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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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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婢,你在干什么?”
薛怀义怒不可遏,他手中原本拿着一沓图纸,这会儿因为气愤不自觉攥紧,几乎将那些纸捏成团。薛怀义做梦也想不到,向来独宠他的武太后居然会去宠幸一个女人,他觉得有些难堪,可他又不敢质问武太后,便只能把满腔怒火撒在韦团儿身上。
韦团儿身上未着寸缕,面对站在床前咄咄逼人的薛怀义,有些心虚,她怕薛怀义冲动之下掀开被子令她更难堪,便不曾答话。
“ 阿师,你先出去。”许是察觉到了韦团儿的羞囧,武太后终于开口,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亲昵,但落在此刻的薛怀义耳中却说不出的讽刺。
“陛下,韦团儿惑乱君上,臣请诛之。”薛怀义双膝一软,跪在榻前,神色狠辣。韦团儿心中咯噔一声,恐惧渐渐弥漫到四肢百骸,她早就知道薛怀义不是善茬,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想置她于死地。
“阿师,此事到此为止,朕不准你为难团儿。”武太后冷冷道,她能容忍薛怀义在外面胡作非为,可不代表她就要事事顺着他,薛怀义真是越发恃宠而骄了。
“陛下,臣也是为您着想,韦团儿毕竟不是男子,此事有违伦常。”薛怀义低着头道,他听出了武太后话中对韦团儿的维护之意,不敢再逼她,便放柔了语气劝道。
“朕自有分寸,你先出去。”武太后揉了揉眉心,有些后悔昨日放纵韦团儿折腾得那么狠,不然,这会儿她已经坐在前殿处理奏折了,薛怀义也就不会擅闯寝殿撞见这一幕。
武太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薛怀义,他站起身,扔下手中的纸团,拂袖而去。武太后下了榻,弯腰捡起那纸团,展开一看,发现是一座宫殿的草图,这宫殿画的恢弘大气,远远胜过武太后以往所见的任何一座,可以预见,若是建成,该是何等辉煌。
瞧着这份图纸,武太后心头微热,薛怀义果然懂她,想到自己刚刚的强硬态度,她更头疼了。一旁的韦团儿正在穿衣,瞧见武太后愉悦又苦恼的复杂神色,心里有些忐忑。
捶拱二年,右台御史郭翰奉命巡查陇右道,所过州县多有属官弹劾地方长官的不法行为,唯独行至到宁州境时,一路上无论老幼都在称颂刺史狄仁杰德行高尚办事公允,郭翰便向朝廷举荐狄仁杰,狄仁杰因此被召入朝中,武太后任命他为东官侍郎。
不久,狄仁杰充任江南巡抚使,南下后发现吴楚多淫祠——指百姓私自建立,不在礼典之内的祠堂。于是上书奏请焚毁一千七百余所淫祠,大大减轻了当地百姓的负担。
“公主,驸马求见。”
公主府内,一名婢女推开门,朝倚在窗边的太平行了一礼,随即小声禀告。太平望着窗外翠绿的花圃,轻声道:“让他进来。”
婢女俯身退下,很快,随着推门声响起,薛绍穿着朝服走了进去。他走到太平身旁,取来旁边放着的披肩盖在她身上,柔声道:“公主刚刚生产,切莫受凉。”太平收回视线,望着眼前这个温柔又俊秀的男子,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上个月,她生下了第三个孩子,那是一个女儿,薛绍依然表现得很喜悦,太平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因为太平向来如此,薛绍也不觉得有异,自己便时常去乳母那里逗弄小女儿。
“驸马今日有事吗?”太平淡淡地问,往常这个时辰,薛绍应该刚刚散朝回府,他因为怜惜幼女不受母亲疼爱,总会先去乳娘那里探望小女儿,绝不会直接过来寻她。
“我听说,上官才人昨夜不知因何故惹怒了陛下,被罚跪在仙居殿门口,至今还未起身。”薛绍忐忑道,他原本并不想将这件事告诉太平,可是,太平这段时间就跟丢了魂似的,除了偶尔设宴会客时表现得兴致盎然,平时几乎没个笑脸,他实在是担心她。
薛绍的话令太平有些意外,她定定地看着薛绍,像是不认识他一般,冷声道:“上官婉儿如何,与本宫有干系吗?”
“公主,我以为……”薛绍不曾想到太平会这么说,他想要解释,却被太平不耐烦地打断了:“以为什么?以为本宫真的喜欢她?驸马,你就不觉得荒唐吗?她可是女子,和本宫一样的女子,难道你觉得本宫会像宫里那种得不到君主宠爱的宫婢一样,与女人耳鬓厮磨?”
