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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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破败的草屋里，几个浑身穿着补丁的孩子抖着手在泥地上费力地刻画，尽管他们冷的浑身哆嗦，也不敢停下手中动作。
在他们面前，李显负手而立，神色严肃，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袍被墙缝里漏过的风吹得来回摆动。
“郎君，让孩子们休息一会儿吧。”房氏端来一杯热茶，递给站在一旁的李贤。
李贤接过茶，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苦笑着说：“我如今生死难料，没法为他们留下些什么，只能教他们多识几个字，起码将来不至于饿死。”
房氏本想劝慰几句，却又觉得多余，像李贤这样聪慧的男子，心中必然是清楚的。
巴州的二月不似长安那样干冷，却带着无孔不入的湿气，如同附骨之疽。李贤转身去了客室，一块简陋的灵牌静静地立在正中间，上书：“故显考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之灵位”
巴州偏远，时隔一个月他才收到皇帝逝世的消息，悲痛之余，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仿佛印证一般，第二天中午，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草屋的平静。
丘神绩带着一队军士冲进了草屋，李贤正伏在桌子上写字，见状停下了手中的笔，起身面向他，平静地问到：“不知邱将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丘神绩一挥手，身后立刻走出两个军士上前架住了李贤。“奉太后旨，请庶人李贤出府一叙。”说完，不顾身旁房妃的阻拦，命人将李贤强行押了出去。
“娘子，劳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们！”李贤回过头，朝着企图追上他的房氏粲然一笑，房氏泣不成声，终于不再往前，生平第一次高声喊到：“郎君放心，妾，一定不负郎君所托！”
天渐渐暗了下来，巴州的雨淋淋沥沥，绵延不绝，就像坊间织娘梭子上理不清的线，缠得人心慌意乱。
房氏擦干眼泪，若无其事地进了屋子，像往常那样走向膳房。
烛火摇曳的屋子里，李贤颓然地靠在桌子旁，一把锋利的匕首安安静静地躺在木桌上，旁边，还放了一壶老酒。
丘神绩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太后希望郎君聪明一些，不要累及妻儿！” 李贤叹了口气，一把抓住那壶老酒，拍开泥封就往嘴里猛灌，他自嘲地想：喝醉了，也许就不那么害怕了吧？
他一直都知道，皇帝是他唯一的护身符，可如今，皇帝死了，他也该离开了！
“道生，别急，我这就下来陪你！”
丘神绩一直守在屋子外面，直到里面传来瓷器破碎的的声音，他终于松了口气，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推开了门。
酒壶被摔在地上裂成数块，残留的酒液甚至打湿了地面，李贤趴在桌子上，颈间被利器划开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白色的麻布衣衫被鲜血染得通红。
他脸上挂着一抹浅笑，若不是这一身刺目的鲜血，倒像极了含笑九泉。
白日的洛阳城熙熙攘攘，并没有因政权更迭产生任何影响，小贩们扯着嗓子喊的此起彼伏，达官贵人们或骑马踏春，或坐轿赏花，一切井然有序。
一家普通的酒坊里，十几名身穿铠甲的禁军飞骑围在一张方桌上喝酒聊天。酒过三巡，一人抱怨道：“早知道进宫废了皇上没有赏赐，还不如去侍奉庐陵王。”其他人附和了几句，很快便转了话题。
不久后，一名禁军站起来，朝众人抱拳道：“诸位，在下家风甚严，不敢在此逗留过久，便先行告辞了。”
“我说赵六，你咋还这么惧内，嫂夫人看着也不彪悍啊？”另一人调侃道。“说了不怕兄弟笑话，在下实在不敢得罪娘子。”名唤赵老刘的禁军很是干脆的承认了，众人听罢忍不住哈哈大笑，倒没再阻拦他。
然而，赵老六踏出酒坊后便翻身上马，朝着北门飞奔而去，不多时，一队禁军冲向酒坊，那些饮酒的飞骑都还没离开，便全被抓到了羽林军的监狱。
太后大大的奖赏了告密者，不仅赐他金银，还将他连升三级，于是朝内告密之风开始盛行。
昏暗的大理寺狱，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囚牢，关在其中的犯人们有些形状癫狂，有些闭口不言，更多的人则是坐在稻草铺就的床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身旁的犯人闲聊。
四个狱卒围在一张小方桌旁边，正在玩猜拳游戏，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只小巧的酒杯，输了的人便要罚酒。
