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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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淳元年，皇帝欲封嵩山，于洛州嵩山之南置崇阳县，七月下诏建奉天宫。
御史李善感上书直言规劝，称皇帝自封禅泰山以来五谷不丰，天灾人祸频发，四夷交战，百姓饿死无数，皇帝不思补救之法却大兴土木广建宫室，实在令天下臣民失望寒心。
自从褚遂良和韩瑗显庆中被处死后，朝中已经有将近二十年无人敢直言进谏，李善感的进言令天下人大喜，时人谓之凤鸣朝阳，不过，皇帝并没有采纳。
永淳二年、弘道元年，正月，春。皇帝率文武百官驾临刚刚建成的奉天宫。
奉天宫依山而建，其间绿树环绕，飞檐斗拱，引山泉水为帘悬于凉亭，好似一道从天而降的银色帘幕。
皇帝的气色难得红润，今日徒步走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气喘，这对于久卧病榻的皇帝来说几乎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但，上官婉儿和皇后心里都清楚，这就像是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昭示着皇帝已时日无多。
也许皇帝自己也是清楚的吧，不然，也不会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冒着寒风执意驾临奉天宫。
太平今日安静地跟在皇帝身侧，经过三个多月的精心调养，早已褪去产后的虚弱，许是因为孕育过生命，瞧着比从前多了一份妩媚，衬着浑然天成的气度，迷惑了不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
皇帝出行的队伍连绵不绝，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自然紧随其后，再后面，便是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那些今岁喜登科的年轻儿郎们，自然落在了队伍的后方。
到了奉天宫，露天的宴席早已备好，文武百官按照各自官职大小依次入席，金榜题名的进士们依然坐到了离皇帝最远的位置，不过，皇族的宴席设在高台上，并不影响他们瞻仰天家风采。
按照惯例，太平本该与其他皇室贵族坐在最下首，不过，作为皇帝最贴心的小棉袄，皇帝破例让她坐到了自己下首，与对面的豫王李旦并列。
“高郎君，你在看什么？”坐在进士席的一名青年捅了捅身侧的俊秀男子，好奇地问到。高戬摆摆手，执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道：“佳人如斯，奈何罗敷有夫！”
崔湜听罢，顺着高戬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高台上一名华装女子浅笑吟吟，殷桃小嘴缓缓张着，似乎在与皇帝说笑。
“咳咳咳，高兄，你这胆子未免忒大了些，连公主都敢觊觎！”崔湜假咳两声，凑到高戬耳边低声道。
高戬的视线仍然胶着在太平身上，揶揄道：“崔兄家有娇妻，自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你这未免有些不切实际。”崔湜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觊觎公主，也不知道他这好友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说公主已有驸马，单单看新城公主和城阳公主的前车之鉴，便足以叫人心生退意了。
高台上，上官婉儿如雕塑一般站在皇后身侧，另一侧，一名娇俏动人的宫女正俯身为皇后斟酒，正是皇后近日新宠的婢女，韦团儿。
韦团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如鸡蛋般滑嫩的青葱玉指上托着一只小巧的玉杯，柔声道：“殿下，请用。” 这一幕，落在下首的太平眼里，直觉辣眼睛，虽然韦团儿的行为并不孟浪，但是那露骨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勾引两个字！
太平下意识的看向皇帝，发现他正与豫王李旦相谈甚欢，丝毫没留意到身边的异样，于是只得收回视线，眼不见为净。
“太平，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途中染了风寒？”皇后忽然关切到。
太平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多谢母亲挂怀，女儿无恙，想是山中清寒，一时不适罢了。”
“既如此，团儿，将这西域进贡的马奶酒为公主满上，去一去寒气。”
“团儿领命。” 太平眼睁睁望着韦团儿迈着轻快的小碎步逐渐逼近自己，笑容一时僵在脸上，万分后悔寻了这么个跛脚的理由。
