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雨幕微寒

15、流言乍起

　　太平听到外面的动静，便放下书走到外面一探究竟，这才发现争执的是两个婢女。

　　“何事喧闹？”太平沉声问到，她自幼养在皇后身边，耳濡目染之下自有一番威仪，两名宫婢立刻跪下，哆嗦着回道：“奴婢该死，惊扰了公主。”

　　太平目光如炬，冷冷地说：“本宫问的是这个吗？” 那两名婢女见状更是吓得连连磕头，就是不敢开口回话。

　　太平眉头一皱，看向旁边的婢女，问道：“你们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婢女怯怯地说：“禀公主，她二人是因为驸马起的争执。”

　　太平一听，顿觉莫名其妙，这怎么还扯上驸马了？便继续耐着性子问：“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那小婢女见太平发话了，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始末说了出来：原来那两个婢女中有一个是驸马薛绍的侍婢，另一个则是公主府的。

　　公主府的婢女在和同伴偷偷议论驸马不得公主青睐，每夜都睡在地上，恰巧被路过的驸马侍婢听到，护主心切的侍婢便出声阻止她们私自议论主人，没成想公主府婢女认为驸马不受宠，连带着也不把驸马的婢女放在眼里，便出言讥讽了几句，两人这才起了争执。

　　“你们当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这是把本宫的府邸当成市井小民的宅院了吗？”太平听罢，冷冷地扫视了在场的仆人们一眼，吓得众人齐齐跪下，连呼公主恕罪。

　　太平命人将起争执的两名婢女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并罚抄家规一百遍，然后便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小兰一直默默陪在太平身边，她知道太平这几日心情不好，自从日蚀那日上官婉儿闯进公主府却没有见她后便一直郁郁寡欢，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薛绍一如既往的呵护备至，这令太平更加烦躁。

　　然而，今天这件事，却像一记闷棍敲在太平头上一样，令她无地自容。

　　夜很快来临，薛绍关门后一如往常地走到红木柜子前面，正当他准备打开柜子取出被褥时，太平出声叫住了他：“驸马，你先过来。”

　　薛绍闻言便合上了柜子，缓步走到了太平床前。“公主有何吩咐？” 太平伸手将他拉到床沿上坐着，薛绍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太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说起来，你我成婚已经三个多月了，我却一直让你睡在地上，这是我的过失。从今以后，驸马无需再睡地上了。”

　　薛绍反握住太平的手，认真地说：“公主，是不是因为白日的事情？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我只在意你的感受。”

　　太平不自然地别过脸，避开了薛绍深情款款的眼神，嘴里却意有所指地说：“驸马怎么这样迂腐，难道非得让我说出口吗。”

　　说着挣开了薛绍的手，转身背对着薛绍，像极了娇羞的小娘子遇到心上人的别扭样子。

　　薛绍本来还一头雾水，忽然之间灵光乍现，眼睛都亮了，激动地问道：“公主可是愿意接受我了？” 太平仍然面朝里面，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薛绍顿时心花怒放，高兴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好一会儿才除了外衫，吹灭蜡烛，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

　　一个月后，帝后准备将废太子李贤流放巴州，然而李贤境遇凄惨，他与妻儿身上都只穿着单薄的衣裳。

　　临行前，太子李显上书请求帝后怜悯，稍稍赐些御寒衣物给废太子，帝后感念太子手足情深便同意了李显的请求，李贤得以穿上厚实的冬衣前往巴州。

　　皇帝自小便十分疼爱李贤，自从李贤离开京都后一直郁郁寡欢，皇后见状便命太平进宫小住月余，命她时常陪伴皇帝以减轻他的思念之情。

　　太平再度住进皇宫，因为皇后的缘故，总是时不时地见到上官婉儿，然而，再见时，太平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很大变化，既不像当初那样亲切熟络也不像后来那样故意疏离，反而变得进退有度，就像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友人那般。

　　上官婉儿看着这样的太平既欣慰又难过，她知道曾经那个天真的小公主正在慢慢长大，也注定要与她渐行渐远。

　　一日，皇帝心情颇佳，便在宫内组织马球比赛，太平听说以后非闹着亲自上场，皇帝拗不过撒娇的小女儿便只好同意，这时皇后开口道：“既然太平想去，那妾便与陛下博个彩头吧。”

　　皇帝惊讶地看着皇后，有些不明所以，皇后便解释道：“陛下可让太平带红队，妾命婉儿带蓝队，若太平输了那便由陛下出彩头，若婉儿输了则由臣妾出。”皇帝瞥了一眼站在皇后身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上官婉儿，很是怀疑的说：“媚娘你还是换个人吧，婉儿虽然诗文不错，但这马上功夫毕竟耗体力，她又不是咱们太平，从小就跟窜天猴似的在马背上闹腾。”

　　无端被亲爹埋汰的太平：“……”

　　皇后笑了笑，道：“陛下不必担心，妾相信婉儿。”

　　上官婉儿听到皇后这么说，恭敬地应到：“臣必定倾尽全力。”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道：“太平，你和婉儿都下去把衣裳换了吧，这身行头可不适合打马球。“女儿遵命。” “臣遵命！“

