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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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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贺准下班,开车回家,好友喝了点儿小酒,跟着蹭车。
章启君坐在副驾驶,拍拍座椅,啧啧数声:“兄弟啊,这副驾驶是坐女朋友的呐。”
贺准将西装袖口解开,转转手腕,淡淡地说:“那你坐后面去。”
“你这不是还没有女朋友呢吗?我先坐着。”章启君咂着嘴,头往旁边一扭,眼睛一亮,指着车窗外:“哎,我去,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什么曹操?
贺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马路边正站着白玖,四处张望,好像在等谁,她穿着一件红色针织衫,有点短,露出一小截腰,贺准轻轻皱眉,把头转回去,前面的红灯还剩下八十多秒,他冷淡地说:“她不是我女朋友。”
“怎么不是?马上就是了。”章启君的笑容好像在做牙膏广告,他拍拍好友的肩膀:“等着啊,哥们儿助你一把。”
“你别……”
话还没说完,章启君就打开车窗,敲敲车门,把头露出去,冲着外边喊:“哎!曹操!呸!不是,美女!”白玖没听到,他又把手伸出去,招一招:“哎,美女!”
白玖终于听见响动,扭头往这儿看了一眼,饶是见过一次,那小脸蛋对着章启君时,还是让他再次着实惊艳一次,他心里嘀咕,长成贺准这样果然就是艳福不浅,这女的也长的太美了。
章启君冲着外边喊:“哎,美女,还记得我吗?你去哪儿啊,让贺准送你啊?”
白玖对这人毫无印象,但既然听到“贺准”二字,自然没有不过来瞧一瞧的道理,她揣着兜,往过走,走到那露出八颗牙齿的男人面前,弯下腰,低下头,往里一看。
嘿,驾驶座上的不就是贺准嘛。
鉴于上次离开时,贺准还给她整理帽子,白玖认为他俩之间的关系增进不少,她红唇一勾,一双眼睛弯如月牙,挥了挥手:“嗨!你们好呀。”
美女一笑,章启君顿时五迷三道,冒着星星眼,觉得天都亮了,他跟着咧嘴,下意识扭头往贺准那儿看。
可惜人家不为所动。
车内没开灯,贺准的半张脸陷在黑暗里,阴影上下起伏地划过他冷峻流畅的面部线条。章启君见他连头不回,打哈哈:“美女啊,这么晚了,才下班啊,去哪儿啊?”
白玖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只听贺准突然开口:“不顺路。”
章启君拧着眉毛,回头看他,用胳膊肘捣他,小声说:“说什么呐?”
白玖笑容一滞,心想不是那天还挺好的,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
贺准轻轻偏过头,白玖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他冷冷地垂下眼眸。
两人初次见面时的那个雨天,贺准因为犹豫不决让白玖趁虚而入这事儿让他一直后悔不已,一直等待着个机会恢复两人压根不认识的状态。上次道歉之后,贺准打定主意绝不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在他二十五年的人生中,就没有遇到过白玖这样的人,这么多年,对待感情,种种原因之下,他的心房也是始终大门紧闭,上次一个没注意不小心开了一条缝,这白玖就硬挤着进来,现在贺准打算给这道门再加道锁,铜墙铁壁般地把白玖关在门外。
他希望自己笔直的生命大道中,不要多走一个弯路,白玖花了几天的时间靠着一股乱神怪力把他前进的方向吹得倾斜了一个角度,在自己还没有彻底拐弯走上岔路口之前,贺准要坚决摆正自己人生的方向。
此时,红灯灭,绿灯亮,前方的车辆缓缓移动,贺准启动汽车,车立刻窜了出去。章启君没留神,往座椅靠背上一甩,哎呦了好几声,扭头往后面看,只见白玖的头发被路过车辆掀起的风吹起来,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一脸茫然。
章启君怜香惜玉得厉害,皱着眉,指着好友,恨铁不成钢:“怪不得你单身了二十五年!”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你干脆剃了头发到庙里做和尚算了!”
他唉声叹气,连说三句还不过瘾,继续嚷嚷:“我本来都想好了!人家姑娘上车后,我就坐后边去,以后这女朋友专座就是她的了!谁也不能坐,结果——”章启君咽了口唾沫:“结果您倒好,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说不顺路,就算不顺路!啊?你绕段路又怎么了?”
“多好的女孩儿啊!那么漂亮!比大学那会儿追你好几年的班花系花校花们漂亮多少倍!而且看着性格也好!乐呵呵的,跟你这冰山多配啊!”
