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上官婉 ...
-
上官婉儿将砚台分别送到胜出的两人手中，崔湜接过时，低声说了句：“多谢恩师！”之前，崔湜写了一首诗，上官婉儿看过后，觉得其中有两句不妥，便帮他改了，从此以后，崔湜私下里总喜欢这么唤她。
上官婉儿才思敏捷，又是武皇跟前的红人，仰慕她文才的年轻学子不在少数，崔湜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家世显赫，年纪轻轻便凭实力考取了进士。
太平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到崔湜那边，瞥见上官婉儿拿着砚台的手距离崔湜不到一尺，太平目光微沉，冷冷地盯着那两只将要触及的手。
原本被上官婉儿捏在手中的砚台直直往下坠落，千钧一发之际，崔湜凭借本能及时接住了它，他惊魂未定地捧住砚台，抬头再度看向上官婉儿时，发现她已经转身朝宋之问走去。
崔湜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捧着手中的砚台，心事重重地走回自己的桌席。
“崔兄，怎么得了陛下赏赐还这般落寞？”一旁的高戬朝崔湜举杯，关切地问道。
崔湜摇摇头，拿起酒杯回敬，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对面。
高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到上官婉儿转身朝这边看，立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别过头。
“崔兄，你胆子可真大！”高戬连灌自己两杯酒，勉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抖着声音说道。
上官婉儿名义上是先帝高宗的才人，实际上却是武皇的左膀右臂，满朝文武对此心知肚明，她在朝中虽无官职，却常伴武皇左右，深得武皇信赖。
崔湜眼中的倾慕让高戬颇感意外，据他所知，崔湜家中早有一房娇媚可人的妻室，照理说不应该再痴迷他人啊。
“高兄误会了，我对恩师并无亵渎之意。”崔湜收回视线，低声解释道，说罢拿起面前的酒杯慢慢喝了起来，神色与往常无异。
高戬本欲调侃几句，却听到高台上传来一阵喧闹声，他仰起头，看到薛怀义单手提着沈南璆脖颈旁的衣襟，几乎将他拽离了地面，态度嚣张至极。
原本坐在上方的武皇在韦团儿的搀扶下已经走到了门口，似乎对此刻身后发生的事毫无察觉。
“薛怀义，不得放肆！”太平站起身，望着不远处的薛怀义冷冷道。
“算你走运！”薛怀义冷哼，接着用力一推，沈南璆便面朝下扑到了地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屈辱和愤怒淹没了沈南璆的理智，他迅速爬了起来，抡起面前的矮凳便朝不远处的薛怀义冲了过去，毫无防备的薛怀义被砸了个正着。
一旁的侍卫和大臣们都吓傻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场变故，待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薛怀义的额头上已经见了红。
骤然降临的疼痛彻底激怒了薛怀义，转身便和面前抡着矮凳的沈南璆扭打在了一起，期间撞倒好几张桌席。一旁的官员见势不妙赶紧躲开，现在是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可不想跟着遭殃！
薛怀义自不必说，便是以往寂寂无名的沈南璆最近也深得武皇喜爱，侍卫们你看看我我望望你，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拉架。
“公主小心！” “公主当心！”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武攸暨和上官婉儿几乎同时奔向太平，但武攸暨被面前的桌席挡住，待他绕出来的时候，上官婉儿已经先一步到了太平身旁。
太平只觉腰间一紧，接着便被拉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熟悉的墨香再次环绕鼻间。
然而下一刻，一声巨响打断了太平恍惚的神思，她侧头望去，只见原本立在她面前的坐席被薛怀义一脚踢飞，然后撞到旁边的廊柱上裂成几块，要不是上官婉儿及时拉开她，后果不堪设想。
“够了，都给我住手！”太平挣开上官婉儿的怀抱，大声呵斥道，不远处稳占上风的薛怀义正挥拳痛殴奄奄一息的沈南璆，对太平说的话无动于衷。
“薛怀义，你是想打死他吗？”太平再次开口，这回，她朝一旁的两名侍卫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卫立刻上前，趁薛怀义愣神的功夫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传御医。”太平望着地上被打得惨不忍睹的沈南璆，心情有些复杂，知母莫若女，薛怀义仗着母亲的宠爱各种胡作非为也就罢了，如今还敢摆谱拒绝进宫侍奉，母亲怕是有些厌烦了。
沈南璆作为御医得以时常出现在武皇眼前，何况他本人长得也不错，会被武皇看上并不稀奇，他性格沉稳又通文墨，自然比薛怀义更加称心。
