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雨幕微寒

126、第 126 章

　　三月，武周名将王孝杰率领娄师德与吐蕃名将论钦陵、赞婆于素罗汗山激战，此次战事不利，王孝杰率领的武周军队大败，武皇因此将王孝杰免职。

　　吐蕃大将论钦陵趁机要求武周割让安西四镇，并妄图想要瓜分突厥十姓之地，武皇坚决不许，并采用离间计诛杀论钦陵。

　　五月，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反叛，军势汹汹，数日内攻陷边境多座城镇，武皇闻讯震怒。于是诏令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二十八将，率兵征讨。

　　七月，武皇增派春官尚书、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以纳言姚踌为副使，屯兵胜州作为第二道防线。同时下诏，改孙万荣为孙万斩，李尽忠为李尽灭。

　　八月，武周军队抵达西硖石黄獐谷西侧，与李尽忠部遭遇，孙万荣协助李尽忠指挥作战，使用计谋大破武周军队，俘虏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以及司农少卿麻仁师。

　　兵败消息传回洛阳，武皇再度震怒。

　　半年之内，两度战事失利，这是武皇自登基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近几个月，由于边境战事吃紧，武皇愈发勤政，每日批阅奏章到深夜，便是新入宫的张家兄弟也鲜少见到她。

　　上官婉儿因此日夜候在武皇身侧，随时准备为武皇起草制令。

　　连番战败令武皇大为恼火，朝臣们更是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在这档口去触霉头。

　　九月，武皇下制，征天下囚徒及士庶家奴骁勇者击讨契丹。同月，李尽忠病死，其妻兄孙万荣整合两部人马，继续攻打武周。

　　孙万荣部率军攻打武周频传捷报，可后方老巢却被□□默啜屡屡偷袭，导致他损失惨重，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孙万荣派了五名使者出使□□结盟。

　　□□王帐。

　　默啜正在王帐饮酒，忽闻李尽忠使者求见，他心思一转，让人带进王帐。

　　使者三人，一同进帐拜见默啜。三人礼毕，便道明来意——原来孙万荣想与默啜结盟，近来契丹军队势如破竹，连番击败武周军队，希望与可汗结为兄弟之盟，共同瓜分武周天下。

　　默啜得知消息很高兴，便赏了三人紫衣绶带，命侍从好生招待。

　　未几，又有人来报，李尽忠使者二人求见。默啜大为诧异，让人带进王帐。见到来使后，默啜怒道：“你二人姗姗来迟，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来人，拉出去砍了。”

　　二人吓得跪地求饶，其中一人道：“臣有要事禀报可汗，此事事关王廷兴衰。”

　　“哦？你说来听听。”默啜对冲进王帐的四名亲随摆摆手，随即好整以暇地望着那人。

　　“李尽忠已死，朝廷正整顿兵马全力征讨孙万荣，契丹将亡。”那人极快地说道，额头上布满冷汗，生怕被杀。

　　“此事可是真的？”默啜望着另一名不曾开口的使臣问道。

　　“千真万确，臣二人刚从李尽忠处来。”另一名使臣忙不迭附和道，他们本就是拼凑的使团，并无多少衷心，若是在此被默啜杀了，何其无辜。

　　默啜略一沉吟，便收起了先前的怒气，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亲自将他们扶起，并赐下紫衣绶带，命人好生侍奉二位使臣。随即，当着二人的面传令亲随将原先那三人处死。

　　九月中旬，□□可汗默啜遣使进入洛阳，默啜请求归还河西降户，并率领亲族为朝廷征讨契丹。

　　武皇正苦于契丹侵扰之事，很快便同意了，册授默啜为左卫大将军、迁善可汗。

　　十月，默啜率军侵袭契丹据点松漠，俘虏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妻子及辎重而归。武皇以其有功，加封默啜为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

　　然，默啜虽得封敕，九月仍率兵数万侵凉州，俘虏凉州都督许钦明。

　　次年正月寇灵州，二月寇胜州，平狄军副使安道买率军击破默啜军队。

　　三月，武皇起用因之前战事不力被削官为白衣的王孝杰为清边道总管，率兵十七万击讨契丹。两军于东硖石谷相遇，契丹兵多，道路狭隘，于是王孝杰率少许精兵为先锋，且战且前，出谷口后摆方阵与契丹军队战斗。

　　然而，契丹人多势众，士气旺盛，契丹兵丁个个骁勇善战，悍不畏死，留守后方的总管苏宏晖畏惧契丹兵势，弃甲而遁。由此导致突进的王孝杰孤立无援。

　　很快，契丹军队将王孝杰率领的精兵逼入一处悬崖，准备活捉王孝杰。

　　王孝杰见前有深渊后有追兵，不禁仰天长啸，他曾做过一回俘虏，不想再遭此屈辱，思及此，纵身一跃跳下深渊，一代名将就此陨落。他死后，余下的兵士或被杀，或被契丹兵马践踏，死亡殆尽。

