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 1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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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万福金安。”内侍尖锐的嗓音刚落，一袭紫袍的上官婉儿便已到了太平下首处，屈身行了一礼。随即，她看向一旁的李隆基，又朝他躬身行礼。
“听闻大王想要书圣的摹本？正巧臣前些日子闲来无事在公主府临摹了一篇，大王若是不嫌臣字迹粗鄙，待明日臣便差人送到东宫。不知大王意下如何？”上官婉儿话音刚落，便见李隆基小脸一僵，原先的喜悦荡然无存。
“如此，本王便多谢才人了。”李隆基意兴阑珊地回道，上官婉儿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太平又不是蠢笨之人，他总不能明说他想要的是太平手书吧。
回礼事毕，太平便让李隆基与上官婉儿一同入席用膳，小孩子过生辰是不能办宴席的，所以今天太平只是简单准备了一顿家宴，顺带看看自己这堆许久未见的孩子，上官婉儿和李隆基，都不在她原本的计划里。
席间，几人各怀心事，倒也相安无事，一个时辰后，李隆基率先向太平告辞，终极麻烦走了，上官婉儿便也没再多留，毕竟她如今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并不能离开太久。
与以往不同，这次，上官婉儿刚走到门口，太平便追了上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你似乎不喜三郎，却是何故？”太平定定地望着眼中毫无波澜的上官婉儿，似是想要从那漆黑的瞳孔中看出一丝端倪。
“公主何出此言？”上官婉儿低声反问，面上带着淡淡的疑惑，与太平心中料想的惊愕南辕北辙。
“临淄王乃皇嗣之子，而皇嗣现今处境微妙，公主若是与之过从甚密，难免落人话柄。婉儿只是不愿公主无端卷入纷争。”似是为了解答太平的疑惑，还未等太平开口，上官婉儿冷冷清清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若当真卷入，你待如何？”太平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古井无波的上官婉儿。
“自当护你周全。”上官婉儿不假思索，电光火石间，她脑中已闪过数十种应对策略，皇嗣之事确实棘手，可若牵连到太平，她决不会袖手旁观。
“婉儿……”太平低低唤了一声，眼中的疑惑早已烟消云散，只余下些许莹润。
似是感受到了太平的不安，上官婉儿一改往日在人前的克制模样，伸手拥住了太平，俯首在她耳边低语：“公主莫慌，有我在，不必忧心。”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旁，如同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耳垂，太平白皙的面容渐渐泛起了霞色，粉粉嫩嫩的，像是春天悄然绽放的桃花，艳丽又羞涩。
除了年长的薛崇胤，其余孩童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了好奇的神色，在他们面容向来严厉淡漠的母亲，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仿若少女一般。
翌日，三更时分。东宫多数殿宇已然熄灯，唯独靠近池塘的一处书斋仍有一点光亮，像是不愿安歇的繁星一般，明明灭灭地晃动着。
书斋内，一名锦衣童子端坐案台前，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一副书帖，书帖上的字迹内敛而沉静，却又隐隐带着锋芒，一如它的主人那般。这是今早上官婉儿差人送来的字帖，确实是她临摹的兰亭集序。
上官婉儿的字并不差，与书圣洒脱的原作相比，亦有七分相似的意趣，若是旁人见了，少不得要赞一句后生可畏，只可惜，如今它面对的，却是那满腔怒火的锦衣童子。
观许摩久，童子眼中的怒意终是溢了出来，他执起字帖，缓缓地撕开了字帖，上面清秀的字迹便同那凋零的花朵一般，四散开来。
“上官婉儿，终有一日……”童子咬牙切齿，话却没说完，只因门口忽然有了一点细微的声响。这声响并不扰人，若不是夜深人静，倒很难叫人听见。不过李隆基跟随父亲过了这许多年提心吊胆的的日子，早已是惊弓之鸟，哪怕心中愤懑，他也知晓，如今东宫四面楚歌，断不能行差踏错。
“谁？”李隆基冷着声音问，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夜风，以及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李隆基拧眉，本想唤书童开门查看，又想起自己方才嘱咐过一个时辰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斋，此刻室内只余他一人。
