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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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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再次看了一眼对面站着的贺准,这是他连续两天来“春水”购买咖啡了,往常不仅没有这么高的频率而且以前一向都是买完就走,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这样慢慢吞吞地一直没考虑好点什么。
齐天试探性地询问:“还是冰美式?”
贺准看了他一眼,随后嗯了一声。
后面的同事为他做咖啡,齐天站在柜台前偷偷打量这个冷峻的男人。
是什么让他在纠结完点什么咖啡之后依旧眉头紧锁?
是什么让他的目光在咖啡店中四处寻觅?
是什么让他在看到每一个员工的正脸之后露出失望的表情?
一个姓名呼之欲出。齐天在心里绕了三遍“我真聪明”。他作为一个优秀的服务人员,深知工作的第一要义就是要让顾客感到满意,于是,开口说道:“嗯……白玖今天也请假了。”
贺准本来垂着眸,现在终于抬起,轻轻敲击台面,眉头舒展开:“怎么又请假?”
“好像是生病了吧,那天还是她哥哥打来电话请假的呢!“齐天边说边打包他的那杯冰美式,在贺准就要接过去时,突然把手往回一收:“不过——她就请了三天假,明天就能正常上班了。”
齐天说完才双手将咖啡重新推过去,挤眉弄眼:“您明天再来哦!”
贺准接过咖啡说了句谢谢,然后又慢慢道:“她上不上班跟我有什么关系?”
“……”
齐天撇着嘴,看着玻璃门关上才咕囔道:“好傲娇一男的啊。”
*
从上班开始九点算起,这是齐天第八次冲自己眨眼睛了,白玖抻着脖子,认真地关心:“大圣,你眼皮抽筋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当然不是!”齐天没好气,接着又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用胳膊肘捣了捣白玖:“你就快要成功了!”
“什么快成功了?“白玖不解。
“就是贺准呐!”齐天在空中嗖地比划了一个收的动作,捏紧拳头,挑着眉:“你就要拿下他了!”
“为什么?”白玖放下手中的桌布,支着下巴问。
“就在你请假的这三天,贺准天天都来咖啡店。”齐天伸出三个手指头。
“所以呢?”
“他每天来都问你去哪里了。”
“真的假的?”白玖眼睛亮了亮,蹭地站起来:“怎么问的?”
“嗯……”齐天摩挲着下巴:“他没有直接问,但是我感觉出来了,而且!我告诉他了,你今天会回来上班。“他嘿嘿一笑:“你放心好了,今天他一定还会来的!”
*
在晚上八点,白玖下班前的一个小时,贺准果然推开了春水的门。白玖蹦跶着跳到贺准面前,展颜一笑:“欢迎光临!”
贺准垂眸扫她一眼,开了个尊口:“你什么下班?”
“啊?”
贺准知道她听清了,不再说第二遍,余光看到咖啡店拐角处正在桌上收拾咖啡杯的那个男服务员侧了个身,微微伸着脑袋,贺准觉得自己都看到了他为听八卦而竖起自己的耳朵。
“我……”白玖想起今早齐天嘱咐过,如果贺准约自己,是可以提前下班的,但她觉得自己已经请了三天假了,再早退是在不好意思,所以道:“还有一个小时。”
“嗯。”贺准点点头:“那我等你。”说完,他也不等白玖的回答,直接往里走,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笔记本戴上金丝边框眼镜开始工作。
白玖回过身,娇俏地低下头,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回头冲齐天使眼色,齐天立刻跑到她跟前:“怎么说?”
“他问我什么时候下班?”她低着头悄悄说:“你说他会约我去哪里玩?”
齐天思考了一下,摇摇头:“谁知道呢,你快走吧,去了就知道了。”齐天摩拳擦掌,几乎比白玖还要激动:“明天记得给我讲讲你们都干啥了啊!”
“没问题。”白玖点头:“不过我跟他说等我一个小时,等我下班以后。”
“啊?让人家等你?”齐天的嘴慢慢张开成一个O形,然后眉毛变成八字,品味一番之后竖起大拇指:“高啊,高手啊。”
“怎么啦?”
