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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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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高台上的上官婉儿,却并没发现什么异样,上官婉儿依旧恭谨地立在武皇身侧,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笑容,瞧着分外碍眼。
“天啊,那是…”众人的惊呼声引起了太平的注意,她再度将目光投向殿前,却看见了分外稀奇的一幕——一个高壮的汉子手里托着一根碗口粗的竹竿立在大殿中央,而在那竹竿上,一名穿着轻薄纱衣的女童手脚并用,飞快地向上攀爬,灵活得像只猴子。
在场的人无比紧张地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正奋力攀爬的女童,惹出人命。
抬头望去,众人隐约能看到竹竿顶部有一小块平整的空地,那上面不知用什么材料搭建了一座惟妙惟肖的宫殿,看起来金碧辉煌。
眨眼间,那女童已攀到了宫殿处,但见她先是转过身来面朝武皇,跟着张开右掌,稳稳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一把小剑,可台下众人还来不及探寻那把剑从何而来,她已握着剑轻灵地舞动了起来。
那女童不过七八岁的年华,舞起剑来却颇为熟练,腾移挪转一气呵成,比起常年习武的武者也毫不逊色。
随着女童的舞动,被壮汉托在手里的竹竿开始变得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离他的掌控垂落到地上,众人眼里皆是惊诧中掺杂着担忧,一颗心随着女童各种危险动作起起伏伏。
太平望着女童,总觉得那人的眉眼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思索再三,却仍旧没能想起这是哪家的闺秀——她确信在她所知道的达官显贵之中,并没有这样一位出色的女童。
约摸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女童舞动的速度才逐渐放缓,就在众人以为终于要结束这场精彩又揪心的表演时,那女童竟足尖轻点踩到了高台的边缘,只差一步便会踏空,到时候不免要摔出个好歹来。
众人刚刚放下的心随着女童大胆的动作再度提到嗓子眼,其中几名心善的武将甚至下意识站了起来,似乎打算在那女童不慎跌落的瞬间施以援手。
“啪!”
一声巨响后,两幅偌大的宣纸从天而降,一左一右落分别落在女童两侧徐徐展开,与此同时,女童收剑抱拳跪地,口中高呼:“大周盛世,帝业永昌!”这声音,分明是消失许久的李隆基!
随着他这声大喊,悬立在他身体两侧的宣纸也露出了上面的字迹,赫然就是李隆基刚刚喊出的那八个大字。
也许是父子之间的心有灵犀,几乎在同一时刻,皇嗣李旦跪伏于地,朝高台上的武皇恭敬地行了一个朝礼。
皇嗣跪地后,在场的百官才后知后觉地起身跪下,齐声向高台上的武皇道贺。
太平正要起身,却被武皇抬手制止了,她眼中盛满笑意,对着跪在宫殿前的李隆基轻轻点头,随后问道:“这是什么戏,朕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禀祖母,这是民间新出的戏目,名曰寻橦。”李隆基恭敬地回道,精致的妆容下,完全看不出是一名男童。
“三郎这身小娘子扮相倒是不错,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怕是要找阿兄议亲了。”太平突然打趣道,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此话一出,顿时引来朝臣们的一阵哄笑。
“侄儿谢过姑母,若当真要议亲,侄儿只愿嫁入公主府。”李隆基一本正经地回道,只是,后面那句话显然又逗笑了群臣。
“不知临淄王想要嫁予公主府哪位公子呢?”一名年轻的臣子忍着笑故意刁难道。
“既是嫁入公主府,那当然是要嫁予公主了!”李隆基板着脸,颇为不满地反驳道,此刻与一般孩童并无二致。
“说的什么浑话,公主是你姑母,如此岂不是乱了辈分。”武皇笑着斥责道,经过李隆基这么一闹,她心情愉悦了许多,最近因为韦团儿和薛怀义的事,委实让她烦恼不已。
李隆基闻言连连告罪,说的话却总让人忍俊不禁,武皇被他诙谐的话语逗得直乐,宴会结束时,命人给东宫赐下了不少珍玩。
上官婉儿面上依旧带着笑,心却沉到了谷底,李隆基分明是借着这个机会讨好武皇,以图给陷入危机的东宫争取一线生机。
更可怕的是,他还隐晦地表达了对太平的觊觎之心,而这话,分明是说给她上官婉儿一个人听的。
因为他知道,除了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把李隆基的这番话当真,若不是当年无意间撞见那一幕,就连上官婉儿也不敢相信,彼时尚是幼童的李隆基居然对太平怀着那样龌龊的心思。
