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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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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灵州城危在旦夕,前线的将士们等不起啊。”大殿之上,一名头发花白的官员捧着笏板上前劝道,任谁也没想到,刚刚站稳脚跟的默啜居然选择向地处偏远的灵州下手,当战报送到长安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为此,武皇连夜召集群臣进宫商议对策。
“张御史,吾等也知事关重大,可大军出征非同寻常,粮草军饷以及出征将领都需要仔细斟酌,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届时,非旦救不了灵州,还有可能祸及周边,后患无穷。”没等武皇开口,宰相李昭德率先驳斥道,说着,他颇为不满地扫了那官员一眼。
被抢白的官员顿时觉得有些难堪,李德昭这话,分明是在训斥他不知轻重,可人家是宰相,不仅官职比自己高,还深得武皇器重,他只好忍着怒气退了回去。
“朕以为,张爱卿所言不无道理,灵州守军兵力空虚,如今凭借着地形之利勉强支撑只怕维持不了多久。传旨,命右鹰扬卫大将军李多祚领军,地官尚书即刻前去筹备粮草,三日后,大军出发。”
武皇伸手敲了敲案台,沉声说道,如今大周四面受敌,不服管教的西突厥残部联合吐蕃趁机进犯边境,原先归降的室韦部落也趁机反水,弄得朝中官员人心惶惶,若不早做安排,只怕她辛苦建立的大周王朝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臣等领旨!”既然皇帝有了决断,大臣们也便没了继续争执的必要,纷纷跪下领命。
众臣离开皇宫时,三更的铜锣恰好敲响,武皇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奏书,朝侍立一旁的上官婉儿招了招手,上官婉儿立刻心领神会,走到砚台旁挽起宽大的袖子开始研墨。
“婉儿,朕听说庐陵王为朕建了一座生祠,每日早晚领着王妃为朕祈福,你可知此事是真是假?”武皇低头望着眼前的奏书认真批阅,嘴里却状似无意地问道。
“启禀陛下,据房州暗中保护庐陵王的禁军回报,确有此事。”上官婉儿低声回道,手上研墨的动作并未停顿。
“难得他有这份孝心!寒露将至,着人送些暖身的清酒过去吧。”武皇停下笔,仰头看着窗外的冷月,记忆中,浮现出一个胆怯的小小身影蜷缩在宫殿一角——那是她刚刚参与朝政的时候,李旦和太平还未出世,李显作为幼子,总喜欢粘着她,可他天生胆子小,被她训斥后不敢纠缠,只是每晚都候在大殿门口,非得等她回去才肯睡。
武皇纵是铁石心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何况,她并不是。相较于生性聪慧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的李旦,拥有一片赤子之心的李显更能触及她内心的柔软,所以,哪怕她为了自己的理想废了他,乃至迁到房州,可吃穿用度上,她从未亏待过他。
御案上,整齐地放着一列奏表,那都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李显寄来的家书,字里行间透露着浓浓的孺慕之情。
只是,她还没想清楚,她辛苦创建的这片江山,究竟应该交给谁?
年初举行祭典的时候,她避开了皇嗣李旦,反而让武三思武承嗣兄弟二人分别担任亚献和终献,可这二人只会溜须拍马并无才干,若是将天下托付给他们,她辛苦建立的大周王朝又如何能长久?
十一月,公主府再度传出喜讯,这是太平公主嫁给武攸暨之后的第三个孩子,算上武攸暨原配留下的女儿,正好是第四个。
国家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危难之中,这个孩子的出现,像是一道希望的曙光,照亮了强敌环伺的武周帝国,所以,武皇破天荒地,在孩子还未出生的情况下,大宴群臣。
高达数十丈的万象神功灯火通明,武皇于金佛之下设宴,朝中六品以上官员悉数到场。
原本因为强敌环伺显得心惊胆战的朝臣们见高台上的武皇神色自若,心中的恐惧竟神奇地平复了许多,这位年过古稀的女子,仿佛天生就拥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这时,有些人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可是古往今来第一位女皇,以一介女子之身从波云诡谲的政坛中脱颖而出,最终夺取了强大如斯的帝国,其魄力和手腕又岂是一般人所能企及的?