齐天撇着嘴拍拍白玖的肩膀:“欲情故纵,这招牛啊,在等待中磨练他的耐心,让这个男人更加珍惜你,啧啧啧,真厉害。”
说完,他就摇着头离开了,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白玖。
这说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
贺准对着电脑屏幕,打字的手变得漫不经心,思绪也开始纷乱,工作效率大大降低。等待一个小时,也并不算太长,但他时间宝贵,很少这么浪费。不过既然是来诚心道歉的,等就等吧,总之道完歉后,那天把她推倒的事情就算可以过去了。
他这人最不愿意对别人存着愧疚,总要把该还的都还掉才舒坦。此刻,他心里藏着事,面前文档中的英文字母成了一堆乱码,看得让人头疼。
贺准捏捏眉心。
春水店内咖啡香气浓郁,可贺准总觉得自己鼻尖散不开的始终是那摩幽幽玫瑰花香。他下意识寻找白玖的身影。
她在正前方,咖啡店的另一头,离贺准至少大半个的屋子,贺准不知道她那儿花香怎么穿过不同咖啡味传到自己这儿来到。他最近常常怀疑自己魔怔了,出现幻觉了,总觉得自己总被一片玫瑰花园包裹着。
这样的幻觉持续很多天了,甚至会延续到梦里。昨天晚上,他梦到自己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玫瑰花园中行走,梦里,他累得不行,却不怕麻烦地低下头轻轻嗅着每一株玫瑰的花香,每嗅一次,失望便多一分,这些玫瑰的味道都大同小异且平淡无奇,玫瑰香弥漫在空气中,却没有他想找的那一朵的独特香气,心底隐隐感觉那株自己渴望的玫瑰花就在不远处,但就是无迹可寻,他急得满头大汗——直到在深夜里惊醒。
他喘着粗气坐在床上,他紧紧握住右手手腕的那道疤,狠狠掐着附近皮肤,直到通红一片,渴望转移一些伤疤的疼痛。
想起这个梦,贺准又不由地看向白玖。此时咖啡馆内客流量变大,她正在操作台前埋头苦干,鼻尖上落着一滴晶莹的汗珠,工作起来认认真真,没有半分偷懒。分明和其他员工穿着一模一样的工作服,贺准总觉得她穿得有些不同,他眼神追随,琢磨了半天到底哪里不同,才意识到那工作帽被她戴的歪歪斜斜,别人都正着放脑袋上,她偏要换一个角度,造型活像学生时代在校门口游手好闲的小痞子。
贺准看着她一直没从脸上掉下来的笑容,轻嗤笑,心道哪有这么乐呵的小痞子。
说实在的,在贺准恨不得精准到每一纳米的人生中,他现在就是非常想把她的帽子给她摆正。
时钟终于整整转过一圈,顾客们在“抱歉,我们打烊了”的声音中慢慢离开,最后就剩下贺准一个人。
白玖笑嘻嘻地拉开贺准对面的椅子,坐下来问:“我们干嘛去呀?”
齐天刚才倒数第二个离开,将店内的所有空调关闭,此刻热气被凉风吹散,白玖露出笑脸努力用热情感化逐渐降低的温度。
贺准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不答,反倒说:“你,那天……”
“哪天?”
白炽灯打在贺准的脸上,眼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躲闪的眼神:“那天,我不是把你推倒了?你后来去哪儿了?”
白玖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回家了。”
“嗯,所以你没事?”贺准继续问,回想起白玖那天弱不禁风的摔跤,已经做好准备听到一个碰瓷式的回答。
“当然没事儿啦,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摔一跤?也不疼。”
“?”
贺准接下来要说的话顿时被截住,他一噎,本来以为白玖会借着这个事情做点儿什么,甚至脑补了一出她要借题发挥顺杆往上爬要求做自己女朋友的场面,没想到人家压根没这打算,她这么潇洒,贺准之前准备的话反倒说不来了。白玖这人最莫名其妙的地方就在于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次次把贺准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虽然如此,哪怕白玖说没事儿,贺准依旧觉得自己那天有些失态,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说出口,他立刻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前几天的愧疚之情马上消失,心想自己以后再也不用来这家咖啡店,见到白玖也可以痛痛快快地绕道走了。
他一思及此,忍不住勾起唇角,白玖见他笑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更加明媚,漂亮的眼珠滴溜转:“哦,原来——”白玖轻轻凑过去,眨眨眼睛:“原来你这几天成天往我们咖啡店跑就是为了给我道歉啊?”
“哇哦,你是不是对我动心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做你女……”
贺准及时打断,十分干脆:“不可以。”
白玖撅起嘴,不再多纠缠,又问了一遍期待了很久的问题:“那我们待会儿去哪里啊?”
“去哪儿?”贺准重复道,收起自己淡淡的笑,抬眸看她,又恢复了那副万年冰山脸:“哪儿也不去,我要说的话说完了。”
说罢,站起身,就要往门口走,抬脚时扫到了白玖疑惑不解的脸,决定让今晚再过得再完美一点儿,于是,他带着挑剔的目光抬起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揪着白玖的帽檐,把它扶正,顺手轻轻一拍。
嗯,现在终于看着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