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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收徒 这场可能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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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可能后果不堪设想的战斗,终于停了。
像一首吵到极致的曲子,被人在最高那个音上,一把,掐断了。
理事会空层,一瞬间落针可闻。
喻成风把那口还带着黑的气,从胸腔最底下,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扫了一眼这条长廊。
*
南门,老赵,没了。攥着那把信号枪,跟门,烧在了一起。临死最后一句还在频道里问。信号,转出去了吗?他没来得及看到最后一眼,也没来得及听老魏在通讯里说出那句他等了十年的话。
转出去了,老赵。
东门,梁晴,没了。墙上那行用血写的“梁浩”,还没干。那是她儿子,十年前死在锈海,连张照片都没剩下。她把儿子的名字,写在了离广播最近的那道门上。
西门,阿珍,没了。右手到死,焊在阀门上,掰都掰不下来。
北门那个把孩子踹开、自己跟门焊死的老兵,也没了。喻成风到末了,都没问出他的名字。
四道门,四把灰。
加上配电室里那一捧——魏国良。
五把。
老魏那支反叛队,从头到尾,就这么几个加起来两百多岁的老东西。
今晚之前,他们是协会名册上一行行的“已故”“注销”。
今晚之后,他们是三百万台终端里,那段谁也删不掉的广播。
从十个人,到现在——
喻成风往北门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堆烧穿的管线后头,还有一个,在喘气。
就一个。
*
镇压组那边,没人再往前一步。
冲在最前的三个S级,被吞噬抹了,连灰都没留。
剩下的,吓破了胆。
金浪靠在墙上,捂着空掉的右手,盯着那个刚把全场最强的暴走、自己一点点摁回去的背影,喉咙动了动。
他是现役最强的吞噬。
可他这辈子,第一次明白,“最强”这两个字,得看,跟谁比。
他抬手,把还在响的通讯器,关了。
里头,副会长的声音正干巴巴地催:处理了吗,目标,处理了吗。
“撤。”金浪哑着嗓子,对剩下几个还站得起来的人说,“活口和尸体,今晚一样都没有。”
“战况——让他自己,上三百万台终端上,看。”
没有一把刀,再敢碰那道门。
临走,玄霜回头,最后看了那道门一眼。
他算了十年的拟态,今晚全成了废纸。可他算得出另一件事——
今晚的事,瞒不住了。
广播出去了。朔渊的本源,十二个现役S级,亲眼看了个全。
用不了多久,整个协会都会知道一件事:那个被归档成“重度精神污染”、烂在货舱里十年的D级,回来了。
而且,比十年前,更难对付。
副会长会怕。
会怕到,睡不着觉。
想到这儿,玄霜这个刚从鬼门关捡回条命的人,竟莫名其妙地,有点想笑。
他十年来兢兢业业守着的那套秩序,那座神坛,今晚被一个住货舱的咸鱼,连同一台破手机,掀了个底朝天。
活该。
*
“喂。”
陆瑜扶着墙,挪过来。左肩那个洞,把半边白衬衫,浸成了暗红。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副本。”
喻成风把那只防磁封套,拍进他手心。
“广播是声音,烧不掉。”陆瑜把封套贴身收好,按了按,像怕它长翅膀飞了,“这是白纸黑字。配上三百万个证人,配上一队亲眼看着吞噬抹人的现役S级——”
“立得了案了。”
“压你头上那道收容令,废了。”他抬眼,笑了一下,那笑里头,头一回没了调情的尾音,“老魏的、他儿子的、第四班那十个的、锈海那三百一十七个的……今晚,一块儿见光。”
“剩下的,”他抹了把肩上的血,“是我特别顾问室的活儿。一个字一个字,跟副会长,慢慢算。”
喻成风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那块睡熟了的碎屏。
“嗯。”
“朔渊。”陆瑜忽然又叫他,挑了半天词,没挑出什么漂亮的,“……那一下,别再有第二次了。”
“我查了三年的真相,可不想哪天,连同查它的我,一起‘没发生过’。”
喻成风看了他一眼。
“没有第二次。”
他说得很轻。
他自己也分不清,这话是说给陆瑜,还是说给那个,刚把他从黑里捞回来、这会儿睡得正香的小东西听的。
*
那截绿底的工装,动了。
章诚从北门那堆管线后头,连滚带爬地,挪了过来。
一路爬,一路抹眼泪,手上、脸上,全是接线和继电器烫出来的泡。
他爬到喻成风脚边,“扑通”一声,跪下了。
“师父!”
额头“咚”地砸在地板上。
“求您收下我!我什么都能干——接线、跑腿、修东西、买菜做饭!我力气大,能扛能背,我、我不要工钱,管饭就成!”
喻成风低头,看着这个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傻孩子。
看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怀里的手机仔细揣好,越过他,抬脚就走。
“……师父?”章诚愣了。
“师父——!”他膝行着追了两步,“您倒是说句话啊!”
喻成风没回头。
也没搭理。
*
走出去没两步,怀里那块碎屏,亮了。
睡了一路的小东西,被外头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探出半个脑袋,小卷毛乱翘。
“风风……”秋茵打了个奶气十足的哈欠,揉眼睛,“……刚才那个跪着的,是谁呀?”