　　武攸宜军在渔阳，闻王孝杰败军中震恐，不敢前进，契丹军趁势进攻幽州，武攸宜遣将击讨，不能克。

　　四至五月，朝廷又派遣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神兵道大总管，娄师德为清边道副总管，右吾威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率兵二十万征讨契丹。

　　武懿宗在赵州闻契丹骆务整率兵将至冀州，于是丢弃军资退守相州，导致孤立无援的赵州城被契丹所屠。

　　那时，□□默啜已知孙万荣倾巢而出攻打幽州，孙万荣老巢柳城新城唯留老弱妇女，因此发兵围住，短短三日便将其攻克，城中妇孺尽俘而归。

　　到了六月，后方失守的消息传到孙万荣部，导致军心大乱。原本依附孙万荣的奚人部落反叛，力攻其后方；神兵道总管杨玄基则猛攻前方，契丹军随即溃败。

　　孙万荣率轻骑数千仓皇东奔，前军总管张九节迎头阻击，孙万荣战败，带着家奴逃到了潞水东，在林下歇息时，忍不住感叹道：现今想要投降朝廷，罪孽已大，想回新罗已不可能，我还能往哪儿逃呢？

　　家奴听罢，于是斩其首投降张九节，张九节命人将孙万荣的尸首送回洛阳。孙万荣战败的部下多数投降□□，契丹之乱平定。

　　契丹之乱虽平，朝中却并不安稳，只因酷吏来俊臣不知为何丧心病狂，竟想要诬陷武氏诸王、皇嗣李旦、卢陵王李显、太平公主以及南北衙共同谋反。

　　武氏诸王与太平公主闻讯恐惧，共同揭发来俊臣罪行，于是来俊杰被下狱。

　　公主府。
　　太平近日心神不宁，自从得知来俊杰准备诬告她和武李两家后，这份不安愈发强烈。
　　她的母亲老了，陷入了许多帝王的困境中，对谋反之事尤其敏感。

　　幸好，来俊臣这人不带脑子，居然想要一口气诬陷武李两家，更可笑的是，连南北衙也没放过，何其荒谬。

　　但是，来俊臣虽下了狱，有司也奏清以谋逆罪论处，可是这道制书却被武皇扣下了。太平明白母亲还不想舍弃这名酷吏，可是，她知道，来俊臣此次若侥幸不死，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她往后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如论如何，她得想法子彻底断了来俊臣的生路，沉思片刻，她唤来季雪，低声耳语几句，季雪领命，不一会儿便带着礼品出了公主府。

　　一日，武皇乘马车游苑中，吉顼驾车，武皇便问道：“近来外朝可有要事？”吉顼回答：“外朝臣僚唯独奇怪惩处来俊臣的奏折久久没有发下。”

　　“来俊臣告密对国家有功，所以朕思虑再三。”武皇执起一杯煎好的清茶，小抿一口，只觉唇齿留香，随即缓缓解释道。

　　“于安告发虺贞谋反，他的事已经验证，可是现在虺贞依旧是成州司马。来俊臣诬陷良善，贪污受贿，朝野上下到处都有屈死的冤魂，分明是个国贼，哪里值得陛下怜惜呢？”吉顼言辞恳切，他与来俊臣素有嫌隙。

　　先前，他为明堂县尉时与监察御史王助住在一起，因为他与王助是亲戚，王助便对他说綦连耀有两个儿子，大觉和小觉，说綦连耀是长了对应两角的麒麟，而耀字是光和翟组成，寓意将要占据整个天下。

　　第二天，吉顼便把王助的话记了下来交给来俊臣，但是来俊臣想要独揽大功，便诬陷吉顼也参与了此事，吉顼得知消息连忙求见武皇阐明事实才得以免罪，此事险些害得吉顼灭族，他自此便和来俊臣结下了深仇。

　　此次来俊臣下狱，满朝文武无不想要将其置于死地，这等酷吏实在让人胆寒。

　　“爱卿言之有理，是朕疏忽了。”武皇沉默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般回道。

　　不久，惩处来俊臣的制书下发，来俊臣被押至闹市公开行刑。

　　洛阳百姓闻知来俊臣处刑，纷纷涌往闹市围观，来俊臣死后，百姓们群情激愤，纷纷上争啖其肉，他的内脏更是被踩踏成泥。

　　隐在人群中的十五见到眼前的恐怖场景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扶着墙呕吐不止，她第一次觉得帝都的百姓竟与恶鬼无异。

　　“小郎君，可觉得他们疯魔？来俊臣此人所作所为，可比他们残忍多了。”一名老妇见十五这般模样，好心地给她拍了拍背，随即轻声叹道。

　　十五缓过神来，朝老妇投来一个感激的神色，想想来俊臣此前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刑罚，她又有些释然了，世道险恶，京都的百姓也是被酷吏逼迫至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