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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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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护那将领突围的突厥骑兵几乎死伤殆尽,然而牺牲总是值得的,他终于逃到了山谷的入口。
这里的战况同样惨烈,满地都是被射死的骑兵,许多无主的战马默默地守在死去主人的身旁,犹如失去父母的孩童。
身后的追兵多如过江之鲫,就像他们之前对待汉人军队那样,讽刺的是,现在反过来是他成了被追杀的那一方,且只剩自己一人。
顾不得多想,那将领用尽全力跳上一匹无主的马,随即扬起长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吃痛的马儿立刻撒开蹄子朝着远方狂奔而去,眨眼间就把敌人甩在了身后。
山谷上,初一即将离弦的箭却被人握住了,与此同时,那突厥将领翻身上马,很快逃离了她的射击范围。
初一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拦住她的孟少姜,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故意放走敌人。
“初一,你以后会明白的。”孟少姜拍拍初一的肩膀,并未解释缘由。
胡僧惠范主持修建的寺庙已然落成,因紧靠着公主府,吸引了不少人前去上香祈愿,其中有心思单纯的平民百姓,更不乏别具用心的官宦之家。
公主府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踏足的,可紧邻公主府的寺庙却不会限制香客的身份,对于那些想要寻找机会的底层官员来说,这无疑是一条捷径。
许是惠范之前的说辞触动了太平,寺庙建成后,每逢初一,太平总会亲自前往庙里上香,这一天往往也是庙里最热闹的时候。
十月的秋风,多少带点萧索的凉意,太平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在众多侍女的簇拥下缓缓走向那座崭新的寺庙。
公主府与寺庙比邻而居,所以,太平并未让府中护卫随行,但她出行的架势,还是让常来上香的百姓猜出了身份——能得这般礼遇的,想必只有深受武皇宠爱的太平公主。
有胆小的,早早退到一旁,生怕惹祸上身,而那些胆子略大的,则悄悄探出头想要一睹公主的风采,可惜,公主头上的斗笠打破了他们的奢望。
寺庙门口,身穿僧袍的惠范和尚早已恭候多时,在他身后则立着两列精神抖擞的武僧,太平之所以不带护卫,除了距离近,还有惠范小心谨慎的缘故。
“阿弥陀佛!公主大驾光临,小寺真是蓬荜生辉,请。”惠范满脸堆笑,棱角分明的脸不像其他和尚那样慈眉善目,显得有些狡黠。
像这么一位年轻俊俏的和尚,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武皇那个挂着白马寺寺主头衔的男宠薛怀义,再加上太平之前故意散播的谣言,使得惠范在许多人眼里,俨然成了她的新宠。
随行的张夫人警惕地望着眼前这个诡计多端的年轻和尚,她活了小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识过?若说惠范在公主府旁边请建寺庙没有私心,鬼都不信。
“寺庙乃清净之地,张夫人何故如此紧张?”惠范忽然凑近张夫人,低声问道。
张夫人未作防备,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霎时激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这寺庙新建不久,阳气微薄,老身怕染上邪祟!”张夫人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与惠范拉开距离,随即冷嘲。
“张夫人常年伴于公主身侧,公主乃千金之体、龙子凤孙,自有神明护佑,寻常邪祟又岂敢接近?您多虑了!”惠范笑着回道,毫不在意张夫人的冷嘲热讽。
“话虽如此,不过老身认为还是谨慎些好。”张夫人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这和尚,一看就是六根不净的主,可不能一时大意着了他的道。
惠范笑了笑,不再争辩,专心带起路来,几人不多时便穿过了喧闹的前殿,来到寂静的后殿,这里是专门接待皇亲贵胄的地方,陈设颇为雅致。
原本应该紧闭的殿门虚掩着,隐隐约约能听到诵经声,太平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惠范。
“公主,里面是故人,不必紧张。”惠范双手合十,恭敬地回道,说罢,他笑着看向张夫人,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夫人本不想随他离去,可太平却望了她一眼,便只好不情不愿地去了。
“你们候在外面,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去。”太平扭头吩咐了一句,随即上前推开了殿门,原本微弱的诵经声一下子响亮了许多。
随着木门被太平再度合上,原本低垂眼眸的季雪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那扇高大的木门,眼中平静无波。
静谧的佛堂里,一名身穿紫袍的郎君背对着太平跪伏于蒲团之上,口中念念有词,瞧着神态竟比她之前在宫里见过的诵经和尚更为虔诚。
