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第 1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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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怀义到达瑶光殿的时候，已是亥时中，他今夜穿着武皇特赐的紫袍，头上的戒疤已被细密的头发盖住，衬着本就挺拔的身躯显出几分倜傥来，一看就不像个正经和尚。
“薛师，别来无恙。”
上官婉儿言笑晏晏，对薛怀义的突变的脸色视而不见，如同多年好友一般寒暄道。
“陛下何在？我要面见陛下。”薛怀义望见太平身后那些手持木棍的仆妇，一改往日的跋扈，有些不安地问道。
“陛下贵为天子，岂是你这等腌臜和尚说见就能见的？来啊，擒下此贼。”未等上官婉儿回话，此前还十分客气的张夫人已然抢先一步出口喝道。
与此同时，上官婉儿极快地抬手覆住了太平的双眼，几乎就在太平失去视线的瞬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自身旁响起，原先候在她身后的健壮仆妇们如迅猛的狼群般冲出。
不过片刻时光，手握念珠的薛怀义便被押在了地上，他身上那件斑斓的紫色袈裟此刻早已凌乱不堪，失了往日的神采。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无礼，就不怕陛下责罚吗？”薛怀义被押在地上还有些不服气，恶狠狠地警告道。
“薛怀义，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母亲的意思。”太平推开上官婉儿覆在眼睛上的手，平静地说，她早就觉得这和尚无法无天，若不是武皇宠幸，也不会隐忍至今。
“公主，陛下一定是听了奸人挑拨，求您救救我。”薛怀义见太平开口，忙不迭开口求饶，他与太平素无过节，现下把希望都放在了她身上。
“救你？可是，当初若不是你暗中散播谣言教唆韦团儿污蔑阿兄谋逆，又怎会害她失去性命？”太平说着便走到薛怀义面前，她半蹲着，将脑袋凑到薛怀义耳旁，轻声道：“知道吗，韦团儿救过婉儿一命，她是我的恩人，你害死了她，也便是害死了我的救命恩人。”
薛怀义眼中仅存的一点希望，终于随着太平轻柔的话语湮灭了，他收起刻意装出的软弱，如同困兽一般挣扎起来，趁人不备撞开了两个按住他的仆妇，从宽大的袖口摸出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目光凶狠地冲向太平，想要趁机挟持她。
太平早有防备，连忙后退，与此同时，上官婉儿和季雪快步上前，上官婉儿率先揽住太平，季雪则向前一步一脚踢在薛怀义面门上，旁边的仆妇反应过来，立刻一棍打在薛怀义手腕上，剧烈的疼痛迫使薛怀义松开了紧握的匕首。
“陛下口谕：白马寺主薛怀义犯上作乱，目无法纪，即刻杖毙以正国法。”季雪冷冷道，说完她手一扬，原本只用木棍架着薛怀义的仆妇们立刻松开，随即举起手中粗壮的木棍狠狠地朝着倒在地上的薛怀义打去。
片刻之间，原本还算俊朗的薛怀义已是血肉模糊，连五官都辨不出来了。
“是…你？为、为…什么”意识消失前，薛怀义费力地望着那道熟悉的模糊身影，心中万分惊骇。
“因为，我要报仇啊。”那人蹲在薛怀义的尚且温热的尸体旁，声音低不可闻，远处，上官婉儿已经伴着太平走出了瑶光殿。
薛怀义的尸体被武皇下令送回了白马寺，白马寺僧众将他的尸体焚化铸成石塔，横行霸道十几年的武皇宠臣薛怀义，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终结了自己的神话。
洛阳的百姓听说薛怀义被诛以后，高兴得简直像是提前过了年，处处洋溢着喜悦的氛围，便是沿街叫卖的小贩今日讲起价来也温和许多。
同样高兴的，自然还有一些看不惯薛怀义往日做派的朝臣，因着这个喜讯，武皇今日收到的劝谏折子都少了一半。
翌日。
武皇正与群臣商议王孝杰征讨□□之事，宫人进殿禀告河内老尼求见，武皇当即召见。不多时，只见一名身穿粗布麻衣，头罩僧帽、年过半百的老尼手持佛珠徐步上前，随即双手合十，道：“阿尼陀佛，陛下万安，贫尼听闻明堂失火，痛心疾首，望陛下保重龙体，切勿过度伤怀。”
“朕记得，你说你可预知未来，何以不言明堂之火？”武皇怒不可遏，满朝文武见状慌忙跪下，原本还作一副高人姿态的老尼更是吓得瘫在了地上。
