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
-
“阿兄!韦公莫怪,阿兄只是性子急了些,并无恶意。”武承嗣悄悄扯了下武三思的袖子,笑着朝老者说道,老者却并不买账,对着二人冷哼一声。
“舍下简陋,便不多留二位贵人了,请便!”老者面有怒色,冷冷道。
武承嗣佯装的笑容霎时僵在了脸上,他不曾想过韦方质竟会下逐客令,他们兄弟二人此番前来探病,本是奉命探望身为宰相的韦方质。
“那韦公好生将养,我等告辞!”武承嗣再次拽住意图发怒的武三嗣,勉强笑道,说完,他便拉着武三思快步离开了。
“阿耶,您这般不客气,万一武氏兄弟怀恨在心引来祸事可如何是好?”青年重新跪在榻前,忧心忡忡地说。
“生死吉凶是上天注定的,大丈夫怎么能够折节曲事近戚以求苟免?”韦方质冷冷道。
青年见韦方质态度坚决,只得咽下口中还欲劝慰的话,罢了,生死有命,既然父亲这么说,那他就舍命陪君子吧。
韦府门外,武三思甩开武承嗣的手,不满道:“为何不让我教训韦方质?”
“阿兄莫恼,且听我慢慢道来,韦方质如今卧病在床,阿兄若与他正面冲突,怕是会落下口舌。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们自然不能让他好过。”武承嗣转身看了一眼韦府的牌匾,神色狠辣。
二月,洛阳城迎来前所未有的盛会。
来自全国各地的贡士云集洛阳,为即将到来的殿试做准备。
一时间,洛阳的大小客馆挤满了人,便是价格提了又提,依然一房难求。
“听闻太后陛下将要亲自监考,这可是我等平步青云的好时机,必不能错过。”一名贡士眉飞色舞地与同伴述说着自己的见闻,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前程。
同伴们纷纷附和,对于将要入宫应试这件事情,他们都很憧憬,传闻中的皇宫到底是什么模样,他们马上就可以见识到了。
洛城殿。
恢宏大气的殿宇之内,灯火通明。
高台之上,一名年近不惑的贵妇端坐其中,台下,数百名贡士跪坐于矮桌前,每个人的矮桌上钧放着一张上好的宣纸。
“诸位,十载寒窗,今日便检测是你们辛勤付出时刻,朕,期待你们的表现。”低沉的女声回荡在大殿之内,武太后望着下方踌躇满志的贡士,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些贫寒的学子,未来将是帝国的脊梁,也会是她遏制贵族豪门势力的最好武器。
“臣等绝不负陛下厚望!“贡士们纷纷起身叩拜,无人敢仰视高台上的雍容女子,尽管武太后在时人口中毁誉参半,但他们明白,若没有她,以自己出身寒门的缘故,哪怕满腹经纶,必定此生都没有机会挤身朝堂。
上官婉儿侍立一旁,她望着台下的芸芸学子,心中感慨万千,这些年轻的学子,注定会成长为帝国的脊梁,同时也向世人昭示着一个崭新时代的悄然来临。
“陛下有旨,策问第一轮,开始!”上官婉儿看到武太后点头示意,立刻上前一步,高声宣布。
清脆悦耳的声音令一众学子心生好奇,有定性不够的,偷偷抬头去看上官婉儿,只见一名秀美绝伦的女子身着紫袍,作男子装饰,端立于威严的武太后身侧,神色清冷。
他们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原来,传说中那个惊才绝艳的上官婉儿,竟是这样一副仙人之姿。
三月,韦方质因酷吏陷害下狱,因素与苏良嗣不和,趁机诬陷牵连苏良嗣,但武太后特意保全了他,苏良嗣受到惊吓,拜谢时晕倒在金殿上,当夜便因惊吓过度死于家中。
武太后闻讯后,痛心不已,遂下令罢朝三日,命百官前往吊唁,并于观风门举哀,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益州大都督。
六月,武太后诏武氏诸子弟入宫,于万象神宫赐宴。
席间,武太后着红色常服,端坐上首,下方依次坐着睿宗皇帝李旦、太平公主李令月及武氏诸子弟。
武太后此次设宴的目的,众人心知肚明,太平公主寡居一年有余,此番,武太后定是想为她寻一名如意郎君,几个耐不住性子的武氏子弟,已然开始朝太平敬酒,意图在她眼中留下几分好印象。
可惜,太平虽对敬酒者来者不拒,却并未拿正眼瞧人,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
武太后打量着众人,意外发现只有一名长相俊逸的青年男子神色自若,独自饮着杯中酒,似乎对周遭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
武太后抬手指向那人,问一旁的上官婉儿:“你可知这是何人?”