若不是此人紫袍束带,冠帽齐整,太平险些以为自己遇到了哪位得道高僧。
“冒昧叨扰,请问阁下是……”太平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卡在了喉中,只因,那人扭头看向了她。
“公主,别来无恙。”上官婉儿起身,微笑着看向头戴斗笠的太平,眼中盛满喜悦。
“你怎么……”太平讷讷地开了口,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只觉头上一轻,却是上官婉儿伸手摘下了她的斗笠。
“公主生得这般模样,何必戴上斗笠令明珠蒙尘呢!”上官婉儿目光灼灼地望着风采依旧的太平,轻声说道。
“上官才人不在宫中侍奉母亲,却跑到庙里胡言乱语,可是疯魔了?”太平回过神来,旋即轻嘲。
“公主,今日臣休沐。”上官婉儿起身,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倒了一杯清茶,递给了太平。
“臣听说,公主让驸马搬出了寝殿,不知所为何事?”见太平沉默不语,上官婉儿便随口问道。
“这是本宫的家事,似乎与才人无关吧?”太平没有接上官婉儿递来的茶,反而冷声呛道。
“公主说的是,臣逾越了。”上官婉儿放下手中的茶,朝太平拱手谢罪。
大概是上官婉儿行止太过恭顺,太平只觉心中憋着一股闷气,却又不好发作,只得转身打算离开,熟料,一双手忽然环住她的腰际,紧接着,熟悉的墨香渐渐将她包裹。
“公主,我想你了!”上官婉儿声音低沉,话语中包裹着浓烈的渴望,与之前的冷静自持判若两人。
太平原本想要挣开的手,终是无力地垂下,对身后这个人,她总是狠不下心来,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逼到绝境。
“上官婉儿,你混蛋!”许久,太平才哽咽着骂道,心中的委屈无处诉说,最爱的人让她一次次遍体鳞伤,可她,却始无法忘却。
面对太平的斥骂,上官婉儿不发一言,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她,这些年太平所受的苦楚,不是她上官婉儿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
半个时辰后,太平戴着斗笠再度出现在门口,一直候在门外的季雪率先迎了上去,神色似乎有些担忧。
太平看着她这副焦虑的模样心中疑惑,季雪性子素来沉稳,今天怎么突然慌乱起来了?
“公主,您进去那么久都没有动静,奴婢还以为您……”季雪忽然带着哭腔说道,微红的眼圈仿佛下一刻就能涌出泪水。
“我没事,遇到故人多聊了几句而已。”太平轻声解释道,季雪平日里一直表现得沉稳有度,她都险些忘了这姑娘心思敏感。
季雪时常被噩梦惊醒,只是,她从来不说自己梦到了什么,太平不喜欢强人所难,便也没有逼问,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不想被窥探的隐秘,太平明白这种心情。
曾经薛绍无辜枉死时,她也是那样,终日被噩梦惊醒,那段时间,在母亲面前她不敢表露出半点异样,因为她知道,这会牵涉到很多很多人。
自从那次偶遇之后,太平总是会在进香那天巧遇上官婉儿,她的休沐日似乎就固定在了那一天。
太平虽然嘴上嫌弃,心中却隐隐雀跃,没过多久便命人肇穿了公主府与寺庙相邻的院墙,从那以后,上官婉儿便时常经由那条通道出入公主府。
驸马武攸暨对此视而不见,即使上官婉儿时常留宿在太平的寝殿,他也权当不知。不过,细心的仆人发现,但凡上官婉儿登门,驸马总会邀请友人入府宴饮,而后喝的酩酊大醉。
转眼间,神都又到了初冬时节,武皇派去驰援凉州的军队已然开拨月余。
紫薇城内,凛冽的寒风迫得百姓们不得不掩紧了门窗,往日热闹的集市瞬间清冷了许多。
沿街的店铺林林总总,却没有一家被寒风劝退,仍固执地等候着路上那几名零散的客人。
卖吃食的铺子还好些,天冷,能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食物,路人便是舍去几个铜板也不心疼,最惨的,当数卖小挂饰的摊贩了。
一名卖小挂饰的摊贩,已经连着三日没有开张,可他不敢懈怠,因为家中余粮所剩无几。
眼看着天色渐晚,商贩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家中的窘境,不由得愁容满面。
忽然,两名穿着蓝色长袍的少年郎君走到了商贩的摊位前。
“小人卖的挂饰精巧又实惠,郎君若买回去送与娘子必定……”摊贩的话被一枚尖锐的碎银打断,对于他这样的底层百姓来说,这枚碎银无疑是一笔巨款,于是,他抬起头好奇地望向了来人的脸。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世上竟有如此柔美的男子!
眼前男子不过弱冠之年,却生的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若不是看到他喉间隐隐凸起,他险些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扮作男儿出来厮混。
“阿兄,我们当真要买这些东西献给公主?”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那商贩扭头望去,不想却看到了另一名更加动人的少年。
“公主怎会瞧得上这等俗物,这些,你拿去送与公主府的婢女。”年长的郎君长着一双狭长的凤眼,虽生的好看,却带了几分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