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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上官婉儿换上寻常在宫里穿的衣衫,不急不缓地走到仙居殿,却意外在门口看到了向来不离武太后左右的韦团儿。

      韦团儿一身绯色宫装,依旧娇媚动人,只是脸色苍白,看着有些憔悴。这时,门里传来一阵男子的嘻笑,韦团儿皱眉,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上官婉儿有些迟疑,最终还是朝韦团儿拱手:“劳烦韦娘子向陛下通报一声。”韦团儿心不在焉,看都没看上官婉儿,随口回道:“陛下口谕,若是上官才人求见,不必通报。才人请自便。”

      上官婉儿朝她道谢,路过韦团儿身侧时停住了脚步,低声道:“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她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说完,便不再理会韦团儿,快步朝里面走去。韦团儿默默琢磨了一遍这话的意思,忽而眼睛一亮,一扫之前的颓丧,整个人又鲜活起来。

      仙居殿内,一个年轻俊俏的和尚穿着袈裟坐在武太后身侧,不时递一块糕点喂到她嘴里,武太后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奏折,一脸严肃,只在和尚递来吃食的时候张开嘴。

      那和尚长着一双桃花眼,眉目俊秀,若不是眼神过于轻佻,倒像个贵公子。上官婉儿面色如常,缓步走到武太后御案下首,朝她拱手行礼:“婉儿拜见陛下。”

      武太后抬头看向上官婉儿,便朝那俊秀的和尚摆摆手示意他退下,那和尚有些不情愿,但到底不敢违逆武太后,只是临走前看了上官婉儿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上官婉儿只作不知,仍恭敬地立在那里。

      待薛怀义走后,武太后继续低头批阅奏折,上官婉儿便安静地等着,偌大的仙居殿只余下纸张摩挲的声音。“魏元忠给朕的密折里说,是你用计破了徐敬业的防守。”

      不知过了多久,武太后突然说道,上官婉儿下意识地抬头朝武太后看去,发现她仍在批阅奏折,于是平静地回道:“是,婉儿自作主张,请陛下责罚。”

      “你平叛有功,此事朕不再追究。”武太后执笔的手并未停下,一心二用。

      武太后当初派上官婉儿去扬州打探消息,并未授权她插手军事,上官婉儿的行为往大了说,就是欺君罔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武太后终于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她放下笔,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上官婉儿身上,试图看出端倪。

      “婉儿只是想为陛下分忧。”上官婉儿迎着武太后审视的目光,神色自若。武太后皱眉,直觉上官婉儿在撒谎,顿了顿,武太后开再次口:“是因为太平吧。”虽在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上官婉儿闻言,震惊地望向武太后,一时忘了回答。

      “如果徐敬业得逞,李氏皇族覆灭,作为公主的太平,必定难逃一劫。”武太后见上官婉儿变了脸色,并不在意,继续冷静分析。

      “所以,你才会说服朕派你去扬州,不惜背上干政的罪名也要亲自出面将徐敬业置之死地。朕说的对吗,上官婉儿。”武太后收起笑容,阴冷地看着立在下首的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的脸色随着武太后的话一点点变得苍白,她几乎立刻就想起了惨死的赵道生和王美人,那一瞬,她感到万念俱灰,颓然地跪在地上,哑声道:“求陛下,别让公主知晓我的死讯。”

      武太后毫无征兆地笑了,上官婉儿一直以来都太过理智,几乎没有弱点,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夜深了,你叫韦团儿进来伺候吧”武太后忽然道,说完便起身朝里间走去,仿佛没听到上官婉儿刚刚说的话一般。

      上官婉儿长舒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沁出了冷汗,她追随武太后多年,早知武太后心狠手辣,刚刚也确实感觉到武太后对她起了杀意,万幸,她改变了主意,看来那件事情不能再拖了。

      孟少姜冲太平说完那番话之后,便急切地冲出了公主府,太平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孟少姜说的没错,她如今有夫有子,而上官婉儿依旧孑然一身,她们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也许,她该试着放手?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便立刻被她掐灭了,凭什么她要成全上官婉儿自以为是的为她好?上官婉儿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问过她的意见吗?

      她就是要让上官婉儿知道,她过的不好,一点也不好,她厌恶现在的生活,更讨厌上官婉儿明明心里有她却一次次将她推给别人。

      思及此,太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尚不明显的肚子,一个疯狂的想法盘旋在她脑海中——上官婉儿,我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三更时分,公主府灯火通明,守在太平寝殿外的仆人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全都惊恐地跪在地上。

      屋里,太平冷汗直流,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幔,面色痛苦,嘴里还在低喃着什么,小兰小心翼翼地趴到她唇边,只听到一声微弱的婉儿,小兰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便忍不住对一旁皱着眉为太平把脉的沈南璆吼道“沈御医,公主到底怎么样了?”

