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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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回到公主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马车刚停稳，季雪便掀开车帘跳了下去，恭敬地候在一旁，随后，从马车里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望着那只手，季雪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她很快垂下眼眸，如往常那般握住了它，继而微微用力一拽，太平便顺着这股力道下了马车。
守在门口的府卫们同时行礼，齐声道：“参见公主！”太平轻轻点头，随即迈着轻盈步子往里走，当她路过西苑时，听到里面传来了婴孩尖锐的哭泣。
太平停下脚步，朝身旁的季雪望去，眼里明晃晃地写着询问。
“这是武家小娘子，驸马之前的……”季雪说到一半便住了口，这个孩子，一直都是公主府的禁忌。
“没人照料她吗？”太平轻声问道，这孩子她只远远看过一眼，隐约记得她是武攸暨那个可怜的原配夫人所生。
“禀公主，奴婢有安排乳母照料，只是这孩子认生，时常会在夜里啼哭，也请御医看过，倒是没瞧出什么毛病。”季雪低声回道，随着她在太平身边越来越受宠，公主府的大小事她都开始关注，管事遗漏了的事情，她也会交代人办好。
“随我进去看看。”听这声音，怕是哭了好一会儿，太平虽不喜欢孩子，到底不是铁石心肠，何况，这孩子会哭成这样，终究是因为身边没了母亲照料。
季雪推开门后，惊讶地发现武攸暨竟然也在，而此刻，他手里还抱着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婴儿。在他身旁，一名年轻的乳母惊恐地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
人前总是云淡风轻的武攸暨，此刻低着头柔声轻怀里的婴儿，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哀伤。
“给我吧。”太平缓步走到武攸暨面前，轻声道。
武攸暨猛然抬起头，待看清楚说话的女子确实是太平后，有些错愕，他听府里的下人说过，太平并不喜欢孩子，便是她自己的亲生儿女，她都很少过问。
太平朝伸出手，神色平淡地看着武攸暨，，迟疑片刻后，武攸暨将怀中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太平的手上。
太平一只手将婴儿拢在怀里，另一只手则轻轻拍打婴儿背部，嘴里还轻轻哼着一首简单的歌谣，在她的耐心轻哄下，哭声渐渐变小，到最后只剩下不自觉的抽搐，那是婴儿哭太久引起的。
武攸暨望着眼前神色温柔的太平，神色复杂，他的妻子，也曾这样轻哄他们的孩子，想到无辜丧命的妻子，他心中一痛，默默转了身。
“武攸暨，有些事情无法挽回，但我们活着，要向前看。”冷清的声音萦绕耳畔，武攸暨诧异地看向太平，只见她面上挂着笑，正在戳婴儿的小脸蛋。自己那个一向不喜欢亲近生人的女儿，居然露出了笑容，就像往常躺在母亲臂弯里一样。
“她饿了，你抱下去喂食吧。记得，动作轻一些，婴儿胆子很小，容易被惊吓到。”太平见怀里的婴儿张着嘴努力想要自己的手指，便对跪在一旁的乳母道，这乳母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怕是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是，奴婢谨遵公主教诲。”年轻的乳母闻言赶紧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婴儿，然后学着太平的样子轻拍，确定她不会再哭后，才抱着孩子匆匆进了另一扇门。
“今日，多谢公主。”武攸暨收起复杂的心思，俯身朝太平行了一礼。
“驸马不必如此，她也是我的孩子。”太平扶住武攸暨，神色罕见的认真。
武攸暨再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太平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
“季雪，你去安排一下，以后西苑这边的吃穿用度，与东苑一致。”太平沉声吩咐道，她之前不能面对间接害死武攸暨原配这件事，以至于忽略了这个孩子，如今，自然要安排妥当。
“臣，谢过公主！”武攸暨俯身，又朝太平郑重地行了一礼，他比谁都清楚太平愿意把这个孩子养在名下意味着什么。
而这次，太平并未阻拦，大大方方地受了这一礼，以安武攸暨的心。
武成殿。
武皇缓缓走上御案，转身面向群臣。
百官们立即跪下，口中高呼：“陛下圣安！”
一名穿着朝服的幼童与百官一起跪下行礼，显得分外突兀。
李隆基手持笏板，垂首立在一帮老臣之中，神色肃穆。
上官婉儿看着台下那个幼小身影微微皱眉，武皇对李隆基，似乎过于宠溺了些！
