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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

  •   “太平,朕算一个合格的皇帝么?”武皇幽深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殿堂里,听起来竟有几分苍凉。

      “母亲自登基以来勤勉政事,治下海内宴清,乃一代明主。”太平抬头看向满头白发的武皇,认真地回道,无论她曾经做过什么,但对于天下臣民来说,她确实称得上明主。

      “那为何,他们总想独霸朕呢?岂不知自古皇帝便是三宫六院吗?”武皇拢了隆胸前滑落的衣襟,轻声叹道。

      “因为,没有人不渴望得到帝王的专宠。”太平低垂着眼眸,轻声回道。

      武皇听罢心情沉重地闭上了眼睛,白天的一幕再度浮现在脑海中——安分许久的韦团儿见四周无人忽然大着胆子将她压在了榻上,没等她开口阻止,身上便传来一阵熟悉的酥麻感。

      武皇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所以,她放任了韦团儿,但,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做相同的选择。

      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同样的一幕,会在沈南璆身上重演——他明明那样儒雅克制,断不是薛怀义那种出生市井的泼皮无赖,又怎么会,擅闯她的寝宫?

      但,沈南璆闯了,也许,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却也因此亲眼目睹了最让他痛彻心扉的场景。

      如她所料那般,在目睹了她与韦团儿的荒诞行径后,沈南璆并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绝望地闭上眼睛,转身离开。

      就在刚刚,尚药监传来消息,侍御医沈南璆不知所踪,随后,前来报信的小药童呈上了一封信。

      武皇看罢,下令将仙居殿灯烛息灭一半,随后斥退了所有近身侍女,包括刚刚还与她颠鸾倒凤的韦团儿。

      韦团儿拢好衣衫,若无其事地离开了,临走前,她深深看了武皇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可惜,彼时正心烦意乱的武皇并没有注意到。

      深夜,白马寺。

      偌大的寺院一片黑暗,偶尔有夜风吹过,斑驳的树影印在雪白的窗棂上犹如鬼魅,看得人心惊肉跳。

      白色帷帐之下,喝得烂醉如泥的薛怀义袒胸露乳,眉头紧锁,似乎在做噩梦。

      忽然,一个只露出双眼的蒙面黑衣人轻轻推开半掩的窗户,纵身跳入室内,慢慢靠近薛怀义所在的木塌。

      “什么人?”榻上的薛怀义突然惊醒,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黑衣人。

      黑衣人见状,干脆停下脚步,立在距他不过三尺的地方,像一只无声的鬼魅。

      “薛怀义,你想得到皇帝的独宠吗?”黑衣人忽然问道,他的声音嘶哑刺耳,如同钝刀割据瓷碗。

      “与你何干?”薛怀义起身坐靠在木塌上,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半裸的身躯紧实健壮。

      “啧啧啧,可惜!”黑衣人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和尚,语气暧昧。

      “可惜什么?”薛怀义握紧拳头,冷声喝问。

      “可惜了这么一副强壮的身躯,却比不过一个女人!” 黑衣人冷笑道,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的薛怀义,语气嘲讽。

      薛怀义本就对武皇召幸韦团儿之事耿耿于怀,如今再被黑衣人一激,不由怒火中烧,瞬间挺身而起,跟着反手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剑朝着黑衣人径直刺去,哪知,黑衣人却并不闪躲。

      “想不想让韦团儿永远消失?”

      黑衣人的一句话,让即将刺入他眉心的剑刃悬停在了空中,薛怀义紧紧握着剑柄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看着薛怀义面上显露的狠戾神情,黑衣人蒙在黑布下的唇角微微扬起,眼中露出轻蔑的笑意。

      瑶光殿。

      韦团儿提着一盏宫灯,不紧不慢地朝着自己居住小院走去,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她有些心烦,沈南璆的出现,打破了她原本拟定的计划,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

      忽然,漆黑一片的屋子里有微光闪烁,韦团儿见状收回神思,瞬间加快了脚步。

      “砰!”随着一声巨响,卧榻的木门被她狠狠踹开,借着手中的宫灯她隐约看清了在黑暗中闪烁的东西——那是一盏熄了烛火的灯笼,之所以能够发出闪烁的光芒,缘于里面装的东西,几只黑色的流萤。

      眼前的场景让韦团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放下手中的宫灯,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盏装着流萤的灯罩,被困许久的流萤立刻四散逃开,只留下灯芯处的一小块绢布。

      随着桃花落尽,燥热的盛夏再度来临,武皇如往常那般迁居到了凉爽的瑶光殿,每日除了批阅奏折,便是欣赏宫人精心排练的歌舞,日子过得颇为悠闲。

      偶尔,她也会在瑶光殿设宴,不过,能得到这份恩宠的,都是她极为信赖的大臣,比如宰相李昭德。

      韦团儿有时候会给武皇送去一些自制的汤羹,相比去岁武皇在此的冷漠状态,着实热情了许多,但,她脸上的笑容,已经越来越少了。

      武皇心里明白,韦团儿还在跟自己置气,前有薛怀义后有沈南璆,任谁也受不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推开。

