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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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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露二年,太子东宫。
灯火阑珊的寝殿中,俊美的太子李贤斜倚在一个清俊的男人怀中,神色惶惑。
“道生,本宫这太子之位怕是不稳了。”沉默良久,李贤苦笑着说。
“太子可是忧心明崇俨?”赵道生温言问到。“是啊,此人仗着母亲和圣人的宠爱,屡进谗言,还妄言本宫不宜继承大统。”
“太子勿忧,奴愿为太子赴汤蹈火。”赵道生揽紧了怀中的俊美男子,话落,略一低头,温热的吻便猝不及防地落在了李贤的嘴角,不久,只见窗台上映出了两道交缠的身影。
寝殿外,上官婉儿手执一盏宫灯,望着门墙上映出的那两道交错的身影心情复杂。
太子与皇后关系愈发紧张,近来更是在朝中悄悄培植势力企图与皇后抗衡,可就在这种危急万分的关头,李贤居然还有心情狎戏户奴,上官婉儿真不知道该佩服他临危不乱还是该讥讽他不知死活。
跟在上官婉儿身后的东宫宦官恭敬地低着头,微微颤抖的身躯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慌,上官婉儿停下脚步,将手中的两本书递给了他,并说:“这是皇后殿下送给太子的,烦请中官务必亲手呈给太子。”
“才人放心,奴一定亲呈太子殿下”。
翌日,李贤刚穿戴整齐,便见他平素最信赖的宦官捧着两本书走了进来,随即跪在地上,道:“奴拜见殿下。”
“何故抱着两本书,莫非阿秋也要钻研学问了?”
李贤打趣到,昨夜一番云雨过后,使他得紧绷的精神舒缓不少,心情颇佳。
“殿下,近来宫中有些不利于您的谣言,您知道吗?”
“什么谣言?”
“有人说,您不是皇后殿下所生,而是已故韩国夫人的孩子。”
“荒谬!到底是谁在造谣诋毁本宫!”
名唤阿秋的宦官望着李贤欲言又止,李贤见状便觉不妙,沉声问道:“还有何事?”
阿秋低下头,双手呈上一直捧着的两本书,语气恐慌:“这是皇后殿下送给您的,上官才人昨晚亲自送来的。”
“上官婉儿来过?为何不禀报本宫?”
阿秋偷偷看了李贤一眼,艰难道:“那会儿,殿下正与赵道生……。”
“行了,本宫知道了。”李贤黑着脸打断了阿秋的话,这种尴尬的事情,偏偏被上官婉儿撞上,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不过很快,他就顾不得这些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两本书的名字:少阳正范,孝子转。“上官婉儿还说什么了?”李贤惊慌不已,忍不住追问。“她说,皇后殿下希望太子好自为之!”
阿秋头都快低到地上了,可还是颤颤地回了话。
先太子李弘的死一直是个谜,宫中不少人都暗暗怀疑此事与皇后有关,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敢妄言罢了。
而今,太子李贤与皇后日趋紧张的关系令东宫上下如履薄冰。“殿下,依奴愚见,您不如背水一战。”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死寂,赵道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可,本宫并无必胜的把握!”李贤颓然坐下,俊美的脸上愁云密布。“殿下,您别忘了先太子之事,如今,您已别无选择。”
赵道生拿起桌案上的少阳正范,随意翻了翻,然后毫不在意地丢在一旁。
李贤默然不语,半晌,才道:“本宫明白,但明崇俨绝不能留!”赵道生当即伏地而拜,郑重道:“奴定不负太子所托!”
