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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柳氏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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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的白幡被穿堂风轻轻吹起,边角扫过青砖地,带起细尘。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沈玉身上宽大的孝服。
那孝服是按他上月的尺寸做的,此刻套在身上,领口空得能塞进半只手,袖口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的手背,只露出几节泛白的指骨。
沈玉站在柳氏牌位前,墨发用白布条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额角,遮住眼底的平静。
他手里握着清玄笛,指尖泛着极淡的金光,淡得像快要融进缭绕的香雾里,连笛身都只染了层浅白的光晕。
沈清玄站在灵堂侧角,花白的头发用木簪挽着,鬓角的碎发沾了点香灰。
他手里拄着的紫竹拐杖在青砖地上轻轻点了点,目光落在沈玉的手腕上。
那手腕比半月前沈文渊出殡时又细了圈,孝服袖口被风掀起时,能清晰看见突出的腕骨,硌得人心里发紧。
他轻轻叹了口气,皱纹堆起的眼角里藏着担忧,却没上前,只是静静看着。
笛声缓缓响起,还是那首安神曲。
以前沈玉吹这曲子,总带着少年人的急切,音符里藏着忍不住的慌。
可现在,每个音符都慢了半拍,像流水漫过青石,温柔里裹着克制的沉。
金光随着旋律轻轻晃,落在柳氏的牌位上,又慢慢散开,拂过灵堂里的白幡,连空气里的悲伤都淡了些。
族人们站在两侧,悄悄交换着眼神。
以前的沈小公子,受了委屈会红着眼眶找爹娘,遇事急得跳脚。
可现在,他穿着空荡荡的孝服,站在灵前吹笛,脊背挺得笔直,连嘴角都没颤一下,只有指尖偶尔的轻抖。
笛声落时,沈玉放下玉笛,对着牌位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时,他眼角扫过沈清玄,见二爷爷正盯着自己的手腕,便悄悄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腕骨,然后转身面对族人,声音清晰却没多少温度:“后续的流程按族规来,有劳各位叔伯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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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散去后,灵堂里只剩他。
灵堂的暮色来得早,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把最后一缕暖光洒在柳氏的牌位上,又慢慢沉下去,只留下满室昏黄的烛火。
两盏白幡挂在正厅梁上,被穿堂风轻轻拂动,边角扫过青砖地,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像谁在悄悄叹息。
供桌上的香烛燃了大半,青灰色的香灰簌簌落在描金的供盘边缘,积了薄薄一层,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带着苦味的香雾。
沈玉坐在灵前的蒲团上,孝服的下摆铺在青砖上,空荡荡的袖口垂在身侧,被风掀起时,能看见他细得突出腕骨的手。
他指尖轻轻搭在牌位边缘,那牌位是新制的,木头上还留着淡淡的漆味,却已经要承载生死别离的重量。
墨发用白布条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额角,遮住眼底的平静,只有烛火晃动时,才能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的微弱火光,像两簇快燃尽的星子。
苏婉端着杯温水走进来,冷白的手托着杯底,指尖避开杯沿的热气。
她走得很轻,绣鞋踩在青砖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一丝极淡的风。
走到沈玉身边,她把水杯放在供桌边缘,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嗒” 声,怕惊扰了这片刻的静。
“风大了,喝点温水暖着。” 苏婉的声音清泠,像滴在冷玉上的水,却比平时软了些,她伸手帮沈玉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触到他耳尖的凉,心里轻轻颤了下 。
连耳朵都透着冷,却还硬撑着坐在这里。
沈玉没立刻拿水杯,只是目光落在牌位上 “柳氏” 两个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木面的纹路:“以前娘总爱在傍晚的时候,在院子里晒桂花,说这个时辰的太阳不烈,晒出来的花香最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融进香雾里,“今天我路过花园,桂花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枝光秃秃的枝桠,风一吹,连最后一点香都散了。”
烛火 “噼啪” 响了声,燃掉一截灯芯,火光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白幡上,又慢慢叠在一起。
苏婉在他身边的蒲团上坐下,冷白的手轻轻放在膝上,没说话,只是陪着他看那跳动的烛火。
她知道,现在的沈玉,需要的不是安慰的话,是有人陪着他,把没说出口的思念慢慢吐出来。
“爹走的时候,我抱着他的手哭,觉得天塌了,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沈玉拿起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却没喝,只是慢慢转着杯子,“可娘走的时候,我连哭都不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孝服袖口,轻轻笑了下,那笑没到眼底,只在嘴角勾了个浅淡的弧度,“以前总觉得,长大是能像爹一样厉害,能护着所有人。”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又晃了晃,白幡的边角扫过沈玉的肩,像一片轻雪落在上面。
苏婉伸手帮他把孝服的领口拢了拢,指尖触到他的脖颈,能感觉到那皮肤下微弱的脉搏,比平时更轻了些:“你可以慢慢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灵堂有我守着,你要是累了,就回屋歇半个时辰,没人会说什么。”
沈玉摇了摇头,把水杯递到嘴边,喝了小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胸口的沉。
他看着杯底残留的几缕茶梗,轻声说:“以前我总爱跟娘闹脾气,嫌她管得多,嫌她做的桂花糕太甜。现在想起来,那些时候多好啊。我不用想灵脉怎么修,不用想周鹤年怎么对付,只用做个能跟娘撒娇的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现在,我连跟她撒娇的机会都没了。”
烛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脸颊映得有些透明,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有泪意轻轻涌上来,却被他悄悄眨了回去。
苏婉看着他的侧脸,冷白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她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会为你高兴的。你能扛事了,这就是她最想看到的。”
“扛事啊……” 沈玉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轻轻碰了碰牌位,“以前觉得这两个字很威风,现在才知道,这两个字有多沉。”
他抬头看向苏婉,墨发下的眼神比平时沉了些,“苏婉,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帮我劝娘喝药,帮我对付周鹤年,帮我守着灵堂…… 你好像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刚好出现。”
苏婉的眼睫轻轻垂了下,冷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我们本来就该互相帮衬。”
她伸手帮他拂去落在孝服上的香灰,指尖的动作很轻,“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以后要是我需要,你也会帮我的,对吗?”
沈玉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当然。以后不管你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沈家的事,也是你的事,我们一起扛。”
他说这话时,没有了以前的依赖,更多的是并肩的默契。
香烛又燃了一截,供桌上的香灰积得更厚了些。
风渐渐小了,白幡不再晃动,灵堂里只剩下烛火 “噼啪” 的轻响和两人浅淡的呼吸声。
沈玉站起身,伸手把供桌上的香灰轻轻拂到掌心,然后走到窗边,把香灰撒在窗外的桂花树下。
那是娘最喜欢的树,他想,这样娘或许能知道,他现在很好,能扛住事了。
苏婉跟着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冷白的手轻轻攥了攥。
“该换香了。” 沈玉转身,声音平静。
夜色渐深,灵堂的烛火还亮着。
苏婉帮沈玉把孝服的袖口折了两圈,遮住空荡的地方,又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他身上:“夜里凉,别坐着了,回屋歇会儿。这里我守着。”
沈玉站起身,却没走,只是看着苏婉:“一起走。这里有香烛照着,没事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总让你照顾我,以后……我也能照顾你。”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以前的依赖,多了丝并肩的坚定。
苏婉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出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