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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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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官婉儿刚刚梳洗完,便听到叩门声,开门一看,却是小兰抱了一套男子的衣衫站在门口。
“小兰姑娘,这是?” “上官大人,这是公主的意思,公主说山下龙蛇混杂,着男装省事些。”小兰笑咪咪的,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若是公主着男装的话倒还有几分英气,可是换了柔弱秀美的上官大人,小兰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公主可说了何时出发?”上官婉儿没理暗自傻乐的小兰,反而问到。“公主说,卯时出发即可。” “婉儿记下了,有劳小兰姑娘回禀公主,婉儿一定准时赴约。”
“上官大人不必客气,那小兰先告退了。” 小兰将衣衫放在屋内的案几上,便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上官婉儿拿起衣衫一看,竟是一身紫色锦袍,袖口和下摆处都用银丝绣上了流云图案,看上去雅致非常。
上官婉儿思索片刻,便拿起锦跑走进了内室。
“公主,您为何要让上官大人着男装呀,奴婢瞧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即使穿了男装也会被人识破吧。”
太平手里正握着一本诗集在看,闻言便笑了,道:“本宫与你打个赌如何,若是婉儿扮得不像,本宫便赏你两份月钱,若是你输了,就学狗叫给本宫听。” “公主所言当真?” 小兰两眼泛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她招手。
“绝无戏言。”太平斩钉截铁的说。七月的天气说不出的燥热,太平坐在屋里看了一会儿书便觉得有些气闷,于是命小兰提了一壶清茶随她出门消暑。
小兰顺手取了一些糕点放在竹篮里,以免太平饿了又要劳累她跑回来拿吃食。
太平手持折扇,优哉游哉地走向了后山,林间小路虽然不甚平坦,好在两旁茂密的枝叶挡住了灼热的阳光,偶尔吹过的山风更是送来一阵凉意。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其音袅袅、其意缠绵,太平细听之下,便知这曲目正是汉时司马相如为卓文君所作凤求凰。
明明是一首大胆奔放的曲子,却被这不知名的琴师弹出了婉转痴缠的感觉,最妙的是,竟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的违和感。
太平不由得对这名琴师好奇起来,情不自禁寻地着琴声往前走,不多时,便寻到一片竹林,竹林里有一座雅致的八角亭,亭中一名身着紫色锦袍的男子正背对着她忘情弹奏。
“公主,这八成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小兰见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得悄悄和太平咬耳朵。太平瞪了小兰一眼,对她这样不分场合的言辞颇为头疼,这些浑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若是给人听到了,岂不有损名节。
小兰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即乖乖地站在原地,再不敢出声。一曲终了,太平还有些意犹未尽,便大着胆子开口道:“酷暑难熬,公子可愿饮一杯凉茶去去暑气?”
然而,那庭中的紫衣琴师闻言却是一顿,随后起身,缓缓转向太平所在的地方。只见那琴师面白如玉,五官精致,脸颊不似如今盛行的宽大圆润,而是如刀刻般挺秀,端的是一位玉树临风的小郎君。
太平一时看得怔住了,似乎不敢相信真有男子能长得这般出众,不想那男子嘴角噙了一抹狭促的笑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待她再一细看,忽然觉得这人的五官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半晌,太平不确定地唤道:“婉儿?” “臣在,不知公主有何吩咐?”上官婉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故意哑着嗓子答到。她的声音低沉磁性,咋一听竟辨不出男女。
“天哪,你真是上官大人?”小兰显然被吓得不轻,这差别也太大了吧,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上官婉儿着男装竟能如此以假乱真,想起早上跟公主的赌约,她顿时觉得人生充满了恶意。
“公主,婉儿能否讨杯茶喝。”上官婉儿有意揶揄道,方才太平可是这么说的。
“好你个上官婉儿,竟敢取笑本宫。”太平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佯怒。上官婉儿但笑不语,抱起案几上的七弦琴放到旁边,以眼神示意小兰将手中的茶点放上去。
小兰提了一路,胳膊早就提酸了,见状忙不跌地将凉茶和糕点悉数取出,一壶凉茶并几个精巧的点心很快便将小小的桌案占尽了。
“啧啧,伯牙若是在天有灵,见你这般糟蹋名琴怕是要被气活过来。”太平见上官婉儿随意将琴摆在一旁,只为了腾个位置喝茶,忍不住出言暗嘲。
“伯牙既能为钟子期摔琴绝音,婉儿为何不能为公主腾一案几。”上官婉儿不以为意,戏谑的地回到,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道:“好茶!”小兰已经习惯了上官婉儿私下在公主面前的逾越举动,反正公主都不在意,她一介婢女也懒得去管了。
“此情此景,纵是神仙也不换啊!公主这两年寄情山水之间,可曾遇到过什么有趣之人?” 上官婉儿状似无意地问到,一别经年,她不止一次地遐想——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这个骄傲的小公主是否遇到了属于她的缘分,是否已经忘了深宫中的自己?
