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红色M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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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Mini急速开到事故现场，“兹”得一声靠着人行道停下。辛晓婷满脸焦容，推门下车，顾不上脚上踩着10cm的水蓝高跟鞋，快跑上前，拨开水泄不通的人群，大声喊着：“借过，让一让，那是我朋友！”
辛晓婷的声音很大，却隐约带着些颤抖，当她看到车内浑身是血，毫无动静的沈归航时，那根绷紧的神经终于崩掉了。
她泪眼模糊，身形颤抖，拼劲力气去拉车门，却怎么也拉开，车门已然被挤变形，卡在了车门框内。
“有……没有人……帮忙打一下120……帮忙报一下警，拜……拜托了。”泪水洗刷着她秀美的容颜，肆意渲染着恐惧、焦虑和悲伤。她一路尾随，却不是为了亲见这让人撕心裂肺的一幕。
情绪激动的辛晓婷已无法独立完成报警，现场有人很快帮忙处理了。
沈归航已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只觉得视线模糊，热量和力量在快速流失，他已辨认不出车窗外浑身颤抖，用力拍打窗户的人是谁，五感顿失，心跳很快将不成起伏。
辛晓婷贴着车窗，大声呼喊着沈归航的名字，然而他的目光涣散，似是看不见眼前的人，只是虚弱地用嘴型比划了几个字：我哥，家家。可惜，辛晓婷并未能理解他的表达，就在这一呼一吸间，沈归航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也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天空原本艳阳高照，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厚厚的云，吞噬了太阳，卷走了阳光。阴影之下，警车、救护车相继当场，警笛高亢，救护车鸣笛悲急，人群已渐渐散去，而这场痛淹四海的戏才刚刚开始。
沈离安收到此噩耗时，正与公司董事会开会，部分董事都是早年跟随爷爷或父亲的老人儿，常年一副傲态，并不把沈离安放在眼里。
沈离安脸色煞白，身冒冷汗，心脏狂跳，两股战战发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紧紧握着手机，却已听不进电话那端公事化的通知。
他快速起身，让杨彬安排车辆去医院，表情极为肃冷，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偏有人喜欢倚老卖老，拿着文件拦住沈离安欲急迫离去的身形，语气傲慢，一副训人的长者之态：“离安，什么急事不能等董事会结束再去，我们可都是跟着沈老和你父亲打拼江山的老人，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一句解释没有，就把大伙儿撂在这儿，你还有没有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沈离安冷眼一睨，杀气十足，紧抿着的灰白丰唇带着力度开合，“如果我不敬你们是长辈，你觉着你们还能坐在这儿指手画脚？你们怕是忘了沈氏集团姓沈，我沈离安才是名副其实的当家人。大家若想相安无事，颐养天年，就别在这儿跟我倚老卖老！”
语罢，精壮有力的胳膊打开挡在身前的文件，长腿豪迈，迅速离开会议室，也不管身后的元老们是瞠目结舌，还是怒发冲冠。
沈离安到达北城市医院时，辛晓婷正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掩面抽泣，左边坐着一个短发的女警，正轻轻用手拍抚着她的背，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正面站着一个身量颇高，身材壮实的男警察，面容严肃，拿着笔做着笔录。
杨彬先一步上前，向他们介绍沈离安，那高壮的男警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了沈离安一眼，快步走过来。
“您好，我是宁安区交警大队的大队长郭毅。”
对方伸出手来，沈离安礼貌性地握了握，声音低沉清冷，“你好，我是沈离安，沈归航的哥哥。”
郭毅作为宁安区交警大队的大队长，见过不少人，其中不乏各道大佬，却从未见过沈离安这样集清贵与威严于一身的气场。明明自己与对方身高所差无几，却被这冷峻矜贵的气势默默盖了一头。
“沈先生，您弟弟沈归航于今天下午1点23分于安宁区金贸大街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肇事大货违章，闯了红灯，正面撞击直行的沈归航所开的车辆，令弟，当场死亡。”说到最后一句时，整个现场一片静默，充斥着沈离安冷至冰点的气压。
沈离安双拳紧握，修剪整齐且短的指甲却深深扎进掌心，疼痛遍布着每一寸神经，却不及这死讯所及之痛万分之一。
理智告诉他要冷静，要处理好这一切，归航尸骨未寒，他必须保持清醒。而心脏却如同掉进冰窟，大脑被激起一片空白，只有一个阴冷的声音重复说着一句话：“沈离安，你什么都没有了，去死吧！”
跟在沈离安身边的杨彬看着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汗，双拳紧握，身体微颤，心念一句“不好”，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大少爷，您上旁边坐会儿，稳一下情绪，我来跟郭队长了解详细情况。”
