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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武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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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攸暨的询问唤回了太平的理智,她缓缓坐了回去,灌了自己一杯酒,才轻声道:“没什么。”
武攸暨点头,转身继续与一旁来向他敬酒的人寒暄,仿佛没看到杵在太平面前的高戬。高戬端着酒杯,也觉得有些尴尬,他看得出来,太平心思不在他身上,只得硬着头皮喝掉杯中酒,灰溜溜地走了。
太平兀自喝着闷酒,全然没有注意身边的变化,然而,没过多久,一只稚嫩的手却捂住了她的酒杯,太平抬起头,认出来人正是一身云纹锦袍的李隆基。
李隆基板着脸,在太平诧异的目光中夺下了她的酒杯,然后学着太平的样子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生平第二次喝酒的李隆基,霎时便被嘴里又苦又辣的味道呛得涕泪横流,酷似李旦的英俊面容几乎皱成了包子,看起来格外滑稽。
“三郎,你这是做什么?”太平被李隆基滑稽的表情逗笑,指着李隆基问道。
“侄儿只是好奇,姑母何以如此钟爱此物,酒明明一点也不好喝!”李隆基忍住嘴里的苦涩,勉强回道。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太平收起笑容,喃喃道。
琉璃殿的客室内,上官婉儿坐在主位上,握着手里的一方锦帕发愣。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这锦帕依然像新的一样,可以想见,它之前的主人有多珍爱它。
许是被上官婉儿沉重的心情感染,阿绮娜也低下了头,默默想着曾经那个坚强又倔强的少女。
“少姜她,是什么时候落入突厥的?”良久,上官婉儿低声问道。
“一年前。”阿绮娜声音闷闷的,说起来,这事还得怪她,要不是她想要借孟少姜的身份为自己打掩护,孟少姜也不至于为了寻成亲用的大雁误入突厥腹地。
“少姜她,还说了什么?”上官婉儿将锦帕捏在掌心,哑声问道。
“她让我转告你,突厥不会再有第二个骨咄禄。”阿绮娜低声道,给她送信的是一名健壮的突厥
女子,那人汉话说得不太好,当时塞给她一张纸条和这方孟少姜从不离身的锦帕后,便匆匆离去了。
说完,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她们不敢深思孟少姜这句话的含义,闹得朝廷不得安宁的骨咄禄,会放弃那样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吗?
阿绮娜从琉璃殿出来的时候,离宫门关闭还有两刻钟。今日参加御宴的诸位官员和各方来使陆陆续续地朝宫门外走去,有醉得厉害的,全靠仆人搀扶着稳住身形。
阿绮娜刚踏出宫门,便被一个婢女拦住了,那婢女面容清秀,态度恭敬,将她领到了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前。
“郡主,公主就在里面,请!”季雪盈盈一拜,随后立在了马车旁。
阿绮娜踩着马车旁的矮凳,掀开帘子低头钻了进去,迎面而来的一股暖流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马车里面的空间不小,前方不远处,太平斜靠在软枕上,微微闭着眼,脸上泛着不太自然的红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熏香,其间还混杂着淡淡的酒味,一侧的香炉里有缕缕清烟升起。
阿绮娜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有些羡慕太平这种惬意的生活。
“阿绮娜郡主,许久未见,可还记得本宫?”太平睁开眼,望着出落得越发美艳的阿绮娜,缓缓开了口。
“公主说笑了,阿绮娜怎敢忘记公主。”阿绮娜笑着说道,面上一派天真无邪。
“本宫听闻郡主的未婚夫婿不幸落到了突厥人手里,不知现下可救回了?”太平拢了拢滑落到额前的碎发,状似无意地问道。
阿绮娜面色一僵,孟少姜被俘虏这件事,已经传遍了草原,太平会知道并不奇怪,可这样当着她的面说,其用意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哎,只怪阿绮娜命苦,连累了孟郎君。还是公主福泽深厚,转眼又寻到了良人。”阿绮娜故意摆出一副自艾自怜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让太平心头火起,什么叫又寻到了良人?
“你可知本宫召你前来所为何事?”太平忍着心中的怒气,冷声问道。
“阿绮娜不知,还请公主明示。”阿绮娜平静地看着面有愠色的太平,不卑不亢。
“阿提勒部最近似乎不太安分,若是被有心人察觉,只怕将要大祸临头。”太平低声道,说完,她端起面前温热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余光瞥见阿绮娜微微变了脸色,不由得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前些日子,莫提念以换回孟少姜为由,单独约见阿提勒,由于那时阿绮娜并不在阿提勒身边,所以未能及时阻止。
但这次会面是秘密进行的,连她们本部族知道的人都寥寥无几,太平是如何知晓的?