眼前的太平,让薛绍觉得陌生,他记忆中,太平虽然娇纵,但从来不曾露出过这样鄙夷的神色,他虽然不喜欢上官婉儿,也不理解她为何喜欢女子,可,真心的爱慕本身并没有错,也不该被人中伤。
“公主,别这么说。”薛绍欲言又止,望着太平熟悉的面容,终究舍不得斥责。可即使太平这么说,薛绍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莫非,他以前看到的都是错觉?
太平其实只是把上官婉儿当作密友?以太平那种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性格,对好友霸道一些,似乎也说的过去?
薛绍满心疑问,却不知该找谁解惑,还没等他理清头绪,太平又道:“驸马,你今夜便宿在寝殿吧,往后也不必再去客舍睡了,免得府中下人乱嚼舌根。”
说完,太平便执起书卷,认真地翻阅起来,上官婉儿被罚的事,像是一滴水掉进湖泊,没在公主府掀起半点波澜。薛绍心中疑惑更甚,太平的表现,似乎过于镇定了些。
上官婉儿安静地跪在仙居殿门口,对过往宫人偶尔投来的诧异眼光视而不见。韦团儿低头站在另一侧,与上官婉儿只隔了两丈的距离,她脸上未施粉黛,神色黯然,比旁边跪了一夜的上官婉儿更像受罚的人。
武太后为了哄薛怀义高兴,答应他不再宠幸韦团儿,韦团儿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心有不甘:即使她百般讨好,也抵不过薛怀义的一句话!
“不要奢望得到陛下的心,她的心里,只有天下!”许是因为一夜滴水未进,上官婉儿的声音有些沙哑,韦团儿扭头望向她,却见她依然跪的笔直,眼睛平视前方,并未看过来。
“才人这回说错了,陛下心中除了天下,还装了一个薛怀义。”韦团儿自嘲道,薛怀义做了那么多违法乱纪的事情,武太后都未曾斥责半分,若不是放在心上的人,岂会这般袒护?
上官婉儿轻笑,并未与韦团儿争辩这个话题,往后会发生什么,端看薛怀义如何自处,但依照他跋扈的性子,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韦团没听到上官婉儿反驳,以为被自己说中了,心中对薛怀义和武太后的怨恨又深了几分。
她想到武太后在里面与薛怀义夜夜笙歌,却让她守在门口备受折磨,慢慢的,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逐渐成型。
捶拱三年二月二十日,□□骨咄禄率兵扰昌平,唐廷命右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击退。八月,又扰朔州,唐廷命黑齿常之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讨伐。
中军营帐,黑齿常之召集诸将,正围着一块與图商议作战部署。忽然,有斥候来报:“禀总管,铁勒部首领阿提勒求见。”
黑齿常之继续盯着地图头,也不抬地回道:“请他进来。”那斥候朝黑齿常之抱拳,转身出了营帐,不多时,满面胡须的阿提勒掀开帐篷的布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他身后还跟着一身男装的阿绮娜。
他儿子如今才七岁,打仗时没法带着,但女儿阿绮娜不仅骁勇善战,又有智谋,他便时常带在身边,对旁人只说是亲卫。
“阿提勒拜见黑齿大总管!”阿提勒右手抚住左心口,朝背对他望着舆图的黑齿常之行了一个突厥传统礼仪,阿绮娜也跟着父亲行了同样的礼,唐廷宽宥,倒是不太介意这个。
黑齿常之转过身,便看到了满脸胡须的阿提勒,以及站在他身后稍矮一些的阿绮娜,他心中一惊:怎么又来一个小娘子?不过面上毫无波澜,笑道:“首领不必多礼,这位是?”
他的目光停留在阿绮娜身上,面露疑惑之色。“这是我的亲卫,阿达木,总管别看她瘦,身子结实着呢。”阿提勒也笑,为了证实自己没说假话,还特意大力拍了两下阿绮娜的肩,阿绮娜只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她忍着肩膀上疼痛,暗想:父亲怕不是想拍死她!
黑齿常之嘴角抽搐,虽然阿提勒的胡须盖住了半张脸,但五官还是隐约能看见的,阿绮娜虽说没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好歹也有六分相似,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阿提勒这瞎话编的也太没水准了。
“叔父,既然咱们见的是黑齿大总管,便不必隐瞒了,想来总管也不会怪罪你的。”阿绮娜见黑齿常之神色异样,稍稍一想便明白了症结所在,忙开口道,她怕父亲反应不过来,还悄悄地扯了一下他背后的衣摆。
“啊,说的是,还望总管见谅。”
阿提勒毕竟不是愚钝之辈,在女儿的提醒下急忙改口,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黑齿常之看着眼前这父女两一唱一和的,颇有些哭笑不得,他假嗽一声,委婉地劝道:“此战凶险,首领若是疼惜侄儿,可遣人护送她回去。”不是他瞧不起女子,实在是战场凶险他怕出意外,他可是知道阿提勒有多宝贝这个女儿,而且比起清秀的孟少姜,阿绮娜的长相实在是太出众了,即使身着男装也很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