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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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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上官大人的毒已经解了。您先吃点东西吧?”小兰看着一直守在上官婉儿床前的太平,不禁有些担心。
离宫这两年,公主已经渐渐收敛了性子,温和了许多,只是,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小兰,你说,若有人愿为你舍生忘死,这代表什么?”太平望着床上陷入沉睡中的上官婉儿,忽然轻声问道。
“啊?那他想必是心悦我吧。”小兰被问得一愣,继而随口答到。
“但若那人是女子呢?”太平追问,她仿佛快要触及到某个隐秘的答案了。
“那想必,是我的生死知己吧。您昨天不是还与奴婢说了钟子期的典故么。”小兰略一思索,便理所当然地答到。虽然公主问的问题有点奇怪,可这些不都是公主教她的嘛,难道公主想考校她功课?
“竟是如此么!”太平喃喃道,忽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这情绪来的莫名,就好像小时候想要和母亲亲近却被宫女抱走时一样。
小公主很快甩开了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瞎想,转而专心致志地盯着床上闭眼沉睡的玩伴。两年不见,本就比她大一岁的上官婉儿出落得越发柔美,俨然已经是一位不输任何宫妃的绝代佳人。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身体不好,想必上官婉儿也能在皇帝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了吧?
想到这个,太平不自觉地有些烦躁,她有些羞愧地想,还好父亲身体不好,又觉得这样想太不孝了,毕竟皇帝那么疼爱她。她觉得,自己真是有些不可理喻,居然不希望好友飞黄腾达。
翌日,上官婉儿终于醒了,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眼睛一眯,只依稀看见床前坐着一个十四五岁身穿道袍的小娘子,她情不自禁地唤道:“公主?”
“上官大人,公主刚刚回去休息,奴婢是公主的婢女小兰。”小兰本来还有些昏昏欲睡,待听到上官婉儿的声音立刻清醒了。
“有劳小兰姑娘了。”上官婉儿客气地道谢,没看到太平,她觉得有点难过。
“奴婢不敢当,不过您真该好好谢谢公主,若不是公主吩咐奴婢提前回来找好了药师,只怕您就危险了。听药师说,您中的毒十分凶险,再晚半刻就没救了。公主为了背您回来,可受了不少委屈,奴婢还从来没见过公主这么紧张的样子。”
小兰一开口便忍不住为太平说好话,作为公主的贴身婢女,她隐约感觉到公主这两年的沉默寡言或多或少与上官婉儿当初的避而不见有关。
然而公主这样别扭的性子,必然不屑说出来,小兰觉得作为一名优秀的婢女理当为主子分忧。
“公主这两年过得还好吗?”上官婉儿听到婉儿的话不由得有些心疼,忍不住问到。
“一点都不好,公主离宫那天在宫门外等了您许久,可您一直没有出现。公主上了马车便流泪不止,路上还染了风寒,病愈后性情大变,整日不发一语,奴婢瞧着都心疼。”
小兰一听这话便有些愤愤不平,上官婉儿也真是,公主难得碰到一个喜欢的玩伴,上官婉儿还这样冷落公主,连她这个婢女都快看不下去了。
“她竟流泪了?”上官婉儿闻言,似乎比小兰还要难以置信,记忆中,那个骄傲的小公主总是仰着一抹倨傲的笑容,智计百出地捉弄她,仿佛不知愁为何物。
难道,当初的选择是错的吗?生平第一次,上官婉儿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她是一个理智的人,做什么事都会事先权衡利弊。
就如同,她当初发现了自己的心思,第一反应便是远离,毕竟,她和太平是绝不可能的,太平长大了必然要招驸马,而她注定在深宫里步步为营。
既知不该,何必纠缠不清,到头来伤人伤己。可理智又怎能压抑情感,两年的避而不见非但没有让上官婉儿心如止水,反而愈发想念,好似饮鸩止渴一般,不断地回想曾经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上官婉儿心想,太平真是她的劫难。
自从上官婉儿醒来,太平便没有再出现过,若不是手背上残留的牙印,上官婉儿几乎要以为那日种种不过是自己的臆想了。
在道观独自呆了两天的婉儿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想念,来到太平独居的小院敲门,“哐、哐、哐”敲门声不急不缓,一如上官婉儿这个人一样进退有度。
“谁呀?”这时屋里传来了小兰的声音,上官婉儿停下敲门的动作,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低声答到:“上官婉儿求见公主。”
“不见,上官才人请回。” 这回,却是太平的声音。上官婉儿暗自苦笑,小公主怕是还在介意自己当初的行为,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院门“吱”一声开了,只听太平的贴身婢女兰儿道:“哎呀公主,奴婢突然想起昨日拖下山采买的小道长买的桂花糕忘了拿,奴婢这就去取回来。”
跟着小兰便朝上官婉儿眨眼,头也不回的跑远了。“小兰,你……”太平不防小兰突然有此举动,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口的上官婉儿一脸错愕。