      可,作为帝王,她不希望自己被任何私情影响,她可以宠幸任何人,唯独不能动心,自古耽于情爱的帝王无一不是自掘坟墓。

      八月,暑气渐消,在瑶光殿蹉跎了许久的武皇终于打算迁回不再炎热的正殿。

      夜,清凉如水。

      武皇到底上了年纪,暑气刚褪便换上了秋衣,想起自己多日不曾赏月,于是命人备好酒食,随她一道出了庭院。

      武皇不曾说过要在哪里设宴,宫人们便提着酒食恭敬地跟着,随时候命。

      忽然,不远处的树荫下出现了一道身影,那女子旁若无人地跳着舞,动作轻盈,舞姿曼妙。

      武皇抬手制止身后跟随的侍从,不自觉放缓了脚步,慢慢朝着舞者所在的地方靠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武皇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韦团儿,韦团儿今夜穿得分外张扬,火红的长裙裁剪得体,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犹如一只勾人魂魄的鬼魅。

      “奴婢韦团儿,参见陛下!”

      不知何时,韦团儿已跪在武皇面前,武皇似乎还没从之前的震撼中缓过来,隔了好几息,才轻声道:“平身。” 武皇顿了顿,接着问道:“你今夜特意守在这里,可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奴婢刚刚跳的这支舞,可还能入陛下法眼?”韦团儿避而不答,反倒笑着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跳的很好!”武皇并不生气,很是认真地回道,她觉得,今夜的韦团儿有些奇怪。

      “如此,我便无憾了!陛下,当年她能做到的,我也能,而她做不到的,我会替她去做。”韦团儿说罢抬头直视武皇,眼中竟带着前所未有的眷恋。

      “你……如果没什么事就退下吧。”武皇看着面前言辞怪异的韦团儿,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慌,本能地想要阻止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陛下,奴婢状告皇嗣意图谋反,请陛下彻查!”这句话,韦团儿几乎是喊出来的,所以,即使是被武皇勒令留在原地的侍从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朕不是叫你退下吗?”武皇厉声呵斥道,她那一向平静无波的眼中竟带上了几分恐惧。

      “陛下,皇嗣意图谋反,请您彻查!”看着惊慌失措的武皇,韦团儿笑了,原来,那个人真是骗她的,她的阿武终归还是在意她的生死。

      “请陛下彻查!”远处的随从也跪了下来,造反这种事,无论真假,皇帝绝不能听之任之。

      “韦团儿,你疯了吗?”武皇蹲下身,伸手捏住韦团儿的下巴,恶狠狠地问道。

      “请陛下,彻查!”韦团儿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执着地回道,无论如何,她也要为武皇扫去潜在的威胁。

      “好、好!那朕就如你所愿!婉儿,你去传旨:命来俊臣审理皇嗣谋反一案!”武皇一把将韦团儿推到地上,起身后怒气冲冲地吩咐道。

      一个时辰后,来俊臣押着两名宫女跪在了武皇面前,当韦团儿看到那两名宫人时,她便知道,今夜,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到武皇了。

      “启禀陛下,微臣并未找到皇嗣谋反的证据,不过,臣带了两个证人过来。”来俊臣说罢低头呈上两份口供,额头直冒冷汗。

      “你们说韦团儿诬陷皇嗣妃,可是实情?”武皇听完上官婉儿念的供词,高声喝问。

      “启禀陛下,奴婢不敢撒谎,当初的确是韦团儿以财帛相诱,奴婢这才一时鬼迷心窍做了蠢事。”其中一名婢女连忙回道,谋害皇嗣妃是死罪,她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但她不想落到来俊臣手上经受酷刑,索性全招了。

      “来人,将韦团儿拖下去……乱棍打死!”武皇闭了闭眼,冷声下令。

      一旁的禁军立刻上前架住跪在地上的韦团儿,将她往外拖。

      韦团儿愣愣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武皇,忽然,她大声喊道:“阿武,我爱你!”

      这声音回荡在四周,像一个梦魇一般,反复冲击着武皇的脑海。

      上官婉儿见武皇精神恍惚,连忙上前扶住了她,下令起驾离开瑶光殿。

      东宫的人经过这场变故,行事更加低调,皇嗣甚至连续称病一个月,未曾踏足朝堂。

      韦团儿死后,武皇仿佛变了一个人,每日不管多忙都要召幸一名俊秀少年,只是,每一夜都不是同一个人。

      薛怀义好不容易盼到了韦团儿的死讯,可偏偏,他没捞到任何好处,武皇不曾召幸过他,即使他主动求见,往往也是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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