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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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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建得宏伟大气,居住在此地的百姓们无不以身处帝都而自豪。
恰逢上元佳节,城中家家张灯结彩,街道两旁的商贩们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力求将自家铺子装扮得别具一格,好留住路过客人的目光。
一身雪白狐裘的太平手里提着一盏画着小狗的琉璃宫灯,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久之前,她在一个猜灯谜的地方看见这盏灯,当时就很心动,可惜题目太难,她都准备放弃了,谁知,上官婉儿突然找到了老板,猜对灯谜,并将这灯送给了她。
“婉儿,你看,这里有假面。”
太平兴冲冲地指着前方挂满假面的小摊道。上官婉儿仍然着男装,只不过,换上了一件青色的锦袍,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惹得从旁路过的小娘子频频侧目。
“月儿喜欢哪个呢?”上官婉儿温和地问到,私下里,她喜欢叫太平的小名。
她还记得,那时,不过七岁的小公主隔三岔五地跑去掖庭找她,总是以各种拙劣的理由让她围着她转,而且,每当她忍无可忍地低呼公主时,她都会不厌其烦地纠正道:别喊公主,我有名字的,我叫李令月!
“我要这个昆仑神的,你也戴这个!”太平找了两个一样黑漆漆的狰狞假面,递了一个给上官婉儿,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
“好,今天月儿说了算。”上官婉儿从善如流地接过假面,立刻戴在了脸上,毫不在意假面的狰狞丑陋。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莫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太平看着上官婉儿如此配合不禁有些狐疑,以往她捉弄上官婉儿可没这么顺利过。
上官婉儿一听,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初,漫不经心地道:“月儿觉得我能背着你干什么坏事呢?”
“也对,要是你敢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一定让你悔不当初。”小公主傲娇道,说完这话,很快便被其他小玩意吸引了注意力,因此她不曾看见上官婉儿眼里一闪而逝的犹豫。
“婉儿,你快看这个像不像你?”。太平兴冲冲地拿起一个泥人,转身却发现一直在陪她身边的上官婉儿不见了,她惊慌地朝四周张望,来来往往的都是戴着各种假面的人,独独没有那个和她一样的狰狞昆仑神。
她在人群里寻找了很久,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穿青色锦袍的人,她快步追上,发现那人戴着和她一样的昆仑神面具,担心半晌的太平便忍不住抱怨道:“婉儿,你乱跑什么,害我好找。”
彼时,那人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嗓音低沉:“小娘子,你认错人了。”太平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心忽然沉了下去,面色煞白地问:“你这假面哪里来的?”
她记得,她买这两个面具的时候,老板明明说过整个长安城只有这两个,因为它太凶恶,买的人并不多,上面还有他家独门的印记。
“是一位公子赠与在下的,他说此物辟邪。”俊郎的男子温声答到,似乎还有些囧迫。太平愣愣地望着假面额边的梅花印记,似乎不敢相信那人说的话,她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道:“打扰了,告辞。”
说完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了那人好听的声音,“姑娘,在下薛绍,可否告知芳名?”
太平恍若未闻,她漫无目的地走在熙熙攘攘的长安夜市,尽管身边人来人往,她却莫名觉得今年的上元夜如此萧瑟,一阵夜风吹过,终于带走了她眼角那滴倔强的泪。
而就在不远处的楼阁一角,上官婉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太平,心如刀割。
大明宫里灯火通明,皇帝和皇后并排坐在上首,下方则按官职大小坐着一众官员,皇帝今日赐宴百官。
席间歌舞升平,官员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一曲终了,舞姬们悉数退下,百官们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下一批歌姬,却见一个身穿紫色锦袍手持宝剑的清秀男子走了进来,只见他朝着高台上的帝后一抱拳,便摆开架势舞了一套剑法,动作潇洒 。
舞毕,那男子又朝帝后一拱手。
“好!我儿神勇。”皇帝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大臣们听到皇帝的夸赞,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眼那男子,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人居然是离开了好几年的太平公主。
“太平,你穿成这样是打算做官吗?”素来威严的皇后也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太平看了一眼伫立在皇后身边神色自若的上官婉儿,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恨意,笑着说:“可以将它赐给驸马呀。”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是朕疏忽了。”皇帝难得如此开怀,一不留神就多喝了几杯,很快便有些醉意了,皇后见状便陪着皇帝回了寝殿,临走前命上官婉儿留下招待百官。
太平一个人坐在下首最靠近御座的地方,桌案上的酒壶已经空了一个,她却还没有停杯的意思。
上官婉儿心中一叹,缓步走到太平面前按住了她还想倒酒的手,轻声劝到:“公主,醉酒伤身,少饮几杯吧。”
太平猛的甩开她的手,语气冷傲:“本宫愿意,与你何干?”