      沈南璆面露难色,道:“公主这是动了胎气。” “那你赶紧开药啊,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小兰怒道,没看见公主都疼成什么样了吗?

      “我需要一味药引,但宫里才有。”沈南璆苦笑,公主的情况还不是一般的动胎气,寻常草药根本治不了。

      ”你要什么,我马上派人去取。” 小兰气结,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凡公主需要,别说一味药,就算把宫里的司药局搬来武太后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味药须采下后立即服用,恐怕得劳烦公主进宫一趟。”沈南璆顶着小兰吃人一样凶狠的目光,继续解释道 。

      小兰看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太平,恨不得将沈南璆大卸八块,公主如今都这个样子了还怎么进宫?“可备一顶软轿,送公主入宫,公主如今情况不妙,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沈南璆也知道太平这个样子不方便进宫,连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武太后为了防止太平像上次生产时那样出现意外,在得知太平再度怀孕后就派了他常驻公主府随时听候差遣。

      “来人,备软轿送公主入宫。”一直沉默的薛绍突然开了口,公主睡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动了胎气,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太平,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很快,几个仆人将软轿抬到了门口,因门太小进不去,但还不等他们请示,薛绍便一脚将门旁的木墙踹烂,于是那儿立刻出现一个硕大的口子,外面抬轿的轿夫没料到平时温文尔雅地驸马竟然也有这么暴力的一面,吓了一跳。

      软轿直接被抬到床前,薛绍和沈南璆一左一右地扶住太平,轻轻将她往轿子里挪,沈南璆扶住太平的肩膀时,感觉到她搭在自己背上的手划了三笔。

      他一愣,下意识地朝太平看去,发现她眼睛微眯,神智却很清醒,沈南璆沉思片刻,突然道:“我想起来了,司药局的药园离的远,公主怕是等不及,但上官才人所居的琉璃殿也种有那味草药,不如直接送公主到琉璃殿吧。”

      薛绍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但终究没说什么,皱着眉点头。小兰和沈南璆走在前面,四个高大的仆役抬着软轿走在后面,薛绍骑着马,默默地跟着软轿。

      到宫门口时,因时辰未到还没开门,被值守将领拦住了,小兰取出公主府特制令牌,冷着脸道:“公主有急事入宫,速速开门。”那将领检查过令牌,确认无误后,朝小兰抱拳,跟着挥手命楼上的士兵开门。宫门缓缓打开,沈南璆嘱咐轿夫几句,便又走在了前面,他抬袖擦擦额头的冷汗,觉得公主府的差使可真不好当。

      一行人走到琉璃殿门口时,四周一片漆黑,跟随来的仆人便上前将挂在大门上的两盏灯笼点亮,小兰抬起手,咚咚咚地敲起了门。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开了,初一睡眼惺忪,还打着哈欠,口中埋怨道:“深更半夜的扰人清梦,谁这么缺……”话没说完便看清了来人,瞬间惊得瞌睡都没了,脱口道:“怎么是你?”

      小兰没答话,瞪了初一眼,随手将她推开,顺便把门开得更大些,然后恭敬地退到一边,初一这才注意到小兰身后还跟着薛绍一行人,薛绍身旁有一顶罩着薄纱的软轿,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谁。

      初一头皮发麻,总感觉今天夜里不会平静,果然,那个小白脸驸马开口了:“公主不慎动了胎气,需要用一味药,听说琉璃殿有,这才冒昧打扰,还望小娘子向上官才人通报一声。”薛绍礼仪周到,可脸色说不上的难看,饶是初一情商堪忧也看出了他的不情愿。

      初一冷哼一声,道:“稍等。”她可还记恨着太平把上官婉儿扔雪地里的事,上官婉儿旧伤未愈,身子本来就不好,又在暴雪里独自待了那么久,回来便感染了风寒,夜里还高热不止,全靠孟少姜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到现在还卧病在床呢。

      初一走后,太平低低唤了一声小兰,小兰忙跑过去掀开轿帘,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片刻后,小兰出来了,她为难地看了薛绍一眼,忐忑道:“公主说,那味药就在上官才人的寝殿里,由沈御医陪着公主过去便好,请驸马在门外稍待片刻。”

      薛绍听完,脸上终于现出了明显的怒意,可想到太平如今动了胎气耽搁不得,他只能生生压下满腔怒火,无力道:“薛绍领命。”

      小兰同情地望了薛绍一眼,驸马当成他这样也是够憋屈的,但太平无意于他,她也不便说什么。沈南璆默默地走在前面,感觉每一步都很艰难,要是武太后得知他竟然大半夜的带着动了胎气的太平公主来宫里找上官婉儿,不晓得他还有没有机会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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