李隆基放下手中被撕得四分五裂的书帖，起身走向门口，推开门，外面却空无一人，他正疑惑着，眼角余光却瞥见地下放着一只锦盒。
李隆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堂堂东宫，竟让外人毫无声息地闯入，倘若对方居心不良，那他和他父亲，岂不是危在旦夕？
李隆基心思百转，却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好奇，鬼使神差地，他捡起了那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张铺满了字迹的白绢，白绢胡乱地团成一团，空气中却渐渐涌进了一股淡淡的熏香，混着特有的墨香，让人如坠云端。
李隆基眼中的惊恐很快淡去，他闭上眼，忍不住将手中的白绢靠近鼻翼，随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记忆中那抹似有若无的醉人气息，仿佛决堤的洪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倘若有人看到这一幕，必定要吓个半死，一名不过总角之年的幼童脸上，竟然露出了常眠花街柳巷的浪子才会出现的，欲念。
李隆基早慧，并且，记忆力很好，他依旧记得，三岁那年，他险些尝到了世间最诱人的蜜饯。
那时他还小，并不懂得那种迫切的渴望到底是什么，只是遵循着原始的本能想要品鉴，可惜，被突然出现的上官婉儿阻挠了。
那时，他尚不懂人伦纲常，后来想起，只觉无地自容。他不知如何自处，太平与他父亲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她是他最不应当肖想的长辈，可是，哪怕理智千万遍提醒他收起这般龌蹉的心思，可他的目光仍忍不住去追逐那抹身影，痛苦伴随着渴望纠缠着他日日夜夜，仿佛梦魇一般。
直到，他无意间翻到了南朝刘宋的史书——宋史.刘子业本纪。
像是独自漂泊于苍茫大海的孤舟突然看到了海岸，李隆基只觉得，终于寻着了解脱自己的理由——纵是万般荒唐又如何，前人早已为他探过这布满荆棘的花海，他又何须自愧、何必退却？
刘子业那般愚昧的帝王尚且能够得偿所愿，难道他聪慧过人的李隆基便毫无希望吗？原先所有的愧疚与难堪，便从那刻开始，尽数烟消云散。
转眼又是一岁，新春伊始，百废待兴，四方作战皆获大捷的武周朝廷一改以往的沉闷，显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
薛怀义自从上次在武皇跟前碰了一鼻子灰，许久未曾进宫，即便武皇命使者召见也无济于事，许是因着韦团儿的缘故，武皇对薛怀义这般恃宠而骄的行为并未苛责。
但是，这种别扭的情形很快便迎来了两极反转，事情还要从今年的宫廷守岁开始说起：除夕夜，武皇按照往年规制，于明堂大宴群臣，与满朝文武共同守岁，原本相安无事，可不知为何，消失许久的侍御医沈南璆忽然出现在武皇身侧。
正在闹脾气的薛怀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白马寺内饮酒作乐，闻言，他勃然大怒，原本抱在怀中的酒翁瞬间便被扔到了身旁的金佛上，砸碎了佛像的半个脑袋。
陪在他身旁的几个精壮和尚吓得连忙跪下讨扰，薛怀义喜怒无常，一旦动怒遭殃的往往是他们。
他们起初并不是和尚，有人是沿街叫卖的小贩，有人是戍守帝都的城卫，只因身型高大壮硕，便被薛怀义这恶僧强行抓来做了和尚。众人有苦难言，却都不敢得罪薛怀义，毕竟，薛怀义作为武皇最为宠爱的男宠，天下间几乎无人不知。
薛怀义忽然就有些后悔昨日抗旨的行为了，原本他还因为武皇惦记着死去多时的韦团儿心生不满，想着冷落武皇一段时日，也好叫她尝尝被冷落的滋味，可现在沈南璆回来了，简直得不偿失。
韦团儿到底死了，武皇再怎么惦记她，也于事无补，但沈南璆不一样，他还活生生地站在皇宫里，可与他薛怀义一较高下。
薛怀义本想立刻冲进皇宫，像之前那样，把人打得头破血流，可转念一想，这种冲动的行为必定会引起武皇的反感，那岂不是反将武皇推向了沈阳璆？
他到底不是那么蠢的人，思索再三，便将跪在地上的和尚们唤了起来，然后破天荒的，放轻了声音：“诸位，可否为我想一个法子？”
往后许多天，白马寺的和尚们都没有在洛阳市集上纵马行凶，街边的小贩们习惯了每日的横冲直撞，突然的平静倒叫他们有点不适应了。
薛怀义自然不是转性了，而是有了更重要的事做，他在为武皇准备一份大礼。
他自信满满地认为，只要武皇看见自己为她所做的付出，一定会回心转意，再度独宠他一人。他一直没有忘记，最初的几年，武皇的寝殿内，只有他一人的痕迹。
那时，武皇总喜欢摸着他光洁的脑袋，温柔地唤他：阿师。薛怀义是她为他取的名字，但她从来不唤他怀义。
冯小宝是他自己的名字，她也从不唤他小宝，薛怀义不明白为什么，但隐隐觉得，她在嫌弃这名字市侩。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第 1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