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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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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一言不发,强行拽着上官婉儿进了武皇位于天堂里的一间别室。这间别室是负责营造的薛怀义建造天堂时特意为武皇修建的,武皇年纪大了,如果遇到那种盛大的典礼中途不能离开,便可以来这里休息片刻,抛开其他,薛怀义对武皇可算得上一片深情。
虽只是别室,但因为是预备要给女皇住的,倒也颇为精致,寝殿里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最里侧还放着一张奢华的木塌。
太平将上官婉儿拽进内室后,转身栓上了门,然后冷着脸走到一旁的方桌前坐下。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认命般走到太平的对面。
“为什么要怂恿裴匪躬和范云仙去见阿兄?”太平强压怒火,压低声音问道。
上官婉儿一顿,诧异地看向太平,随即又垂下了头,薄唇轻启,无声呢喃了一句。
“你说什么?”太平疑惑地问道,她没听到声音,却眼尖地发现上官婉儿动了下嘴唇,。
“因为我不喜欢皇嗣。”上官婉儿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太平。
“阿兄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你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讨厌他?你真正厌恶的人,是李隆基吧?”太平冷笑,她太了解上官婉儿了,这不是上官婉儿一贯的作风,她如果真讨厌李旦,一定会等待最佳时机一举击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举妄动。
“是,我讨厌李隆基!”上官婉儿坦承,她觉得,有必要让太平对这个孩子提高警惕。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何偏偏要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太平冷声质问,她是真的想知道一向待人亲和的上官婉儿为什么那么讨厌李隆基,虽说李隆基的心思比一般孩童深了些,可他到目前为止也没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吧?
“讨厌一个人也需要理由吗?”上官婉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浑不在意地回道。
“上官婉儿,你给我说清楚。”太平快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疯了,暗中怂恿大臣拜见皇嗣,一旦东窗事发,上官婉儿就是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幸好,发现端倪的是她的人。
“公主,不要再掺和这些事,毕竟,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你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上官婉儿叹了口气,柔声劝道,她的视线落在太平依旧平坦的肚子上,一时思绪万千。
“又不是你的种,操那个闲心干嘛?”太平故意呛道,上官婉儿做的事情让她整日提心吊胆,她便也不想让上官婉儿好过。
“可毕竟,是你的孩子啊!”上官婉儿苦笑,她不怪太平,如果太平嫁给武攸暨却迟迟没有儿女,武皇必定不会心安,到时候,薛绍留下的子嗣,就会成为女皇泄愤的目标。
“我宁愿没有孩子。”太平的声音很低,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厌恶,她是真的不喜欢孩子,不喜欢过这种步步为营的生活,但她,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对不起!”上官婉儿看着眼前茫然无措的太平,心中隐隐作痛,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仙居殿。
韦团儿独自扶着武皇进了内室,待她整理好一切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却被武皇捏住了手腕。
武皇工于书法,一手飞白潇洒肆意,为时人所称道,朝中文臣们都以得到武皇御赐的墨宝为荣。
所以,她的手劲并不小。
韦团儿仍然保持着背对武皇的姿势,白皙的手腕已经开始泛红。
“陛下,今夜想召幸薛怀义还是沈南璆?奴婢这就去传旨。”韦团儿平静地问道,这是她最近干熟了的事,反正,武皇对于男人的兴趣永远是大于她的。
“团儿何时候变得这般大度了?”武皇揶揄道,接着用力一拽,韦团儿立刻仰倒在她怀中。
倒映在韦团儿眼中的,依稀看得出是一张妩媚的脸,岁月不饶人,武皇眼角的皱纹相比几年之前更深了些,却并不让人觉得难看。
“奴婢大度与否,便能左右陛下的决定么?”韦团儿平静地看着上方的武皇,眼中早已没了当初的悸动。这么多年过去,她非但没能得偿所愿,反而弄丢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她恨武皇!