不过，薛怀义虽然跋扈，却不傻，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的风声，察觉到威胁后破天荒地进了宫，当他看到沈南璆后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在场的大臣们刚刚目睹眼前这场荒唐的闹剧，怕惹上是非，陆续离开了。偌大的殿堂内只余下太平、上官婉儿、武攸暨以及两个当事人，皇嗣李旦早在武皇离开后便带着儿女一起走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不想引起母亲的猜忌。
突然的安静让人有些措手不及，武攸暨走到太平身边，柔声劝道：“公主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太平点头，主动握住武攸暨的手，面色柔和了许多，她望了一眼被侍卫扶到矮凳上、满脸遍布淤青的沈南璆，不知说什么好。
沈南璆怕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薛怀义是什么人？那是从小混迹在洛阳街头的泼皮无赖！沈南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御医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放开，你们活腻了是不是？”薛怀义不满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安静，架住薛怀义的两名侍卫求助似的看向太平，他们是真不敢得罪这位主。
太平轻轻点头，那两名侍卫立刻松开薛怀义，飞快地退回了原来值守的地方。
看到沈南璆的惨状，薛怀义冷笑，整整衣襟后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太平并未阻拦。
薛怀义走到门口时，正好遇到匆匆赶来的御医，那御医咋然碰到薛怀义吓了一跳，刚准备俯身行礼便被薛怀义粗暴地推开，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因着沈南璆的缘故，薛怀义现在讨厌所有御医。
“陛下怎么会看上这种人！”一名穿着司药房服饰的宫女扶起地上的御医，低声抱怨道。
“紫苏，为师说过多少回了，在宫中切记慎言。”御医无奈地说道，随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他须发皆白，看起来像是过了花甲之年。
“臣参见公主，驸马”御医走进殿内，朝太平和武攸暨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还请张御医先看看沈御医的伤势。”太平平静地说道。
“是！”
张御医走到沈南璆跟前，想要为他把脉，谁知沈南璆却将手藏到了身后，他布满伤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神色有些不自然：“不必劳烦恩师了，我没事。”
“医者不自医，休要逞强！”张御医板起脸训斥道，沈南璆曾是他的得意弟子，但因为他侍奉武皇这件事，内心保守的张御医觉得颜面扫地，便与他断了来往。
可看着曾经的爱徒如今这副凄惨模样，他心中也不大好受。
“下回切记不可如此鲁莽！”张御医接过紫苏递来的药膏，均匀地抹在沈南璆脸上。薛怀义也真是歹毒，专挑沈南璆的脸打，他要是毁了容，武皇还会召幸他吗？
张御医心里一个激灵，及时止住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不被召幸才好，沈南璆堂堂御医不想着治病救人学薛怀义那种无赖靠姿色取悦君王算个什么事啊！
“沈御医，薛怀义行事莽撞，你日后见到他记得避开些。”上官婉儿走到沈南璆身旁，取出一瓶特制的药丸递了过去，装药的瓷瓶上绘奇怪的图文，并不是中原的样式。
太平一眼认出，那药是西域小国进贡的，对治疗外伤有奇效。
“多谢才人好意，但这药太过贵重，沈某无福消受。”沈南璆显然也认出了眼前的东西，连忙推辞。
“这是陛下让我给你的。”上官婉儿将药瓶塞到沈南璆手中，便转身离开了。
沈南璆握着手中冰凉的药瓶，一时百感交集，陛下怕是早就料他会有今日的下场了吧？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皇帝的禁脔，事情究竟是怎么演变成今天这样的？
是因为，那个素来威严的女子朝他露出了那样温柔的神色吗？沈南璆陷入了沉思。
“驸马，你先回府吧，我今夜留宿宫中。”太平松开握住武攸暨的手，低头为他理平皱起的衣襟，口中却轻声说道。
“好！那我先走了。”武攸暨并无异议，转身朝门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上官婉儿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便也朝太平拱手，转身欲走。
“上官婉儿，你给我站住！”太平愠怒的声音突然传来，把余下几人都吓了一跳。
唯一一个知道太平和上官婉儿之间纠葛的沈南璆忍着身上的疼痛勉强站了起来，上前主动握住张御医的手，诚恳道：“恩师，我突然觉得背部有些不适，麻烦恩师随我回去帮我看看。”
张御医闻言一愣，他刚刚把脉的时候可没发现沈南璆背部有伤，难道自己误诊了？本着严谨认真的原则，张御医面无表情地点头，对待病患，自然不能掉以轻心，假装没看到沈南璆握着自己的手。
紫苏的视线在太平和上官婉儿之间来回打转，凭着直觉，她认定这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可太平和驸马看起来也挺恩爱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 8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