章启君摸了一把脸,又道:“上个月过年,我妈还问我来着呢,问小准找对象没,说有合适的就别拖着。”章启君的眉毛快拧成波浪状:“你也知道,我妈一直把你当亲儿子,怕你单着太孤独……”
说到这儿,贺准的表情突然松动了一下,章启君是个人精,捕捉到他的变化,立刻截住话头,挥挥手,叹口气:“哎,算了,我不说了。”
贺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过了一会儿,章启君一句话不再说让他觉得安静得过分,伸胳膊将车内广播打开。
正在播放的是社会新闻,男播音员的声音特别低沉:
“下面我们继续关注女大学生乘坐网约车后失联的事件。根据最新报道,警察昨日凌晨在失踪区域的山坡上发现一女子遗体,疑似为该名失联女子。今早警方通报称,目前不能排除女子遭非法侵害的可能。相关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章启君本想放个歌听,舒缓一下心情,一听这新闻,本来伸出的手立刻停下。大晚上的,播音员用讲鬼故事的声音播报新闻吓得他一激灵。
两位播音员的声音继续缓缓流出,他们正在讨论女性该如何保护自己的问题。
“你说……”章启君扭头问贺准:“刚才那个被你撂在路边的美女怎么回家啊?是不是打车啊?”
贺准没吭声。
“嘶,这打车安不安全呀?按理说应该没事儿,但这新闻怎么听得我毛骨悚然的呢?”他摸着下巴:“你说这会不会是暗示?暗示我们应该回去看一看,顺便把人家捎上?”
贺准依旧没说话,但章启君能明显感受到这车开得开始有点儿不太稳。
“你想多了。”贺准开口。
“不是,怎么能是想多了呢?”章启君拍拍掌心:“你想想,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大半夜的独自一个人坐车回家,要是遇见流氓你说怎么办?多吓人呐?”
车头往右边偏了偏。
“她家住哪儿啊?要是太远太偏僻真是挺危险的。”
车头又往左边偏了偏。
章启君容易晕车,他撇了一眼贺准,默默地把手抬起抓住上面的扶手。
前面的车辆川流不息,在贺准的眼中变成一条条亮着红光的线,白玖家住哪儿他是清楚的,确实又远又偏僻。
不是,是非常远非常偏僻。
突然,一个急刹车,章启君差点飞出去,他战战兢兢地扯着胸前的安全带:“干嘛啊……你要……”
“你下车。”
“啊?”
“下车。”
“不是,为什么呀,怎么连我都不送了?这马上就到了啊。”
“不顺路。”
“哎,你是要回去接那美……”
“再不下去。”贺准扭过头,慢悠悠地威胁:“你今年就没有年终奖。”
靠,这么狠。
“啊成成成,我下去还不行吗?”章启君打开车门,刚一下去,车门才关,贺准就掉了个头,然后蹭地飞了出去。
“哎,这么着急早干嘛去了?”章启君挠挠后脑勺,站在路边,转念一想:“哎?不对啊,我也是老板啊?年终奖的事儿我也说了算啊。”
*
贺准将车开回春水咖啡店门口,那店早已关门,里边黑漆漆的,而刚才站在门口不远处的白玖也早已经没了人影。
街上的人也比二十分钟前少了很多,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回头看着车内的贺准,他的外形太过瞩目,年轻的女孩儿们红着脸对着他指指点点。春水漆黑一片的玻璃门印出停在路边许久不动的贺准的车。
贺准的胳膊搭在车窗上,又往咖啡店内看了一眼,伸手再次缓缓启动车辆,绕着附近的街边又转悠了一圈,转到第三个转弯处时,路边围着几个人,议论纷纷,贺准开着车窗,恰好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刚才那个流氓真吓人呐。”
“那个女孩儿真勇敢!”
“那哪是流氓?我看像个疯子。”
贺准听着心一抖,把车停下,冲那群人道:“麻烦问一下,你们刚才说这儿有什么?”
“流氓。”一位大爷扭头说:“特吓人,而且是个疯了的流氓,幸好那姑娘勇敢,啧啧啧,太危险了。”
“那,那姑娘人呢?”
大爷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贺准:“不知道,没再见到,估计早都走了吧,哪里还敢在这里继续逗留啊?”
人群散去,贺准的车还停在路边。
遇到流氓的会不会就是白玖呢?
那现在去哪儿了?
回家了?
安全到家了吗?
贺准的胳膊搭在车窗上,脑中自动循环播放刚才的社会新闻。
黑夜好像能吞噬人的安全感,拥有能够把担忧无限放大的能力。
有些事就是越琢磨越吓人。
他就算平时冷得像块冰,要是白玖真的出个好歹,也会自责不已。
内心在“应该没事了吧”和“万一又出事呢”之中反复横跳,被折磨了五六分钟后,叹口气,心道没事儿最好要是一旦有事儿就当他为创建和谐社会做贡献了。
这么一想,贺准没有再犹豫,将导航中的目的地换了一个。
踩着油门,直朝着爷爷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