“我担心你。”
“呵呵,不敢当。”太平冷笑,她不傻,上官婉儿在上元节那天做的事情用意已经很明显了。
“公主,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上官婉儿仍然柔声道,毫不在意太平对她的冷嘲热讽。
几经波折,醉意袭来的太平终于没拗过执着的上官婉儿,被两个宫女扶回了她的寝殿清泉宫,上官婉儿则跟在她身后。
到了寝殿门口,一直迷迷糊糊的太平忽然清醒了一些,她一把推开了扶着她的两个宫女,踉踉跄跄地朝里面走,还不允许人跟着。
上官婉儿无奈,只得让那两个宫女先下去,自己亦步亦趋地跟着太平,以防她摔倒。
因为醉酒的缘故,太平走的很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地上,看得上官婉儿胆战心惊,不过,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卧榻旁。
然而,还没等上官婉儿舒口气,太平就仰面直直地向塌上倒去,惊得上官婉儿急忙一个跨步奔过去接住了她。
“公主,小心些。”软玉温香在怀,上官婉儿强压狂跳不止的心,轻声叮嘱到。
太平虽然醉了,但还有一丝理智,见上官婉儿抱着自己便很不乐意,怒道:“别碰我,你不是要把我推给别人吗?”
“公主,你醉了。”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刻意忽略内心的酸楚。
“上官婉儿,你当我傻吗?”
“婉儿不敢!”
“呵,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上官婉儿沉默,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最好的朋友。”
“好,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太平挣扎着站了起来,扶着床沿躺下,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说:“你走吧,我累了。”
上官婉儿看着神色冷漠的太平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太平才睁开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上林苑内,皇后悠闲地品着茶,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太平,你前些天可是遇到了城阳的幼子薛绍?”太平闻言一愣,随即瞥了一眼侍立在皇后身侧的上官婉儿,恭敬地答到:“是,上元夜儿与婉儿出宫玩耍,碰巧遇到。”
皇后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道:“哦?此人如何?” 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上官婉儿。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太平回想起自己见到薛绍时的情形,十分中肯地评价到。
“如此说来,太平中意的驸马想必便是他了。”皇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不同于面对那几个儿子时的威严,她对太平总是多些疼爱。
“母亲……”太平本想拒绝,可看着上官婉儿无动于衷的样子莫名来了气,顿了顿,转而道:“谢母亲成全。”
“傻孩子,和我客气什么。婉儿,替本宫拟旨,诏薛绍尚太平公主,着礼部择良辰吉日为太平完婚。”
一直静立一旁的上官婉儿听到这话,终于有些迟疑,劝道:“殿下,公主府尚未建成,现在成婚是否仓促了些?”
“无妨,本宫可借万年县馆完婚。”太平冷冷地扫了上官婉儿一眼,语气冷硬。
“就依太平所言,去拟旨吧。”皇后附和道。“是。婉儿这就去。”上官婉儿低头行了一礼,便匆匆退下了。
“太平,你是在与婉儿置气吗?”待上官婉儿走后,皇后悠然问到。
“母亲何出此言?”太平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着问到。
皇后不置可否,随手取了一块糕点轻咬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太平,你是本宫的掌上明珠,本宫不希望听到任何流言蜚语。”太平闻言,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便恢复如常,恭敬道:“儿谨记!”
太平陡然想起前些日子,一直恪守本分的赵修仪突然投湖,巧的是,刚进宫没多久的钱美人也因故被皇后杖毙了。
太平见过赵修仪,那是个很懂得趋利避害的女子,在皇后独宠的情况下还能安然无恙,若说没有几分能耐是决计不可能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谨慎惜命的人居然会投湖,联想到突然被杖毙的钱美人,其中缘由便有些耐人寻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