皇嗣绝不能顺利继位!上官婉儿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着李隆基刚刚的话,看样子,东宫易主是唯一的解决方案了。
散席后,太平在侍女的簇拥下回到宫中的住所,她现在已经快到了临盆的时候,武皇怕出意外,便让她待在宫中待产。
虽同在宫中,但其实,太平已然许久没同上官婉儿说过话了。
武攸暨时常会入宫陪伴太平,在许多人眼里,他们夫妻之间感情甚笃,堪称典范,便是执意促成这桩婚事的武皇也颇为满意。
在如今武氏权重的大环境下,太平作为李唐公主自然免不了要受到某些人刁难,可她既已成了武氏媳妇,那些想要拿她身份做文章的人,自然会歇了这心思。
窗外的雪越发厚重起来,季雪掩好门,捧来一只手炉放到太平怀中,体贴地说:“公主,别冻着了。”
太平接过手炉抱在怀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公主可是在为皇嗣担忧?”季雪试探着问道。
太平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前,看起来依旧心事重重,自从薛绍死后,她再也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过自己的想法了,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什么叫祸从口出。
季雪见太平不愿说,也不勉强,转身出了内室,不一会儿,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饼进来了。
太平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浓郁的香味瞬间覆盖了她的味蕾,与她往常吃过的完全不同,但,公主府可没这么厉害的厨子。
“这是谁送来的?”太平放下汤匙,目光微冷。
季雪见太平变了脸色,慌忙跪下请罪,不等太平发问便将事情和盘托出,原来,这汤是李隆基托人送来的。
“往后,不要同东宫的人来往。”太平冷声警告道,在如此敏感的时候,公主府万万不能同东宫扯上关系,韦团儿意欲何为她不得而知,但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奴婢谨记!”季雪以头触地,分外恭顺。
“起来吧,地上凉。”望着跪伏在地上的季雪,太平终是于心不忍,小兰离开后,季雪成了她最信任的人,相较于行事鲁莽的小兰,季雪处事更为周全,让她省心不少。
但,太平仍然想念小兰。
从小到大的陪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抹除的,况且,她一向视小兰为亲密友人。
小兰的家人说她死了,上官婉儿却说她还活着,太平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相信谁,因为上官婉儿并没有告诉她小兰如今在哪里,她害怕那只是上官婉儿善意的谎言,所以,她也不敢刨根问底。
权且,就当她还活着吧!
就在天气越发寒冷的时候,突然发生的一件事打破了平静的宫闱。
消失许久的韦团儿再度来到仙居殿的门口,一番耳语后,负责通报的内侍急匆匆地进去了,片刻后,内侍带来武皇的口谕:宣韦团儿觐见。
没过多久,一队禁军在韦团儿的带领下冲进东宫,在东宫两处墙角下各翻出一个刻着武皇名字的布偶,上面扎满了银针。
韦团儿上奏武皇,皇嗣窦德妃与侧妃刘氏二人施展巫蛊术诅咒皇帝,心怀不轨。
正月初一,窦德妃与刘妃依礼拜会武皇,离开仙居殿后便被武皇下令秘密处死,皇嗣害怕牵连自己,故作不知,每日行止如常。
堂堂皇嗣妃无故失踪,竟无一人提起。
幼小的李隆基被祖母的雷霆手段吓坏了,更不敢表现出半点悲伤,即使,被杀的那两人之中有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
经过皇嗣妃一事后,韦团儿再度得到了武皇的垂青,太平去拜见母亲的时候,总能在门口看到她的身影,只不过,她的眼中没了嫉恨和颓然,只剩一片荒凉。
太平不明白,韦团儿做这一切目的何在,皇嗣妃死了,其实对她并没有任何好处,皇嗣不可能因此接纳她,武皇也没有因此重用她,只是象征性地赏赐了她一些财帛。
瑶光殿依旧名不见经传,韦团儿照样深居简出,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自那以后,韦团儿不再经常离开自己的小院了。
三月初,太平于宫中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外孙的诞生让武皇心情愉悦,当夜便举行了一场宫宴,文武百官争相庆贺,那场景比皇嗣的生辰宴都要热闹,由此可见,太平公主有多受宠。
然而,作为正主,太平此时浑身无力地躺在木塌上,面色苍白。
上官婉儿拧干盆里的热毛巾,跪坐在榻前为太平擦拭额头的汗渍,太平微闭着眼,满脸疲惫。
“公主,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上官婉儿放下毛巾,柔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