三日后,明崇俨被强盗杀死,洛阳令却一直查不到凶手是谁,皇后由此怀疑此事与太子有关。
太子李贤与皇后武氏的矛盾因明崇俨之死达到极点,李贤愈发惶恐,却迟迟等不到动手的时机,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
一年之后,东宫宣德殿。“殿下,不好了,皇后的人冲进东宫马厩了。”
阿秋慌慌张张地跑进东宫正殿,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李贤端坐明台之上,闻言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恐惧令他几近崩溃,真到了这一步,他反而释然了。
李贤整了整衣冠,从容不迫地跟着前来搜宫的禁军走了。隶属皇后的禁军冲进东宫马厩,从里面找到数百副铠甲,皇后以此作为太子谋反的证据,逼迫皇帝废黜太子,皇帝素来喜爱太子,本想赦免,却被皇后以大义灭亲劝阻,高宗皇帝的第三个太子李贤,由此被废为庶人,幽禁长安。
“说,是不是太子指使你杀了明道长?”大理寺刑房内,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赵道生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着,囚衣上染着干涸的血渍,清俊的脸上布满细密的鞭痕。
“没……没有,太子是……是被冤……冤枉的。”赵道生气若游丝,却还不忘为李贤开脱,即使明知这不过是徒劳。
“呵,小小户奴嘴还挺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半个时辰后,神思恍惚的赵道生终于在酷吏的严刑逼供下招认了。
不久,赵道生便因重伤不治死于狱中。
小小户奴的死对于朝局而言无足轻重,若不是牵扯到当朝太子,甚至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名字,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却成为了太子李贤被废的导火索。
“婉儿,你做的很好。”大明宫里,皇后席地而坐,虽然年过半百,但是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威势愈重。
上官婉儿跪坐在皇后右下首,左边则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太平公主。太平听到皇后的话,下意识地看了上官婉儿一眼,随即低下了头。
“为殿下分忧是婉儿的本分!”上官婉儿面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恭顺朝皇后微微一笑,似乎对太平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太平,是不是觉得母亲做的很过分?”忽然,皇后仿佛不经意般问到,一直低头吃东西的太平不防皇后突然问话,一下子噎着了:“咳、咳、咳、咳!”
上官婉儿见状,便笑着打趣道:“公主急什么,殿下又不会与你抢。”
皇后闻言忍不住笑了,道:“婉儿说得对,你慢些。” 太平连忙拿起一杯冷茶一饮而尽,才道:“女儿失态了,母亲见谅。方才母亲问的问题,女儿觉得有些莫名,庶人李贤意图谋逆本是死罪,母亲念及血脉亲情未曾诛杀已是法外开恩,何来过分一说。”
皇后闻言笑笑,并不接话,只说了些别的事情。太平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皇后怀疑她与废太子有所勾连。
自此,皇后越发宠爱太平公主,常常召她密商国事,而太平则愈发谨慎,从不在外面谈及皇后召见她商讨的内容。
长安城的一个偏僻宅院里,废太子李贤和他的妻妾被一同幽禁于此。
门口有十几个兵丁日夜看守,昔日贵不可言的太子,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曾经的荣耀一去不返。
而昔日俊美的李贤,也在多日的幽禁下变得憔悴起来,任由胡须疯长,整个人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
李贤望着大理寺的方向神思恍惚,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赵道生的温言蜜语,那些美好的时光似乎就在昨天,然而,一切都结束了,曾经温热的人,现在或许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骨。
“咳咳咳咳……。”一阵风吹过,李贤忍不住咳嗽起来,他身上单薄的衣衫已经抵挡不了越来越寒冷的天气。
“郎君,回屋吧,外面风大。” 李贤的正妻房氏同样穿着单薄的衣衫,见他又在遥望大理寺,忍不住劝到。
“你先进去吧,我想再陪陪阿生。”李贤露出一个牵强的笑,低声道。
“人死不能复生,还请郎君保重身体,若是赵道生泉下有知定然也不希望郎君如此伤怀。”
“我知道的,有劳娘子挂心了。”李贤长叹一声,依然望着远方出神。
房氏见状,便不再劝说,转身回了屋内。
嫁给太子,是她不曾想过的事情,而嫁给一个喜欢男人的太子,更让她始料未及,可这些都抵不上太子被废,她别无选择,只能陪着这个俊秀的男子从天堂跌落地狱。
朝堂之上,因为废太子一事牵连甚广,不少忠于废太子的官员被贬官流放,新太子李显无根无基,皇帝又时常头风发作不能理政,皇后逐渐掌控了朝中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