“跟班。”喻成风言简意赅。
秋茵睡眼惺忪地,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那个叫章诚的少年,正眼巴巴地,跟在后头。
秋茵的瞌睡,“唰”地醒了一半。
他从口袋里整个探出来,鼓着腮帮子,警惕地盯着后头那个大Alpha,又扭头盯着喻成风,越想越不对劲——
“风风。”他小爪子一把揪住喻成风的衣领,凑到他耳边,气鼓鼓地,压着嗓子,“他、他是来……抢……”
喻成风:“……抢什么?”
“抢你!”秋茵眼眶“唰”地就红了,委屈巴巴,整个小身子往他衣领里缩,活像只护食的小兽,“风风是崽崽的!不许,分给别人!”
“没人分。”喻成风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他想当个打杂的。”
“……打杂的?”秋茵歪着头,琢磨了半天这个新词,“他,比崽崽,大吗?”
“比崽崽,小。”喻成风面不改色,“小很多。崽崽,最大。”
秋茵这才满意了,重新把下巴搁回口袋边,居高临下地,瞥了后头那个“打杂的”一眼。
“哼。”他奶凶奶凶地,给人立规矩,“那他不许跟崽崽抢风风。不许碰崽崽的鱼缸。不许……”
一口气立到第三条,他自己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立完,又困了,脑袋一歪,重新栽进口袋里。
后头,章诚瞪圆了眼睛。
他看着自家这位以一敌十二、刚把三个SSS吓得屁滚尿流的、传说中的史上最强除魔师正把一台会说话、会哭、还会吃醋的破手机,举在耳边,一脸严肃地,跟它商量“打杂的和崽崽,谁大谁小”。
章诚张了张嘴。
“师父……被自己强大的异能反噬,震坏脑子了吗?”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问,不敢问。万一……是真的呢。
*
“师父!”他还是不死心,又追了上来,“您到底,收不收我啊!”
喻成风脚步没停。
“我不要工钱!”章诚扯着嗓子喊,“真的!管饭就行!我接线快,力气大,跑腿利索,我、我还会修破手机——”
喻成风的脚,顿了一下。
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秋茵,听见“修手机”三个字,眼睛“唰”地睁开一条缝。
“风风……”他扒着口袋边,奶声奶气,像说梦话,“他说……能修崽崽的家……”
那块裂了的屏幕,秋茵嘴上不提,心里,一直惦记着。
喻成风的口袋,三年攒下一万三,前阵子给崽崽买矿核,又见了底。眼瞅着,这破日子,就要揭不开锅。
白来一个不要工钱、能扛能背、还会修手机的免费劳力——
喻成风沉默了一瞬。
“……跟上。”他丢下两个字,没回头,“废话多。”
章诚僵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答应了。
“哎!哎!师父!”他从地上蹦起来,又“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撒腿就追,“谢师父!师父您慢点!”
他一边追,一边手忙脚乱地表态:“是!谢、谢谢这位……这位……”
他卡住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台揣在师父兜里、巴掌大、会发光、这会儿又睡了过去的小人。
“崽崽。”喻成风头也不回,淡淡地,替他定了调,“它叫崽崽。”
“……崽崽。”章诚老老实实,冲那台破手机,恭恭敬敬,喊了一声。
口袋里,睡熟的小东西,咂了咂嘴,没醒。
像是,默许了。
*
章诚跟在后头,脑子还是懵的。
他原先以为,传说里的朔渊,该是踩着光、披着金甲、站在神坛上,让人跪着仰望都嫌自己不够低的那种人。
结果,是个住货舱、吃临期、宠一台破手机宠上天、嘴还毒得很的怪人。
他原先以为,拜了这么个世外高人,往后总该学点惊天动地的本事。
结果,头一份差事,多半是修手机、跑腿、给那台破手机里的小东西,打洗澡水。
可章诚,一点都不在乎。
他爹死了十年。
十年里,几千万人,没有一个,让他爹,不再是那个连姓名都摊不上的“若干”。
只有这个怪人,做到了。
就冲这一条,别说跑腿打杂,让他把这一身力气,全搭进去,他都干。
走在最前头的喻成风,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像是在笑,又像是,懒得笑。
*
晨光,落在长廊尽头。
假惺惺的,照常亮了。
只是这一回,三百万台终端里,多了三百一十七个,再也抹不掉的名字。
而那个把名字背了十年的人,怀里多了一个揣着一万个名字、睡醒了就开始吃醋的小东西;身后,还跟了一个一步三磕头、嗓门贼大的傻徒弟。
烂泥一样的十年。
到底,有了点活人样的,热闹。
身后,傻小子一声一声地喊“师父”。兜里,那小东西睡得正沉,偶尔含糊地哼半句谁也听不懂的、跑了调的梦话。
吵。
真吵。
喻成风嫌弃地,皱了皱眉。
可十年来头一回,他没觉得,这点吵,烦。
他摸出一根烟。
叼在嘴上,没点。
身后跟着的,兜里揣着的,都还在。
这一回,他想留着这只手,等会儿,好好托着那台破手机。
烟,回头再抽。
喻成风懒洋洋地,走在最前头,往那片灰白的晨光里,去了。
身后,跟着一个一步三回头喊师父的傻小子。
怀里,揣着一个睡熟了、还怀着一万个名字的小东西。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