“公主就这么讨厌婉儿么!”上官婉儿缓步走进了院子里,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委屈。“上官大人说笑了,明明是你要与本宫划清界线,本宫不过是如你所愿,怎还责怪起本宫了?” 太平不为所动,相较于她的百折不挠,上官婉儿更懂得怎样恰到好处的示弱,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太平以前还觉得她那样的性格挺好,毕竟宫廷里人心险恶,然而,当她把这份心机用在自己身上时,太平竟然觉得无法忍受。
“公主,婉儿从未如此想过,婉儿一直将公主视作最重要的人。”太平的话深深刺痛了上官婉儿,自己曾经的行为如今被太平亲口道破,她竟然下意识地反驳了,颇有些欲盖弥彰。
“听说上官大人惯会揣摩人心,本宫今日算是领教了。” 太平似是没料到上官婉儿会说出如此亲昵的话,明显愣了一下,待回过神来便又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公主明鉴,婉儿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若有半句虚言,便叫婉儿不得好死。” 上官婉儿朝天竖起两根手指,赌咒发誓道。
“你有病啊,好端端的发什么毒誓?”太平一听到死字便慌了,她至今都不能忘记外祖母杨国夫人躺在棺材里了无生气的样子,一想到婉儿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就克制不住的害怕。
“是是是,婉儿说错话了,公主息怒。”不知不觉的,上官婉儿已经走到了太平面前,看着突然颤抖的太平忍不住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缓解她的紧张。
“上官婉儿,你就是个混蛋!”或许是太害怕了,太平眼睛一酸,便带着哭腔骂到。“公主说得对,我就是个混蛋。”婉儿心疼地为太平擦干眼泪,她不曾注意到自己此刻的神色有多温柔。
习惯了上官婉儿冷清的太平一时也忘了伤心,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子,生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公主,桂花糕取回来了,您要先用着垫垫肚子吗?”就在太平和上官婉儿相对无言的时候,出门许久的小兰终于回来了,打破了此刻异样的氛围。
小兰望着眼前几乎要贴在一块的两人,颇有些不解,上官大人眼神不好么,给公主擦个眼泪而已,怎么她感觉上官大人的唇都要贴到公主脸上去了?
听到小兰的声音,太平忽然回了神,侧过头躲开了上官婉儿的手,耳根微微泛红。
上官婉儿见状便收回了手绢,若无其事地退开一步,朝太平拱手道:“婉儿就不打扰公主用膳了,告辞。”
“明日是乞巧节,你若无事,便与本宫一道去山下集市瞧瞧热闹。”太平别扭地说,说完又觉得不妥,不待婉儿回答又急忙补充到:“若有事便算了,本宫知道你很忙。”
上官婉儿粲然一笑,温声道:“婉儿此行只为一事,那便是令公主开怀。”说完,转身离开了小院。“得亏上官大人不是男子,不然还不知要勾走多少闺阁少女的魂呢。”小兰见自家公主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到。
“就你话多,今日还敢擅作主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太平佯怒,这小丫头仗着自己的宠爱越发大胆,现在还敢揶揄她。
“公主饶命啊,奴婢也是不忍见公主整日望着西北方向幽叹才出此下策的,还请公主念在小兰衷心一片的份上从轻发落。”小兰见太平羞恼,很是配合的跪在地上,故作害怕的样子。
“死丫头,还敢贫嘴。”平素冷清的小院忽然就热闹了起来,门外路过的小道士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张望,他听观中的师兄们说里面住了一位来头极大的女居士,只是从来没见过,而且平日里只有一个叫小兰的丫鬟进出,往日他路过时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小道士,你在看什么,莫非也动了凡心不成?”小兰正与太平闹作一团,无意间看到隔着门缝张望的小道士不禁揶揄到。
“居士说笑了,贫道只是好奇贵人长什么样子。”谁知,这小道士偷窥被发现了不仅不羞愧,反而落落大方地朝里面行了一礼。
“小道长气度不凡,不知是哪位道长的高徒?”太平见这小道士神色自若,不由问到。“家师黄冠子。”
“原来是国师的爱徒,本宫失礼了。” “公主折煞小道了,您唤小道决明子便可。”
“本宫素闻国师精通命理,小道长既是国师高徒想必尽得国师真传,不知小道长可否为本宫推演一番?”
太平见这小道士煞有介事的样子,便想逗逗他。决明子一听,便知道太平这是不相信他的能力,这让平日里备受师傅夸赞的他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当即掐指一算,口中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原本有些愤愤的小道士皱起了眉头,神色罕见地凝重了起来。“公主,天命不可违,切记切记。”过了许久,决名子才回过神,神色郑重地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可太平却从他眼中看到了悲悯。
然而不等她追问,小道士便又向她行了一礼,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公主别多心,这些臭道士就喜欢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