“朕是皇帝!”武皇敛了笑容,低声警告。
“陛下恕罪,奴婢逾越了。”韦团儿垂下眼眸,顺从地回道,武皇不喜欢听这种话,她是知道的。
“韦团儿,朕自认为并未亏待过你,你究竟想要什么?”武皇挑起韦团儿的下巴,不满地问。
韦团儿一愣,细细想来,自从她和武皇有了不一样的交集后,吃穿用度皆可媲美宫妃,在某种意义上,武皇确实没亏待过她。
武皇虽偶尔会召幸男宠,但多数时间都在处理朝政,而她,才是伴随武皇时间最长的那个人。
可现在,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她想要的东西,武皇永远也给不了。
“陛下多虑了,奴婢什么也不想要。”韦团儿低声回道,她右手撑住木榻的边沿,挣扎着想要起身。
武皇却偏不让她如愿,反而将那只手拉回怀中重新禁锢起来。
“你在撒谎!倘若你真的没有其他想法,为何要将朕宠幸沈南璆的事情透露给薛怀义?”女皇眯起眼,露出危险的气息。
韦团儿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武皇。
“咚、咚、咚”缓慢的敲门声打破了屋里诡异的安静,韦团儿和武皇同时扭头朝门口望去。
“何事?”武皇冷声问道,脸上已有几分怒气。
“启禀陛下,沈御医受了伤,现已送回太医院,至于薛师……”内侍隔着门恭敬地回道,然而提到薛怀义的时候,他却有些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武皇不在意地问道,她离开的时候隐隐看出沈南璆盯着薛怀义的眼神不对,沈南璆受伤在她意料之中,但薛怀义年轻力壮,她并不认为沈南璆有本事打伤薛怀义。
”薛师额头被打破了,可是他不让御医上药,这会儿还在殿外侯着,还说如果陛下不出去的话,他就死在外面。”内侍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到最后直接隔着门跪了下去,这世上敢明目张胆要挟武皇的人,恐怕也只有薛怀义了。
武皇听罢黛眉轻蹙,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担忧,原本紧紧捏着韦团儿的手不自觉松开了。
“陛下还是出去看看吧,免得日后追悔莫及。”没了武皇的禁锢,韦团儿顺势起身,她低头理平自己被弄乱的衣襟,语气平淡。
“朕去去就回。”武皇的语气不太自然,没等韦团回答,便撑着床榻边缘起了身,不急不缓地走了出去。
韦团儿抬起头,望了一眼武皇离开的方向,心又冷了几分,自嘲道:“韦团儿,你还在期待什么?”
朱红色的门被推开,骤然出现的武皇吓得内侍瞬间跪到了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武皇会自己一个人出来。
武皇叫内侍起来带路,她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举手投足间满是帝王威仪,全没了在韦团儿身边时的迟缓模样。
中秋的夜,已有了些许凉意。
沁人心脾的桂花香弥漫在宫殿长廊中,与天上的圆月相得益彰,微风吹过,悬挂在廊下的橘黄色灯笼轻轻摇晃,让这眼前这副画的一般的景致有了几分生气。
刻着精美纹饰的木门前,伫立着一名和尚,和尚身形健硕,披着一件颇为华丽的紫金袈裟,面容英俊。然而,他额头上却出现了一道狰狞的伤疤,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凝结在眉梢,看起来颇为骇人。
和尚背对木门,望着眼前来回晃动的宫灯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推门的内侍立刻退到一旁,让出里面的武皇。
武皇迈出门槛,望着那道挺直的背影轻轻唤了一声:“阿师!”
薛怀义缓缓转过身,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明晃晃地落在武皇眼中,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女皇的眼中闪过一抹疼惜,但等他想要看清楚的时候,眼前女子已恢复了一惯的淡然。
“阿师为何不肯上药?”武皇在距离薛怀义三尺的地方停下,银白色的发盘得一丝不苟。
“臣如果上了药,陛下还会出现在这里吗?”薛怀义扯了扯嘴角,神色落寞,他把满腔真情都给了她,却忘了,她是皇帝。
“别胡闹了,跟我来。” 武皇走上前,轻轻执起薛怀义紧握佛珠的手,牵着他走进了另一间偏殿,临走前还特意扫了一眼候在旁边的御医,那御医会意,立刻背起药箱跟在后面。
那一夜,韦团儿终究没等到武皇回来。
从那之后,韦团儿去东宫的频率便多了起来,她总是借着各种理由亲近皇嗣,李旦百般推诿,碍于她是武帝的宠婢也不敢拒绝得太明显。
与此同时,李旦的两位侧妃刘氏和窦氏渐渐察觉到了韦团儿的意图,不由得对她产生了厌恶,开始阻止韦团儿与李旦独处。
沈南璆自从中秋事件过后,便没再主动找过武皇,而是整日待在太医署研读医药典籍,张御医见状甚是欣慰,这才是一名御医该有的样子嘛,整日同皇帝混在一起谄媚邀宠算个什么事!
一场秋雨一场寒,转眼间已到了初冬时节。
哪怕天下之主从李氏变成武氏,大唐变成大周,困扰武皇多年的突厥仍然欢快地蹦跶在边境,隔三岔五过来掳掠一番,驻守边疆的将士们疲于应付,百姓苦不堪言。
每年秋冬季节,是突厥人来边境掳掠最多的时候,因为这时天气寒冷草枯水干,是以游牧为生的突厥人最艰难的时刻。
但今年,却平静得有些反常。
突厥骑兵至今都没有出现,但负责监视突厥大军动向的斥候却传回消息,称骨咄禄传令各部领兵到牙帐集结,负责边防的将领推测,骨咄禄恐怕是打算借机大举南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