“阿绮娜听不懂公主在说什么。”阿绮娜淡淡回道,说罢伸手捻了一块精致的糕点喂进嘴里,唇齿间化开的香甜气息让她忍不住又取了一块。
“郡主若想保全阿提勒部,最好不要再来洛阳。”太平不理会装傻充愣的阿绮娜,兀自警告道。
阿绮娜咽下嘴里的糕点,取出随身携带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净了手,然后,她起身走到太平面前,俯下/身子,低声说了一句话。
马车内忽然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守在外面季雪心中微讶,但她转念想起太平之前的嘱咐,又重新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片刻后,阿绮娜若无其事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骤然冷下来的空气让她瑟缩了一下,一旁的季雪依然恭敬地立在那,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阿绮娜快步走到了一匹马前面,解开绳子后翻身跨了上去,而后勒转缰绳离开了宫门。
季雪在阿绮娜离开后便上了马车,她掀开帘子,却看到地上一片狼藉,糕点和破碎的瓷片撒了一地,太平身旁的桌案上则空空如也。
太平掀开了厚重的车窗布帘,双手枕着下巴趴在窗口,双眼无神。
季雪俯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没一会儿便将马车恢复如初,做完这些事之后,她便出了马车,待她再次进去时,马车开始缓缓移动。
季雪取下挂在一旁的狐裘披到太平身上,太平扭头看了季雪一眼,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翌日。
久违的阳光穿过云层,为洛阳城里的人们带来一丝暖意,不少人趁着这难得的好天色出了门,因寒冷而显得萧条的街市再次热闹起来。
阿绮娜骑着马穿越其间,心情似乎不错。突然,后方传来了一道惊恐的呼喊声:“大家快跑啊,薛怀义来了!”
原本闲庭信步的人们听到这个声音后纷纷惊恐地躲到了一旁,阿绮娜扭头朝后望去,便看到十几个剃着光头的和尚骑着高头大马在热闹的集市上横冲直撞,为首那和尚面容英俊,披着一件紫色袈裟,态度最为蛮横,路上行人避之如蛇蝎。
“小娘子,你快些躲开,那和尚来头大的很,咱们小老百姓可招惹不起。”一名老伯见阿绮娜仍然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忍不住提醒道。
然而,还不等阿绮娜回话,薛怀义已经纵马冲了过来,眼看就要将阿绮娜撞翻,先前好心提醒阿绮娜的老伯不忍见到这惨烈的一幕,摇着头别过了脸。
骏马痛苦的嘶鸣声响起,关键时刻,薛怀义认出了挡在他前面的人,及时勒马,但由于距离太近,马儿前蹄高扬,差点将马背上的薛怀义摔下去。
“阿绮娜郡主,你挡我路做什么?”薛怀义怒道,要不是武皇警告他不许怠慢来使,他刚刚就直接冲过去了。
“抱歉,我一时走神,并非有意冲撞鄂国公。”阿绮娜右手抚胸,朝薛怀义行了一个部族礼,她可听说了,面前这个年轻和尚有多受宠。
“下次看着点,走!”薛怀义冷冷丢下一句,带着他身后那群和尚再次朝前方飞驰而去。
阿绮娜震惊不已,薛怀义居然嚣张到了这种地步?以武皇那样缜密深沉的心性,怎么会喜欢薛怀义这种张扬跋扈的男人?
相较于阿绮娜的不解,洛阳百姓则显得淡定多了,薛怀义离开后,他们重新回到闹市中,继续悠哉悠哉地闲逛,刚刚的插曲没影响他们半分。
薛怀义虽然跋扈,倒也不会主动寻人晦气,只要在他纵马时避开,便不至于惹上麻烦。相比之下,无处不在的酷吏才更让人坐立难安。
禁军演武场。
武皇今日兴致颇高,亲自驾临演武场,并邀请各方使节一同观摩。
武皇与皇嗣李旦、太平公主等坐在阅兵台上观看,使节们则分立下方。南、北衙禁军排列整齐,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拿着手中兵器做出各种搏杀动作,气势逼人。
台下的使节们望着眼前军容肃穆的禁军暗自心惊,收起了先前的轻视之意,武皇谋划了这么多年,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女子身份荣登大宝,看来并不是毫无准备的。
武皇将下方诸位使节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就凭他们那些个小国还敢妄想跟她的大周作对?简直不自量力!
武皇转身朝上官婉儿招手,上官婉儿立刻凑了过去,没过多久,上官婉儿走到阅兵台最前方,对下面的禁军们说道:“陛下口谕,令南、北衙各选出五名善射者比试箭术,得胜者赐金宝。”
台下禁军齐声回应,不一会儿,便选出了十人进行比试。
四名兵士搬来两座箭靶并排放在十丈开外的空地上,一名提着铜锣的兵士立在箭靶旁,心里有点慌,参加这次比试的,还有他的顶头上司泉献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