“诸位爱卿，今日可有要事？”武皇端坐高台，沉声问道，她锐利的目光扫过群臣，不怒自威。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凤阁舍人张嘉福手持笏板走到前面，低下头双手捧着奏表呈上。
上官婉儿走下台阶，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奏表，快步回到武皇身侧，将奏表恭敬地呈给武皇。
武皇展开，随意扫了一眼便放到一旁，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嘉福，问：“王庆之是何人？”
“禀陛下，王庆之乃神都庶民。”张嘉福低头回道，他心中有些忐忑，虽说武皇素来喜欢接见平民，可他也吃不准这事能不能成。
“散朝后，召他进宫。”武皇随意道，说罢，便开始与群臣商讨其他事宜。
武皇的目光扫向群臣，见李隆基乖巧地随各部官员立在一处，肃穆的神情与众人并无二致，不由得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
今日并无大事，朝会只持续了一个时辰武皇便早早散了朝，公卿大臣们拜别女帝后，依次离开武成殿。
李隆基立在原地，直到所有官员都离开了，他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门口走去。
“楚王请留步！”冷清的声音回荡在空阔的朝堂中，显得异常清晰。
李隆基闻声收回迈向门槛的腿，疑惑地朝身后望去，不远处，上官婉儿怀中抱着一摞奏折，缓缓朝他走去。
“上官才人找本王有事？”李隆基平静地问道，偌大的武成殿，此刻只剩下这一大一小。
相较于两年前，李隆基沉稳了许多，便是对上上官婉儿审视的目光，也丝毫不惧。
“没什么，只希望楚王不要忘了我曾说过的话。”两人对视良久，上官婉儿终于低声道，说罢，她朝李隆基微微欠身，随即便从另一扇门离开了。
李隆基望着上官婉儿渐渐消失的地方，用力握紧了拳头，稚嫩的脸上泛起狰狞之色。
紫宸殿。
武皇披着一件玄色锦袍，斜靠在软榻上假寐，韦团儿跪坐在她面前，熟练地为她捏着小腿。不远处，一名身着粗布衣衫的青年男子俯身跪在地上，神色坚定。
“皇嗣是朕的儿子，你为何请命废除他？”良久，武皇突然问到，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个面容普通的男人。
“启禀陛下，臣听说，天神不会接受异族的供奉，百姓不会祭祀外人。如今是谁拥有天下？竟然以李氏为皇嗣！”王庆之仰头望着武皇，言辞激烈。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陛下，求您废除皇嗣！”王庆之不停地磕头，面上涕泪横流，颇有几分死谏的架势。
“你信不信朕杀了你？”武皇面如寒霜，冷冷道。
“臣死不足惜，但求陛下废除皇嗣。”王庆之抬头，固执地说。
武皇望着眼前这个悍不畏死的男子，忽然笑了，她随手拿起身旁的印玺盖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然后扔给了王庆之，沉声道：“你先回去，往后若想见朕，便将这个拿给门外的守卫看。”
王庆之思索片刻便捡起了宣纸，随后朝武皇行了一礼，恭敬地退下了。
“团儿，你这些时日在忙什么？”打发走难缠的王庆之后，武皇心情颇佳，便随口问了一句。
薛怀义整日带着手底下那群和尚在外面胡作非为，还不肯进宫侍奉，武皇虽又宠幸了御医沈南璆，却总觉得不如以前舒心，思来想去，才发现韦团儿也很久没围着她打转了。
“没什么，陛下可要揉揉肩？”韦团儿避而不答，试图转移话题。
“抬起头来！”武皇冷声道。
韦团儿一惊，下意识仰起头，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岁月对美人总是温柔的，即使年逾古稀，武皇依然风采不减。
“今夜，不用你守门。”韦团儿痴迷的眼神取悦了武皇，她俯下身，在韦团儿耳旁轻声说道。
耳旁温热的气息令韦团儿动作一顿，片刻后，她压下满心的荒凉，恭顺地回道：“谢陛下。”
薛怀义不肯进宫，而这些日子时常陪在武皇身边沈南璆，前几日不幸染了风寒。
韦团儿觉得人生真是讽刺，她本是为了荣华富贵的才去刻意引诱武皇，谁知，原本想要的没得到，反而在不知不觉中赔上了自己的一颗真心。
她渐渐懂了上官婉儿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陛下不会属于任何人，她的心里，只有天下。
悲哀的是，薛怀义可以因为沈南璆吃醋给武皇甩脸色不进宫，她却不能。
是夜，仙居殿内烛火摇曳。
宽大的木榻上，韦团儿香肩半露，俯趴在同样衣衫不整的武皇身上，目光炯炯有神。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日的恭顺，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
武皇被韦团儿压在下方倒也不恼，反而饶有趣味的望着眼前散发着侵略气息的年轻女子，眼中隐隐有笑意浮现。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8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