上被子，用着安慰的语言，告诉自己：“睡一觉就好了，白路晨，好好睡一觉，醒过来，身子就不难受了。一个人生活，就是这样过来的，你不是应该习惯了吗……睡吧……”我真的睡着了，梦里，我看见一个背影，在漆黑的房间里，她就站在唯一的门口，慢慢地打开门，光从门外射进来，打在她的身上，好长的头发，黑色一直到腰间。她没有转身，只是一直站在那，我想走过去，看看她是谁，我好想知道她是谁，我见过她，我一定见过她，我起开被子，从床上起来，赤着脚朝她走去，可为什么，我们的距离没有变近，我开始奔跑，本能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哪怕我用尽所有力气，还是没有靠近她丝毫。身子已经被汗水浸透，脚底的疼，刺激着我的神经，跑到筋疲力尽，无力的瘫倒在地上，我想要大声喊她，才发现，我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绝望。突然，那个背影动了，她把手搭在门把上，轻轻旋转，不！我还没有看到她，我还不知道她是谁，她不可以走，不可以走！我拼尽全力，可是，她还是消失了，光直射着我的眼睛，时间变成一片白色，我的身体，在一直坠落，一直坠落……
　　再醒来的时候，四周已经变得一片漆黑，我能听到一个微弱的呼吸在我耳边，撩动着我的发丝，手有些沉，手掌触到她毛茸茸的脑袋，我想白小姐应该是在担心我的，要不然也不会这时候呆在我的身边，轻抚着她，尝试告诉她，我没事。白小姐轻轻喵了一声，就起身走了，虽然看不见她，但我能想象到，她肯定翘着她细软的尾巴，明明是怕我有事，还佯装无所谓，谁说这种高傲只属于人类。
　　浑身无力，又觉得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我按着太阳穴，左手在床边摸索。“叮...”手机突然亮起的光刺疼我的眼睛，泪水被情不自禁地逼出眼眶，放弃开灯的想法，抓过手机，放到眼前，却根本看不清手机桌面，脸在袖口上胡乱蹭了几下，终于能够看清楚显示的信息内容，三条短信：白路晨，你到家了吗？白路晨，你怎么没来上班？白路晨？一个未接电话：来电显示“女人”。第一条短信是昨晚十二点的，其他都是今天，原来不是垃圾短信...我这样不向领导请假，就翘班的行为，应该是引来许多不满了，何况她这也算是一种关心。“老板，我想请个病假。”编辑好短信，用最简单的语句解释我不能出现在公司的原因，也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点击发送后，拖着略显羸弱的身子，要去洗掉一身的不适感。
　　黎壹没有回我短信，时针即将指向八点，一整天没有进食，让我觉得整个胃都在扭曲、搅动。翻遍整个屋子，我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旋转的星星，可收获的只有此刻手里拿着的一盒方便面。
　　捧着刚泡好的方便面，整个屋子溢满了它的味道，白小姐用嫌弃的眼神看了我许久，然后摇曳着身子，晃回房间。我以为，面对食物，虽不会狼吞虎咽，至少也会好好解决饥饿的问题，没想到，却丝毫提不起食欲。
　　“叮…”正当我盯着筷子发呆时，手机响了，从刚才，我就把手机寸步不离地放在自己手边，以免错过黎壹的消息。“您需要贷款吗？小额贷款，后顾无忧。需要请联系xxxx”心底的一点小期待，在看到短信内容后，化为泡影。“叮……”刚暗下去的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这次显示的发件人是“女人”：注意休息。我准你两天假，后天准时上班。
　　黎壹的话依旧精炼，言简意赅。“注意休息”四个字，对我却颇为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