沈离安紧抿嘴唇，无声地点点头，坐到了辛晓婷对面的长椅上。辛晓婷早知道沈离安进来了，悲怆难已，加上与沈离安并不熟稔，一时不知怎么面对他。
她缓缓放下掩面的双手，抬起头来，眼睛红肿，泪洒双颊。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自己颤抖的声音，这才看向对面头靠墙壁，明眸紧闭的沈离安，嗓音微含沙哑道：“沈先生……归航他并不是当场去世的……我尾随他……我一直在那里。”一想到那画面，辛晓婷痛上心头，语无伦次，难以表达。
听及此，沈离安睁开双目，神带威色，凝视着她，“你知道些什么？你为什么在哪儿！”
辛晓婷显然被沈离安的追问吓着了，眼泪汩汩地从杏眸流出，娇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坐在她右边名叫张丽的女警再次安抚起她的情绪，有些不满沈离安不分青红皂白的叱问。
“沈先生，我知道您刚痛失爱弟，情绪未免激动。辛小姐与此事故并无关系，您不该如此责问她。”张丽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岁，略显青涩的圆脸，此刻却直面沈离安的气场，与其对视，颇为仗义。
沈离安双手来回拂了几下额头，放低音调，“抱歉，辛小姐，我并不是责怪你……我只是想知道所有的情况……我怕遗漏了……他最后的任何细节。”
辛晓婷接过张丽递来的纸巾，迅速擦了擦眼睛，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沈先生，您不必道歉，我们都是爱……珍视归航的人……我懂您那种痛。”
就这样，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知了沈离安，对方听完，双肘置于分开的膝盖上，两手交叠握拳，低着头，怔怔地看着地面，看不到眼中任何思绪。
“归航他，我到现场的时候，他还在……他没有力气了……他跟我说话了……但是没有声音，我只看到了嘴型……可是我太笨了，我看不懂……”伤痛伴着自责来袭，噬咬着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像水中浮萍，孤独却靠不了岸。
沈离安再次抬起头，眼中带着乞求与期盼，“你还记得那嘴型吗？”
辛晓婷智商很高，记忆力也好，她当下给沈离安比划了一下，他瞬间明了，一种不同于伤痛的酸涩油然而生，从心脏爬进血管，从血管遍及全身。他的弟弟，他唯一的家人，在最后一刻担心的是自己，他临时改变计划，驱车前往金茂大厦所为之事也是为了自己，他总说哥哥给了他全部，护他周全，却不知真正被关爱被呵护的却是沈离安自己。
自父母离世后就不曾再流泪的沈离安，叱咤商场，翻云覆雨的沈离安，为人冷漠，不晓世间俗情的沈离安，满身坚硬的盔甲被劈开一道裂缝，那悲痛的液体俨然要冲破裂缝，奔涌而出，又被生生抑住了，他明白，不能在此刻，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谢谢你，辛小姐，替他传达了最后的讯息。”沈离安恢复了一丝清明，浑身不再颤抖，起身向了解完情况的杨彬走去。
“郭队长，肇事司机情况怎么样。”沈离安眼带狠戾，心中怒火不言而喻。
郭毅看着沈离安，薄唇抿成一条线，本就严肃的脸庞更添几分沉重，过了几秒，才开口道：“司机当场死亡，肇事原因还需要等待进一步的调查。”
沈离安双拳又紧了几分，双目微闭，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滔天怒火和悲切。
“我要看看我弟弟。”这句话不带一丝商量，让对方完全不能反驳。
郭毅点点头，示意刚进入急诊室的年轻交警小王给沈离安带路。
急诊室的空间不大，依稀放着五六张病床，病床之间都有帘子相隔，偶尔传出些痛苦呻吟之声，传达着患者的痛苦，也证明着他们还活着的事实。
走过一道道帘子，年轻的交警停下脚步，对方气场太过强势，此刻悲怒未知，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或说上一句“沈先生，请节哀。”
不待他开口，沈离安已然知道就是这里了，只有此处一片安静，里边的人不受周围打扰，不哭不笑，不再开口喊“哥”。沈离安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抚上帘子，却怎么也不敢打开。他暗自祈祷，希望这是归航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掀开帘子，会出现一张灿烂如光的笑脸，嬉皮笑脸地大笑：“哥，我逗你的，哈哈哈哈。”
“滋啦”，围着病床的帘子被拉开，沈归航左手按压着心脏，右手的力道像是要把帘子撕破一般，他鼓起勇气拉开帘子，却未积攒足够的勇敢来接受相依为命的星辰陨落。
病床窄小，就这么安睡着身长182cm的沈归航，白布蒙及头部，看不出任何生命迹象。
沈离安一个踉跄，小王反应及时，赶紧扶住了他。沈离安点头致谢，又不失礼貌地推开小王。他扭头看着小王，脸色又白了几分，“请让我与我弟弟独自待会儿，谢谢。”
小王识趣地退出，并贴心拉好帘子，他回头看了看被帘子隔绝的方向，暗自感慨，死亡对每一个人都是现实而残酷的，即便身居高位，出生世家，在面对生离死别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伤心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