每每想到这里,她便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就好像有人拿着刀子在剜她的心。
“深山老林的,哪来什么有趣之人,白须白发的老叟倒是不少。”太平兴致缺缺,显然对这两年的冷清生活颇为不满。
她从来就不是个喜静的人,自然还是喜欢长安那样繁华喧闹的地方。若不是皇后告诫过她私自跑回洛阳会被吐蕃使者送去和亲,她早就偷偷跑回去了。
“公主还是这般率真,那些老叟想必都是隐居的名士吧。” “也许吧,反正本宫跟他们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两人聊着聊着,便忘了时辰,眼瞅着黄昏将至,索性准备直接下山。
小兰看着眼前的茶具有些发愁,这不收总归不好,要是收的话,又得耽搁不少时间,公主怕是没耐心等她,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上官婉儿忽然道:“小兰姑娘,劳烦你先将这些东西收回去,我与公主便先行一步,你随后再来可好?”
“好吧,还请上官大人务必护得公主周全。”小兰似乎也觉得这样安排比较合理,犹豫片刻便同意了,只是嘴上仍旧不放心地叮嘱道。
“请姑娘放心,婉儿一定护好公主。”太平对这两人的对话内容一阵无语,就上官婉儿那纤瘦的小身板,真出点啥事,指不定谁护着谁呢。
太平虽然不胖,但因为祖上有胡人血统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挑些,再加上她又热衷于宫廷盛行的马球运动,使她看着就比常年待在内廷吟诗作对的上官婉儿要健硕些。太平比两年前又高了几寸,而上官婉儿几乎没长个,此消彼长之下,竟比婉儿还高出寸许,好在婉儿身形消瘦,远远看着倒是差不多。
夏日的天黑的格外迟,等太平和上官婉儿晃晃悠悠地走到山下集市时,启明星才将将出现在夜空中。
因着今日是女儿节,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多是未出阁的妙龄女子,姑娘们三五成群,一路嘻闹,街道两旁的小贩们则此起彼伏地吆喝,吸引路人的注意。
上官婉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不免觉得有趣,这里的每个人喜怒哀乐都是那样明显,不像宫里,无论贵贱都瞧不出喜怒。
“公子,给!”正当上官婉儿看得出神时,冷不防有人往她怀里塞了一个木瓜,她下意识地接住,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一边往前跑一边羞涩地回头看她。
“上官才人真是艳福不浅,这么快就有姑娘上前来表明心迹了!”太平酸溜溜地说。上官婉儿“……”。不得不说,上官婉儿今日的扮相确实俊俏,不然太平也不至于差点没认出来,连见多识广的小公主都被迷得七荤八素,就更不用说这些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了。
“咳咳,公主又拿婉儿寻开心,你明知我是女子。”上官婉儿凑到太平耳边小声说。若是两个女子这样亲昵些倒也无妨,关键是上官婉儿忘了自己此刻是男装。
“公子与夫人感情真好,似你们这样的璧人,小老儿摆摊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呢。” 就在上官婉儿同太平耳语时,旁边的小贩不失时机地夸赞到。
“我们不是……。”太平急忙反驳,生怕自己心中那奇怪的念头被这小贩揭破,令上官婉儿厌恶,然而没等她把话说完,那小贩又立刻接到:“哦,明白,小老儿也年轻过的。”
“……”太平忽然就觉得没有开口的必要了,这简直越描越黑。
上官婉儿本来听到小贩的话还有些窃喜,可当太平急于撇清的时候,她仿佛醍醐灌顶,淡然道:“月儿,你不是想看火树银花吗,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啊,那走吧。”太平见婉儿似乎没发现什么,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心思百转的太平自然也没注意到上官婉儿此时情绪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