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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满级 秋茵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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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茵这辈子,没这么用力地,喊过一个人。
可风风,听不见了。
那个他从漫长的黑暗里,睁开眼,第一次看见的男人正被一团恐怖的、深渊一般的黑,从灵魂处开始,一口一口地,沦陷。
这团黑漫到哪儿,哪儿就空了。
漫过那几道门,漫过控制台,漫过满地、刚被人用命、一笔一画写回来的名字。
再漫过去一点点......
老魏,就白死了。
那些名字,又会成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若干”。
风风,会变成他最恨的那个人。
秋茵不懂吞噬,不懂封印,不懂什么叫不可以达到的“???%”。
他只懂一件事:
喻成风,要不见了。
像他养的那条叫大猛的鱼,如果有天翻了白肚皮,浮在水面上,怎么戳都不动了的那种。
不见了,就是不会再给他反应了,就是他怎么叫都不会醒了。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
秋茵急得团团转,在手机屏幕里直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叫“战神”,他的过去想都想不起来。
巴掌大点,住在一台碎了屏的破手机里。喻成风一个指头就能把他摁倒,他是连手机都出不去,连魔物都只见过D级的笨蛋。他那点好不容易连力气,刚才掏给老魏,又只剩了个底。
论打,他打不过那团黑。
论跑,他追不上那团黑。
他怕。
怕得屏幕里那点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连尾巴上的小卷毛,都在抖。
可他更怕的,是风风,没了。
怕到了头,先头那点怕,忽然就,不算什么了。
*
秋茵才刚醒没几天,不懂这个世界的所有事。
他不懂什么叫吞噬,什么叫异能,什么叫等级。
可他懂一件最要紧的事——
风风,对他好!
是真的,真的特别好!
他那一片迷雾般的漫长的记忆空白里,也没人对他像喻成风对他一般的好了。
把他捡回家的那天,风风没嫌他是个破手机里、没什么用的废游戏。还给他起了名字。
风风破产了,也要给他买矿核。
他要草莓被子,风风给他铺。崽崽要吃好吃的,风风给他买。他要的那么多,能力又那么差,风风看似不怎么理他,但其实处处由着他。
出门,风风把他揣进胸口的口袋里,让他贴着心跳。他说“贴贴”,风风嘴上不应,可从来,没把他换地方。
风风左手那道旧伤,疼了十年。他从来不说。
可秋茵知道。
他想用自己那好不容易练出来的暖暖的光,替风风裹着,可风风完全不让他费力。
这么好、这么好的风风——
现在,正被一个黑乎乎、冷冰冰的坏东西,从里头,一口一口地,吃掉。
那东西,秋茵看不懂。
但他认得“坏”。
凡是想把风风带走的,都是坏的。
外头那些举着刀、想让风风消失的人,是坏的。
这团要把风风变成“没有”的黑,也是坏的。
它们都想,夺走风风。
不行!
谁都不许!
谁都不许,把风风,从崽崽这儿,夺走。
崽崽,不准!
*
秋茵想起,他天天追着大猛、教它吐的那个泡泡。
他那时候不懂,自己为什么非缠着一条鱼,教它吐泡。
他只是觉得泡泡里或许能装东西?
装一句话。装一个名字。装一点点,谁也看不见的、暖的东西。
秋茵闭上眼。
把这一夜,风风念过的、写过的、压在心口最底下的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想了起来。
他其实,一个都不认得。
他没见过南门那个攥着信号枪的老赵,没见过东门用血写儿子名字的人,没见过西门那只焊在阀门上、到死都没松开的右手。
可他记得,风风走过那四道门的时候,心跳乱了四次。
他记得,风风把那张照片、那张货单,贴身揣进了夹克里。
他记得,老魏化成灰的时候,风风背对着,肩膀,僵了那么一下。
他更记得,那条冲风风甩了十年尾巴的、碧绿的灵纹散掉时,风风整个人,安静得,像也跟着,碎了一块。
风风没说。
风风从来不说。
可崽崽,都看见了。
崽崽,都替你,记着呢。
心口那粒一直灰着的核,“咔”地,裂了。
裂开的,不是战神。
是一个,一个,暖金色的泡。
第一个泡里,裹着一个名字。
然后是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一万只?还不止。他们拥挤在一起,数不清。
满屏幕的暖金,把那台碎了的破手机,照得透亮。
手机弹出最后一行字,就死机了:
【本源觉醒:守护者。形态:孕生。当前状态:满级。】
满级的秋茵,怀着一万只崽,一头撞上了那块,他从醒来起就撞不开的屏幕。
那块隔在他和风风之间、他撞了无数天、喊了无数遍“我出不来”的屏幕——
碎了。
*
一万只暖金的泡,涌进了现实。
它们不去打那团黑。
它们只是,轻飘飘地,往那团黑里,飘。
吞噬要把名字抹掉。
泡泡,把名字,一个一个,捧回来。
黑吞掉一个泡,那个名字,就在漆黑里,亮一下。
像有人,在一片再没有光的地方,替一个本该消失的人,重新,点了一盏灯。
一盏。
又一盏。
那些“没发生过”的地方,被一个一个名字,重新,填了回来。
不是复活。死了的,还是死了。
可他们来过这件事,被一万只小小的泡,托在了掌心,谁也抹不掉了。
*
那两口黑里头,那薄薄的、还剩着的一片喻成风,看见了。
满天的暖金,正朝他,涌过来。
他认得这个颜色。
十年里,每一回他左手那道旧伤疼得睡不着,就是这个颜色,从手机里,悄没声地爬上来,把疼,一点一点,裹住。
是那个住在破手机里、连门都出不来、天天扒着屏幕喊“我出不来”的小东西。
它出来了。
为了他,把那块它撞了无数天、撞得头都肿了也撞不开的屏幕......