她既然有能力夺取帝国,又怎么会守不住?慢慢的,有人开始平静下来,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么多天的恐惧好比一个笑话。
武皇坐在高台上,看着朝臣们逐渐放松的神情,心里也不由松了一口气,纵使局势危急,她也能从容应对,唯独害怕这些听风就是雨的官员自乱阵脚。
上官婉儿侍立在武皇身侧,望着突然之间不再恐慌的朝臣感到由衷的高兴,可一想到今夜宴会的缘由,她眼角还未绽开的笑意生生隐了下去。
熟悉的疼痛渐渐爬上她的心脏,与之而来的,是鼻腔里藏不住的酸涩。
“婉儿,何事如此悲伤?”武皇低沉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炸裂在上官婉儿耳侧。
“禀陛下,臣这是喜极而泣,让陛下见笑了。”上官婉儿抬袖拭去将要涌出的泪水,镇定自若地回道。
“太平有孕,确实是一大喜事,朕相信,这是一个吉兆!”武皇不以为意,笑着说道,有些人就是太相信这所谓的吉兆,才会事事瞻前顾后,那么,她就成全他们。
随后,武皇意味深长地看了上官婉儿一眼。
公主府。
与宫中的热烈氛围不同,夜晚的公主府一片平静,仆人们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
太平的寝殿内,只有驸马武攸暨,太平斜倚在木榻上,双眼微阖。
“公主,你当真……”武攸暨一只手狠狠拍在窗棂上,望着眼前这个华贵异常的女子神情复杂。
“武攸暨,本宫说过,这只是一场交易,如今,银货两讫!”太平睁开眼,目光凛冽。
“可是,我们的孩子……”武攸暨似乎并不甘心,指着太平还未显怀的肚子欲言又止。
“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太平不耐烦地说道,她生平最恨别人提起这个,虽然,她明白自己只是在逃避。
“臣明白了,臣这就搬走,望公主,珍重!”武攸暨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当初确实是交易,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会迷失自己。
“武攸暨!”武攸暨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了太平的呼喊,他猛的转过身,目光炽热地看着她。
“本宫允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太平下意识避开武攸暨热烈的目光,低声说道。
“多谢公主!”武攸暨苦笑着回道,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片刻后,季雪捧着一只茶托推门而入,太平扫了一眼上面盛放的瓷盅,不悦地皱起了眉。
“公主,今夜不是药膳,奴婢特意熬了您最喜欢的银耳莲子羹。”似是料到太平的反应般,季雪柔声哄道。
“季雪,这会儿,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宫里了吧?”太平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季雪没开口,算是默认了这个事实,她知道,太平并不需要她说什么。
太平没再说话,她朝季雪摆了摆手,季雪随即躬身退了出去,而后,她重新闭上了眼。
灵州城。
在□□骑兵的连番强攻下,原本就不甚坚固的城楼早已千疮百孔,可是,城楼上那道倔强的身影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抵御着一个又一个冲上城楼的敌人。
夜,逐渐笼罩了塞北的荒漠,强攻几个时辰的突厥骑兵终于停止攻城,可城楼上的守军们却丝毫不敢懈怠,因为,突厥人并未退去,而是就地扎营,寒风里左右摇摆的突厥旗帜就像杀不尽的突厥骑兵,令人心生绝望。
忽然,城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孟少姜听到动静后连忙趴到墙垛处查看,只见一队举着火把穿着戎装的军士从远处赶来,在他们后面,还跟着几辆运粮车。
孟少姜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城内的守军已经所剩无几,她实在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虽然来人不算多,好歹也能再撑一撑。
这群新来的士兵很快到了城楼下,随即列好了队,接着,两名将领模样的人一起上了城楼。
来人很快登上城楼,孟少姜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双方互相行礼。
“敢问,阁下是何人?”身穿盔甲的军汉见孟少姜衣衫破烂浑身是血,不由得肃然起敬,连忙问道。
“末将宣节校尉孟少姜,见过将军!”孟少姜抱拳道,按照服饰判断,此人只怕与她顶头上司王将军的官职不相上下。
“孟校尉请起!这凉州城,目前还有多少守军?”那军汉连忙扶起孟少姜,随即问道。
“禀将军,余下的兵力不足千人,且还有半数伤重不能御敌。”孟少姜皱着眉回道,她明白,纵使算上城楼下驰援的这些士兵,也远远不够。
“城外还有多少敌军?”
“不下五千!”
那军汉沉思片刻,忽然道:“灵州守不住,我们要即刻安排人撤离百姓,天明之前,务必将所有百姓撤出灵州城。”
“可是将军,如此一来,岂不是便宜了那些突厥人?”没等孟少姜说话,一直跟在那军汉身边的小将忍不住问道。
“这只是权宜之计,如今朝廷已经派遣大军往这里赶来,可是灵州偏院,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守不到那个时候。”那军汉沉声说道,他望着城楼下矗立的大片突厥军帐,心情也相当沉重。
“将军所虑不无道理,末将这就去安排。”孟少姜听罢,连忙抱拳道,说着便要去安排撤离的事,谁知却被那军汉一把按住了。
一阵刺痛突然从肩膀出传来,孟少姜忍不住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那军汉连忙松开手,有些歉疚地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肩上有伤。”
“无妨,将军还有事要嘱咐末将吗?”孟少姜忍着剧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纳闷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