上官婉儿见武皇震怒，立刻遣人将这招摇撞骗的老尼送回河内。
不过几日光景，便有人向朝廷告发老尼白日里装模做样饮食寡淡，夜里却偷偷屠宰宴乐，与陌生男子□□。
武皇闻言下令将老尼与一众弟子召还麟趾寺，全部罚为官婢。与河内老尼一同欺瞒武皇的韦什方知道事情败露，遂自缢身亡。
随即，武皇以明堂失火下制求直言。主薄刘知几遂上陈四道真言，武皇颇为嘉许。
十月，□□默啜遣使入东都洛阳请降，武皇因王孝杰同吐蕃作战不利正焦头烂额，闻听此言喜出望外，遂大肆封赏默啜。
次年三月，大食国皇帝阿卜杜勒. 马利克遣使抵达神都，向武皇献上象征权威的狮子作为邦礼。满朝文武以狮子只食肉，而陛下体恤苍生，禁天下杀生已久，不应当苦己而富兽劝谏，武皇遂将狮子退回。
是夜，武皇于新明堂设家宴，武氏诸王与皇嗣及太平公主一家共同同赴宴。
太平今日只带了驸马武攸暨、长子薛崇胤入宫，皇嗣李旦照例带着长子李成器以及第三子李隆基，自从他的正妻刘氏因韦团儿构陷被武皇秘密杀害后，他再也不敢携女眷入宫，每有宴乐具携二子入宫。
李隆基虽然年幼，却极为聪慧，宴饮时每每以诙谐言语逗得武皇心情愉悦，自那回表演民间杂技梓橦术引得武皇开怀大笑后，便一发不可收，李旦有意讨好母亲以求自保，便时时将他带在身边。
“母亲，今夜星辰璀璨，美景难得，正是观舞的好时机。女儿识得一郎君，舞姿曼妙似谪仙，不知母亲可愿赏鉴一二？”太平起身，朝端高台上的武皇盈盈一拜，随即笑道。
“竟有此事？那朕倒要好生瞧瞧，到底是何种舞姿能让朕一向挑剔的女儿也赞不绝口”武皇闻言亦含笑回道，她倒是有些好奇太平意欲何为。
太平得到武皇首肯，随即转身看向一旁的季雪，后者心领神会，轻拍手掌。原本在舞台上表演歌舞的乐伎纷纷停下，随即行礼退下。宫廷乐师们得到季雪的指令立刻换了一首曲子弹奏起来，只一瞬间，原本轻快点曲风一变，换成了缠绵悱恻的燕乐。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低缓的歌声中，片片花瓣从天而降，与此同时，一名身着绯色舞衣、面覆白纱的少年，手持彩练踏着轻盈的舞步跃至内场。
少年肌肤胜雪，身姿挺拔，一双美目潋滟含情，即使隔着轻薄的面纱，也不难让人遐想隐在其下的绝世风华。
唐人尚武，男子多雄伟健壮，似这般阴柔俊美的男子实在罕有，一时间，全场寂静无声，只余轻盈的舞姿伴着音乐翩跹。
一曲终了，那少年摘下覆在面上的薄纱，伏地而拜，口中道：“臣张昌宗，拜见大周皇帝陛下，愿大周千秋万世。”
“抬起头来。”武皇嘴角微勾，愉悦之情溢于言表，自古帝王喜美人，她亦未能免俗。
张昌宗闻言缓缓抬头，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精雕玉琢的面容，芙蓉如面柳如眉，一切拿来形容女子美貌的词句安在眼前少年身上都显得毫不违和，甚至还有些暗淡。
“甚好，倒也不曾辱没协律都尉这首《李延年歌》”武皇浅饮一杯，笑意更甚。
见今夜家宴的目的达成，太平便向驸马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与她一同起身向武皇告退。武皇瞥了太平一眼，随即摆摆手，目光仍胶着在那少年身上。
其他人见太平离开了，纷纷自觉地起身告退，各人心思不同，明白今夜只怕又要多出一个薛怀义。
太平的马车行至宫门时，上官婉儿骑着黑色骏马追上了她。与太平同乘的驸马武攸暨识趣地走出马车，将独处的空间让予她二人。
“公主，今日之事，为何不提前告知婉儿？”上官婉儿面色凝重，不自觉便带了一丝责备的语气。
“上官才人，莫非本宫做什么事还要向你禀报不成？”太平毫不客气地呛道，自薛怀义伏诛以来，上官婉儿已经有好几个月未曾踏足公主府了，虽然她知道上官婉儿是怕在这特殊的时期触怒武皇，但心里还是不太痛快。
“婉儿不敢。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倘若有失，届时朝中那帮老臣便要为难公主，这叫婉儿如何放心？”上官婉儿主动执起太平的手，温声哄道。
“此事我心中有数。薛怀义虽跋扈，到底跟了母亲这许多年，母女连心，我知她心中必然伤怀。张昌宗无论才貌还是家世俱优于出生市井的薛怀义，母亲会喜欢的。”太平见上官婉儿服软，态度也缓和下来，她不喜欢事事都由上官婉儿安排，作为皇室成员，她有属于自己的敏锐判断。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第 1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