上官婉儿随着武太后的指着的方向望去,脑海中瞬间涌出了关于此人的信息,于是她恭敬地回道:“禀陛下,此人名唤武攸暨,是您的伯父武士让之孙,如今任职右卫中郎将。”
“可曾婚配?”武太后问道。
“据臣所知,武攸暨去岁已然成婚。”上官婉儿垂首道。
“你觉得,此人可配的上朕的太平?”武太后盯着一表人才的武攸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陛下圣明!”上官婉儿伏地而拜,不敢作答,武太后可不是真的在询问她意见。
“此事,便由你去办吧!”武太后望着跪在地上的上官婉儿,笑着道。
太平就坐在武太后右下首,她瞧见上官婉儿突然跪在地上,有些不解,随即便看到素来威严的母亲望着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于是,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黑夜,笼罩着繁华的洛阳城。
白日车马如织的街道,因宵禁空无一人,四周寂静无声,很快,一队身披甲胄的兵士打破了这份静谧,骑马走在前面的,是一名稍显俊秀的年轻郎君。
这队兵士跟着那名郎君,朝城中一条宽阔的巷子走去,沿途家家户户都锁紧了门,有的甚至早早熄了灯,宵禁后的洛阳城,是不允许任何人随意逗留的。
这队兵士最终停在了一栋颇为阔气的宅院门口,有兵士上前敲门。
不久,一名仆人揉着眼睛打开了门,然而,还不等他看清楚来人,便被两个兵士捂住口鼻拖走了。
上官婉儿轻轻一叹,迈步走进了府中。
根据庭院设计的格局,她很快找到了女主人所在的内室。上官婉儿命身后的兵士原地待命,自己则上前敲响了房门。
“郎君,今夜为何这般早……”开门的是一名温婉的年轻女子,她面容清秀,不过二八年华。眼前陌生的上官婉儿令她吃了一惊,她以为,敲门的该是她的夫婿武攸暨。
就在那女子愣神时,上官婉儿侧身走了进去,绕过屏风,她看到不远处的木榻上,躺着一名熟睡的女婴,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那女子回过神,慌忙返回房间,却看到那个陌生的男子神色复杂地凝视着自己的孩子,出于母亲的本能,她上前一步挡住了上官婉儿的视线。
“这位娘子,我想与你做个交易。”上官婉儿望着眼前紧张的女子,平静地开口,清冷悦耳的女声让那女子再次吃了一惊。
“你所言可当真?”女子听完上官婉儿的话,脸色苍白,她爱怜地扶着女婴不及巴掌大的面庞,面露绝望之色。
“信或不信,全凭娘子。”上官婉儿面色如常,淡淡道。
“罢了,如今,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只求才人莫要食言!”女子惨然一笑,这可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武太后会选择她的夫婿作为太平公主的良人。
女子转身扯下了悬于木榻上的帷幔,将它撕成条状,用力扔过高高的房梁,她俯身搬来一张矮凳,踏了上去。
上官婉儿面露不忍,转身背对着她。
女子兀自将散开的帷幔打了一个结,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婴儿,眼中流露出不舍,可转念想到武太后的狠辣作风,她终于下定决心般转过身,将自己的脖颈套进了帷幔之中。
“哐!”随着凳子倒地的声音响起,上官婉儿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这个女子,终是无法挽回了。
次日清晨,武攸暨妻子自尽的消息便传到了宫中,申时初,有使者亲临武攸暨的府邸,宣布武太后为他赐婚太平公主的诏令。
这个一向淡泊的男子,在接到这道诏令时,终于露出了一丝苦笑。
太平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距离武攸暨奉诏已经过了三日。
深夜,上官婉儿疲惫不堪地回到了琉璃殿。
然而,当她推开内室的门时,却发现自己的木塌旁坐着一个人。
太平面无表情地看着朝她缓缓走来的上官婉儿,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雕塑。
“公主,你怎么了?“上官婉儿忍着身体的疲惫,柔声问道。
听到上官婉儿的声音,太平突然站了起来,随即一巴掌扇到了上官婉儿的脸上。
太平自幼习武,这一巴掌没留半点情面,上官婉儿左边的脸颊瞬间便留下了一道鲜红色的掌印,嘴角也沁出了一点鲜红。
“上官婉儿,你太让我失望了!”太平望着面前的秀美女子,冷冷道。她派人查探过了,武攸暨妻子自尽那天夜里,只有上官婉儿带兵闯进了武府。
“公主指的是什么?”上官婉儿抬手抹去嘴角的鲜红,仍笑着问道。
“武攸暨妻子的死,是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上官婉儿的笑容激怒了太平,她盯着上官婉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她那样的女子,怎么配的上才貌双全的武攸暨。”上官婉儿轻笑,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上官婉儿,她有什么错?”太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上官婉儿,她无法想象,曾经那么善良正直的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