撞碎了。
出来了。
*
可那团黑,不只想抹掉名字。
它也想抹掉,把名字送进来的那一个。
一只暖金的泡刚飘近,黑就咬了上去。不是咬泡——是顺着泡,往碎屏那头,往屏后头那个巴掌大的小东西,探了过去。
秋茵的指尖,先“没”了一节。
不疼。
是比疼,更让人发慌的。他低头,看见自己那只小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好像,从来没有过”。
他顿了一下。就一下。
然后,他把那只正在消失的手,又往那团黑里,伸了伸。
崽崽不怕。
崽崽要是没了,就没人,替风风装着这些名字了。
崽崽要是没了,风风,就真的,要一个人了。
那,可不行......
*
一道暖金,从碎屏里,探了出来。
是一只手。
小小的,五根指头张得开开的。
像很多很多天以前,那个刚孵出来的小东西,隔着一层玻璃,想摸他脸的那只手。
它穿过那两口正往外溢的黑,轻轻地,按在了喻成风的眉心上。
没烫着。
没塌掉。
没有,变成空白。
是暖的。
跟十年来,无数次裹住他左手那道旧伤的,一模一样的暖。
“风风。”
秋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一个字,一个字,砸进他眉心里。
“回来。”
“他们的名字,崽崽都替你装好了。”
“你不用,一个人……把他们,全吃进去了。”
秋茵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软,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那道暖金上。
“风风。你答应过崽崽的。”
“你说,要搬家,拍合照。”
“风风。”
“回家。”
“崽崽,等你,回家。”
*
那团能吞噬一切的黑/洞,顿住了。
黑里头,喻成风,正在往下沉。
不是被谁拖下去的。
是他自己松了手。
十年了,他撑着那道封印,靠的就是一口气。
【别在乎,别回头,别去看那些他没能护住的人。】
今晚,这口气,散了。
散了之后,那些人,全回来了。
曾昭曦回头的那一笑。天术那几个,一个接一个,在他面前烧成灰的兄弟。老魏化灰前喊的那声“阿菊”。老赵问了十年的“信号转出去了吗”。还有锈海那三千万张、他连脸都没来得及记住的。
他们排着队,从黑里头,朝他走过来。
不怪他。
一个,都不怪他。
可正是这份“不怪”,最往下拽他。
他宁可他们,骂他。
沉下去吧。沉到底,跟他们待在一块儿,是不是,就不用再撑着了。
就在这时候,那一片沉甸甸的亡魂里,混进来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
又奶,又软,还带着哭腔,絮絮叨叨地,跟他算着家里那点鸡毛蒜皮的账。
轻飘飘的。
轻得,压根压不进这一屋子的死气里。
可偏偏,就是这一点轻。
那些排着队、要把他往底下拖的亡魂中间,硬挤进来一只小小的、暖烘烘的手。
抓住了他。
往上,托了一把。
*
十年前,喻成风伸手,去抓一个人。
没抓住。
抓住的,是那个人袖口的五根手指。一节一节,在他掌心,烧成了灰。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伸过手。
他学会的唯一一件事,是看着。看着一个一个人,在他面前,烧成灰。连看,都不敢看久。
因为他知道。
伸出去的手,是抓不住的。
可这一次。
有一只手,从一块他以为这辈子都撞不开的屏幕里,主动地,伸了出来,按在他眉心上。
是暖的、有重量的。
是……抓得住的。
喻成风,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十年前没抓住人的左手。
接住了那只小小的、暖金色的手。
这一次。
他做到了。
*
握住那只小手的一瞬,喻成风闭了一下眼。
刚才那一沉,差一点点,他就跟着,一块儿下去了。
十年来,他没哭过。一次都没有。他早以为,那个零件,在自己身上,坏了,拆了,没了。
可这会儿,那只暖金的小手,在他掌心里,一鼓,一鼓。
像揣着一颗,还在跳的、活的心。
心里那块堵了十年的东西,松动了一下。
他没让它上来。
他只是,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紧得,像是怕秋茵,也会化成灰,从指缝里漏走。
可秋茵没有。
这团电子宠物就在那儿。暖的,软的,赖在他手心里,还反过来,攥了攥他。
*
那一团黑/洞的黑,一寸,一寸,往回缩。
缩回封印里。缩回“D级”那层薄得可笑的壳底下。
满空层浮着的暖金,慢慢沉下去,散进空气里。
每一处散开的地方,都留下一个淡淡的名字。像呵在玻璃上的一口气,看一眼,就没了。
但谁都知道。
它们,在了。
秋茵那只伸出来的手,光,越来越淡。
“风风……”他的声音,像一只快没电的玩具,“崽崽……有点困……”
那点暖金,缩回了碎屏里。
巴掌大的小东西,趴在裂了缝的屏幕后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眼睛却闭上了。
睡着了。
睡得很沉。胸口,一鼓,一鼓。
像怀里揣着什么,舍不得撒开手的东西。
喻成风站在原地,一只手,托着那台没了光的破手机。
配电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落地的声音。
他低头,看那块碎屏,看了很久。
久到吞噬之力,从他眼底,彻底退干净了。
他抬起手,用拇指,极轻极轻地,把那块碎屏上、小东西睫毛边没擦净的一点泪痕,蹭掉了。
这双手,十年来,只习惯做两件事。一是躺平,二是收拾躺平后的烂摊子。
哄人这种活,他不会。
可他还是,慢吞吞地,把那点泪,蹭干净了。
“……谢了。”
他极轻地,对一个已经睡熟了的小东西,说了一句。
那小东西没醒。
只是怀里那一鼓一鼓的起伏,像是听见了,轻轻地,快了那么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