　　不多时，换了一身红色短打的太平神采奕奕地回来了，活脱脱一个俊俏的小郎君；几乎同时，上官婉儿也回来了，她同样换了一身短打，只不过她的衣服是蓝色的，衬着她沉稳的气质，像极了满腹经纶的贵公子。

　　这时，太监们牵来备好的马匹，上官婉儿和太平各自翻身上马，两人动作惊人的相似，然后便带着各自的队伍走进了马球场。

　　皇帝和皇后早就找到了绝佳的观赛位置，此时正兴致勃勃地打量赛场上的动静。

　　宫中许多妃子贵妇也在，赛场一时间热闹非凡。“公主好俊俏啊，这身姿可不比那些个公子王孙差！”一个年轻的贵妇做花痴状盯着在赛场上奔腾自如的太平，毫不吝惜地赞扬道。

　　“我瞧着还是上官才人更厉害些，公主几次突袭都让她截住了。” 一名年长的贵妇摇了摇头，笑意接过话。

　　“切，那瘦不拉几的上官婉儿有啥好看的，还是公主体态丰盈。” 年少的贵妇不以为然，论身段，还是太平公主更胜一筹。

　　“你两小声点，别影响我观赛。哈，公主可真能窜，得亏是上官才人防守，这要换了别人碰到这么刁钻的球肯定就进去了。” 见她两还想继续争执，另一名年轻贵女忍不住出声阻止，她只想好好看一场马球而已。

　　几名贵妇叽叽喳喳地聊了会儿便被赛场上激烈的角逐吸引住了，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赛场，生怕错过一个动作。

　　“不错，想不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上官婉儿竟有如此球技，倒是朕小瞧她了。” 皇帝饶有趣味地看着赛场上的紧张对峙，忍不住笑道。

　　“侥幸罢了，哪比得上陛下亲自教导的太平智计百出。”皇后也笑了笑，十分满意上官婉儿的表现。

　　太平和上官婉儿作为两队的头领不时指导队员防守进攻，上官婉儿虽几次猜到了太平的意图，也成功阻止了她进球。

　　可太平自小就热爱马球，又有名师指导，应变能力不俗，很快便发现上官婉儿体力不如她，便改变了强攻，转而开始在马上与她周旋，她亲自牵制住上官婉儿，同时命其他人寻找机会进球。

　　上官婉儿虽然也曾私下苦练马球，但她毕竟还要侍奉皇后，论体力是远远比不上太平的，看出太平的意图后一改防守的阵势命队友猛攻，一番指挥下来将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稳稳拿到第一个球。

　　这时赛场上叫好声不绝于耳，皇后和皇帝也看得心情愉悦。“上官才人好计谋，只是如此一来，你怕是要落下风了。”

　　太平露出了得逞的笑，立刻组织人员进行反扑，赛场上顿时又掀起一场激烈的争夺战，此时上官婉儿方刚刚赢了一球，士气正旺，太平一时并没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上官婉儿逐渐有些招架不住，发出的指令也越来越慢，太平趁机命令队友强攻，上官婉儿一方的人因为先前几轮比拼体力有所下降，终于不敌，只能眼看着那颗球直直地落进了洞里。

　　现场再次沸腾，更是有不少年轻贵妇高喊：“公主威武！” 皇后见太平冷静睿智，赞许地点点头，道：“此子类我，不骄不躁，知道避其锋芒静待时机。”

　　皇帝不置可否，然而神色也很满意。“哐！中场歇息，一刻钟后继续，一炷香内哪一方进球更多为胜。”

　　只听得一声铜锣响起，对峙的双方立刻勒住各自的缰绳翻身下马，一直紧张观战的小兰立刻跑到太平跟前，掏出手绢正要为她擦汗时忽然被人按住了肩，她正要发怒，却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我来吧！” 小兰扭头一看，没想到来人竟是驸马薛绍。

　　薛绍今日穿着藏青官服，整个人显得俊逸出尘，在一众贵公子中尤为扎眼。

　　当薛绍拿着手绢给太平擦汗时，太平下意识地朝不远处的上官婉儿看了一眼，谁知竟看到一名十二三岁长得挺标志的小宫女正在踮着脚尖给她擦汗，上官婉儿还体贴地弯下了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太平顿时觉得那小宫女有些碍眼。

　　“我自己来吧，陛下和母亲都在呢。”太平一把扯过薛绍手上的丝绢，胡乱在脸上抹了抹便还给了薛绍。

　　薛绍好脾气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将手绢折好放在袖子里，随后招手叫来一名端着茶具的侍女，亲手给太平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公主出了这么些汗想必也渴了吧，快喝些茶水润润喉。”

　　太平接过茶，还没来得及喝，眼角余光便瞥见那小宫女拉着上官婉儿坐到了地上，还殷勤地给上官婉儿递水，心里的火气顿时更大了，于是端起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跟手里的茶水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公主，慢一点，小心呛到。”薛绍见太平喝得那么急，还以为她渴得狠了，连忙温声提醒。

　　“无碍。驸马怎么过来了？” 太平放下手中的茶杯，淡然问道。

　　“绍担心公主纵马劳累，便过来瞧瞧。”

　　“本宫还吃得消，驸马回去吧，赛事要开始了。”

　　“好，公主当心些。”太平朝薛绍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