其中一个狱卒喝得满脸通红，应该是输了不少次。脚步声突兀地响起，脸色通红的那名狱卒正要起身查看，便被同伴拉住了，那人道：“不妨事，定是来俊臣那厮回来了。”
不多时，果然有两名狱卒拖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气息微弱，狭长的眼睛里却藏着一抹狡猾的光，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作为一个游手好闲的流民，最后沦落成□□妇女的贼寇实在合情合理。
“呸，这厮天天告状，又都是信口胡诌，扰得咱们哥几个不得安宁。我今日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说着，那名狱卒就想上前，结果再次被拉住了，同伴劝道：“兄弟，你也不看看他什么样，若是再打一顿还能有气吗？”那名喝醉的狱卒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再一看，果然发现那厮被打得奄奄一息，于是又重新坐了回去，嘴里愤愤地嚷道：“算你小子今日走运，哥几个，咱们接着玩。”
“兄弟，过来帮忙开下锁。”架着来俊臣的一名狱卒喊到。刚刚那位喝醉酒的狱卒闻言，顿时觉得机会来了，于是迈着虚浮的步子走了过去，他先走到来俊臣跟前，上手就是狠狠的两巴掌，带着酒气训道：“你小子也有今天，老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诬告别人！” 说完，他掏出挂在腰上的钥匙，大概真是喝多了，戳了三四下才对准钥匙上的孔。
“行了，把这小子……”没等他说完，那两个狱卒早已将人扔了进去。来俊臣被狱卒扔进去的时候面朝下，导致整个人跪趴在干燥的稻草上，嘴里还灌进去好几根稻草，他嫌恶地吐了出去。
“哈哈哈，来俊臣，诬告的滋味不好受吧？活该！”不远处，一个同样穿着囚衣的男人嘲讽道。来俊臣住的牢房里还关着四五个人，除了刚刚开口嘲讽他的年轻男人，其他人的都缩在一旁，不敢说话。
来俊臣冷漠地瞪了那人一眼，随后慢慢坐了起来，他扒开身上沾的稻草，解了上衣，顿时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
洛阳的春天还很冷，牢房里更是没半点温度，来俊臣半裸着身子坐在那里，很快被冻得瑟瑟发抖。
“头，你看他，好像快不行了。”一名正在喝酒的狱卒无意间扫了来俊臣那边一眼，发现他似乎晕了，便捅了捅身边的牢头。牢头转身一看，顿时气得啐了一口唾沫，烦躁地说：“艹，这王八犊子成心不想让老子好过。你快去请个大夫过来，别真搞出人命。”
“是。” 牢房里，原本应该晕过去的来俊臣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不久，将来俊臣痛打一百棍的刺史王续因犯罪被朝廷诛杀，素来狡猾的来俊臣立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写了一本揭发王续的密信，上面罗织的罪名很多都是他自己捏造的。
没想到，这封密信被送到了武太后手里，武太后看罢很高兴，便下令召见来俊臣。紧接着，奇迹发生了，武太后认为来俊臣忠心可靠，便授予他侍御史的官职，来俊臣从一介囚犯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大员，从此开始了他的酷吏生涯。
公主府灯火通明，今日，是太平的生辰。太平邀请了不少年轻的士子和皇亲贵族的女眷赴宴，众人兴高采烈，可作为主角的太平却只维持着礼貌的浅笑，那笑，便是外人看了也觉得牵强。
酒过三巡，太平离开了喧闹的人群，独自走到冷清的后院。清风徐来，吹散了太平身上的酒气，她斜靠在凉亭边的圆柱上，神色落寞。
“好一副美人赏月图，臣今日可真有眼福。”太平听到声音，并没有转过去，自嘲道：“高郎君的谬赞本宫可担不起。”
“公主何以妄自菲薄，在臣的心里，公主便如那洛河神女，无人能及！”
夺龙珠那日，为了一顿饭甘愿被太平踹下河的人，正是高戬。后来，两个人慢慢相识，高戬风趣幽默，又很懂得讨女孩子欢心，再加上不俗的外貌，没多久便成了公主府的常客。
作为正牌驸马，薛绍最近很奇怪，他对频繁出入公主府的高戬毫无兴趣，也不再像往常那样时常围绕着太平，只是，生活中他仍然处处照顾太平的喜好，就像是一种改不了的习惯。
太平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可是，她自己也满心荒凉，便没做理会。
“你可真有意思，本宫驸马尚在，谁给你的胆子说这种话？”太平走到了他面前，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若得公主垂怜，臣万死无憾！”高戬信誓旦旦。
“呵，这话本宫听腻了。若无事，你便走吧，本宫想一个人待会儿。”太平说完，便转了身，继续仰头注视头顶的圆月。
“公主可真没耐心，那臣便不卖关子了，你跟我来，我有一份生辰礼物送给你。”
高戬带着太平穿过池塘，爬上了旁边的假山。假山造得惟妙惟俏，虽不过两丈高，却能将公主府尽收眼底，不远处的客院里，驸马薛绍正与来宾举杯畅饮。
“公主，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