上官婉儿见太平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太平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韦团儿动作娴熟地为太平斟了酒后，朝着她盈盈一拜，再次回到皇后身侧，开始殷勤地为皇后布菜。
酒杯里的马奶酒泛着乳白的光泽，混着奶香味格外诱人，太平压下心中的不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公主，空腹饮酒伤身，用些糕点可好。”太平刚放下酒杯，薛绍便夹了几块精巧的糕点放在她盘子里，脸上温情脉脉。
太平想起薛绍之前醉酒时说的话，心中愧疚，勉强对他笑了笑，落在高台上的上官婉儿眼里，则是一副夫妻两人琴瑟和鸣的温情画面。
她心中有些酸涩，便移开了视线，正好发现了远处高戬纠缠在太平身上痴迷的视线，不由得皱了眉，此人，好生孟浪！
永淳二年，，□□骨咄禄重建汗国之后于二月十二日率兵扰定州，刺史霍王李元轨领兵将他击退，仅仅过了三天，又侵扰了妫州。
三月二日，□□大军将单于都护府围住，并杀了司马张行师。于是皇帝派遣胜州都督王立本、夏州都督李崇义分兵两路前往救援。四月，皇帝返回东都洛阳。
夜幕下的绥州平县被一片火海吞没，不远处，神情近乎癫狂的百姓拿着铁锹镰刀等武器，簇拥着一个精壮的男人奔向平县县衙，门口躺着十几个浑身是血的衙役，早已没了生气。
白铁余本是突厥小民与当地汉女所生，自小便品性轻浮、好逸恶劳，浪荡久了，便不愿找个正当职业老老实实地过日子，思来想去，决定铤而走险——造反！
不得不说，在自己的梦想面前，白铁余还是很慎重的，他先是到一座庙里偷了一尊铜佛，然后，趁着夜深人静，将铜佛埋在了离家不远处的荒坡上，等到上面长了草，便对周围的人说：我经常看到那片荒地上有佛光闪耀，下面肯定有不得了的东西！
渐渐的，附近的人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于是，在一个黄道吉日，白铁余邀来众乡邻，拿起铁锹就挖，不出意料地挖到了铜佛。
造反第一步，必须有钱，于是，白铁余大肆宣扬看过铜佛的人能够无灾病、长命百岁。他将铜佛放在家里，想看的人必须交一笔高昂的参观费，很快便积攒了大量的钱财。
经过几年时间的秘密发展，白铁余收获了一众死心塌地的信徒，自觉有了与朝廷对抗的底气，于是，便在永淳二年四月，率领教众攻陷了平县，并下令放火焚烧民宅。
平县县令的脑袋被挂到了城门上，那是一个精瘦的老者，脸上布满了沟壑，他不算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引的围观的百姓们指指点点。
“狗官总算遭了报应，真是老天有眼。”一个穿着破烂的年轻男人抬头看见县令挂在城头的脑袋，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一个月前，县令还打了他一顿板子，起因是邻居诬告他偷鸡。
“瞎说，明明是咱们的光明圣皇帝惩治了狗官，该是皇帝英明才对。”另一名百姓闻言，忍不住反驳到。那人正是白铁余的狂热信徒之一。
白铁余的运气不错，朝廷忙着跟突厥打仗，一时没顾得上他，他带着手下自封的官员，一路顺风顺水地打下了三个县，拉起了一支数千人的军队，一时间风头无两。
但，人的好运气总是会到头的，白铁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皇帝，于是，刚刚打完突厥的程务挺将军，带着部队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平叛的征程，另一边，威名赫赫的王方翼将军也直奔白铁余而去。
面对两大名将的联合围剿，白铁务的这群乌合之众很快兵败如山倒，仅仅两日，白铁余就结束了人生的高光时刻，灰头土脸地坐进了囚车。
“公主，您慢点，奴婢跟不上。”小兰苦着脸，骑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尽管她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追不上前面骑着汗血宝马的太平，只得向她讨饶。
这时，一队魁梧的士兵押着一辆囚车走了过来，恰巧挡在太平面前，太平只好勒住缰绳。
“末将见过公主！”不待太平出声，王方翼先行抱拳行礼。“王将军，这是何人？” 太平侧身瞥了囚车一眼，好奇地问道。“禀公主，此人便是胆大包天的造反逆贼白铁余。”
太平闻言，打马走近囚车，嘲讽道：“阁下真是勇气可嘉，这副尊容也敢出来造反。” 白铁余闻言，冷冷瞪了太平一眼，并没有说话。
“公主，您离囚车远点，当心贼人伤到您。”小兰总算赶上了太平，见她围着囚车，心中又是一惊，忙出口提醒。
“嗯，真没意思。王将军，打扰了。”
“公主慢走！”
太平再次打马飞奔，身后的小兰一见，顿时哭丧着脸，做公主的贴身侍女太难了！
公主府自从添了小郎君，太平便时常不在府中，以至于，小郎君都快半岁了，还不认得自己的亲娘，天天粘着乳母。
太平对此毫不在意，依旧在外面玩的昏天黑地，不到宵禁绝不回去，即使回去了，也不招驸马同房。
薛绍以为太平是因为怀孕闷坏了，便也由着她去，散朝后常常一个人在家逗儿子玩，府里的丫鬟侍女们见驸马成天独守空房，心里都十分同情他。
这日，薛绍因为有些公事没处理好，便在书房逗留到了半夜。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