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章 沈归航高大 ...
-
沈归航高大伟岸的身躯僵直地站在床头的位置，双手成拳垂于身侧，眉头紧蹙，性感丰满的两瓣唇紧抿着，眸色深若玄河。他不敢贸然掀开那层白布，他还不敢用双眼亲自确认既成的事实。脑海中快速浮游着过去，父母健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欢欢围着自己喜笑颜开，沈归航噘嘴吃醋的时候；父母离世，兄弟俩相依为命的时候。
眼眶微红，修长颤抖的手指轻轻掀开白布，一张毫无血色安详的俊脸赫然于眼前，脸部被清理过了，额头、脸颊的伤口不见污血，泛着森森的白，原本泛着红润的微笑薄唇失去了活力，不带一点颜色，如玉似水的眸子永远的沉寂于眼皮之下。他不敢将白布全部揭开，嗓子一阵发紧，心脏因瞬间的窒息而开始麻痹，浑身僵硬，疼痛从心脏开始爆发，游走全身，噬咬每一条神经。
一双无形的手抽走全身的力气，沈离安跪趴在沈归航的尸体上，高端定制的西裤摩擦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周围病床仍不时传来病人的呻吟声，家属的咒骂声，医护人员的安抚声，可这一切都无法打断沈离安如同全身被刺穿的痛，眼泪如泄了洪般奔涌而出，他想要大声哭嚎，他想要撕碎周围的一切，他想要一把尖刀扎入自己的心脏，结束永无止境的孤独余生。
他想要问问老天爷，还想拿走什么？他沈离安已坠入零丁洋，身如浮萍，何不一并收走，痛快成全。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纵容眼泪无声而出，他的父亲从小就教育他做人要有所担当，在其位司其职。他不能丢下偌大的沈氏置之不理，他对沈归航心怀抱歉，却身有桎梏，寸步难行。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轻轻放在沈归航的脸上，嘴唇无声地开合：“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走了。”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张与母亲林佳音极为相似的脸，将这最后的执念永远封存在心底。片刻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白布重新蒙上。
他站直身体，稍稍整理衣服，平复情绪，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找个私家侦探查查这起车祸，生意场上我得罪人不少，难免有所波及……警方那边……多加留意。”
沈离安回到急诊室大厅，辛晓婷已被人送回家，杨彬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塑料密封袋与郭毅说着什么，袋中正是沈归航的手机，机身有些破损，不知还能否使用。见他回来了，杨彬忙上前汇报，“法医鉴定完肇事者的尸体，血液中酒精浓度达到80mg/100ml,符合酒驾。肇事者名叫丁广，45岁，石定人，私人跑大货的，理论上，二少爷不会与这样的人有交集……除非。”
沈离安微抬右手，打断杨彬，“回去再说。”
“沈先生，根据法医提供的鉴定报告，警方现在将此事故判定为酒驾事故。肇事者丁广孤身北漂，老家已无直系亲属，恐怕无法处理赔偿事宜了……”郭毅说到最后一句时，心里说不上的焦躁与无力，且不说沈氏家大业大，根本看不上这微弱的赔偿，何况人命珍贵，又岂是金钱所能弥补的。
沈离安浑身淡漠，表情冷凝，直视郭毅，“既然警方已有定论，我也不为难郭队，那就公事公办吧。”说罢，接过郭毅手中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笔墨一挥，刚劲潇洒的字迹便跃然纸上，胳膊一伸，朝郭毅微微点头，便阔步离去。
待到亲眼确认沈归航的遗体被妥善安置在殡仪公司的车上，沈离安才踏着沉重的步伐跨入劳斯莱斯幻影中。
车窗外车辆如流，行人不绝，即便夜幕已悄然降临，也丝毫影响不了他们的欢乐与热闹，只是不知那欢腾的背后，有几人不曾经历过风雨鞭锤、伤痛磨砺，是否有一个人能与此刻的自己感同身受，心有灵犀。一钩弯月，斜挂静空，冷硬清辉，睥睨众生，嘲笑着俗世凡人沉迷假象，善戴面具。年年月儿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沈离安斜靠在宾利慕尚后座的高档真皮座椅上，丝毫没有享受的感觉，他有些失神地盯着置于掌心的黑色翻盖手机。
突然一阵当下流行的手机铃声响起，看着掌心手机外置屏幕上闪动的名字，沈离安心里一阵慌乱，几秒之后，他接起电话，“喂，家家？”
电话那头正是李思家，因沈归航最近忙于留学与她的收养事宜，她平时鲜少主动给他打电话，今日不知何故，总莫名不安，这才拨出这个电话。
接起电话的人并不是沈归航，李思家带着试探性问：“沈……大哥？”
沈离安坐直身体，右手用力揉捏着眉头，“嗯，是我。”
电话那端的少女显然有些发懵，一时二人皆无语，电话间只剩二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李思家鼓起勇气，怯怯问了句：“归航哥哥在吗？他可好？”
少女柔柔软糯的声音飘进心头，沈离安忽的鼻酸嗓干，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噩耗告诉视沈归航为港湾的女孩儿。
“家家……我很抱歉，归航……可能永远都听不了你的电话了。”沈离安的沉痛的心因少女的问候再次被牵动起来，在这件事情上能与他感同身受，情心与共的，就只有李思家了。
“沈大哥，你……什么意思。”李思家的心跳得特别快，浑身发软，她有些害怕，她突然想挂断电话。
“家家，归航……他今天下午出了车祸……已经走了。”沈离安的头无力地向后靠，闭紧双眼，咬着牙不去想那白布下的画面。
“啪。”手机重重地从手中滑落，还隐约传出沈离安低沉磁性的声音，如惊雷轰顶，李思家表情呆滞，面色如土，一片茫然，周身无力，眼看着就要倒下，同宿舍的两个女孩子忙扶住她，嘴里慌乱且大声地喊道：“思家！思家！你怎么了！”
不知谁喊了句“快去叫院长！”接着便听到有人脚步慌乱地跑了出去。
沈离安从电话中听到了福利院那边的兵荒马乱，心道不好，忙挂了电话，安排杨彬派人接李思家来北城。
杨彬在副驾驶应承着，并立刻安排此事，电话还未拨出，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忙转过头来，“大少爷，之前二少爷张罗的收养李思家地事宜，还进行吗？”
沈离安右手握拳，用力抵住额头，闭目冥想片刻，抬首说道：“先暂停吧……已经没必要了。”沈归航都不在了，小丫头也没什么理由跟沈家、跟他扯上关系了。心里一阵寒流而过，连同失去归航的痛交织在一起，比朔日的夜还要无望沉重。
杨彬安排的人十分高效，第二天一早便向佑安福利院李院长说明了情况，得到院方同意后，便接走了李思家。
去往北城的专机上，舷窗外一片好风光，阳光肆意挥洒在厚厚的云层上，云层与天空交接之上湛蓝刺眼，纯粹得不容一丝杂色。
李思家无心观赏这好景致，桃花美目饱含凝珠，粉嫩花唇因牙齿轻咬有些发白，怔怔地看着窗外发呆，看似一切如常，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心脏被撕裂，被粉碎，被抛弃的味道。右手捏着一张火红的枫叶，枫叶纸上有岁月沉淀后的笔墨，字迹娟秀，言辞多情：晚枫幸睹君如玉，不惧秋风落繁枝。
李澄玉是杨彬的秘书，平时主要负责沈离安的行政事务及辅助杨彬的工作，她入职沈氏集团8年，沈离安掌管沈氏之初便跟着杨彬做事了，她办事妥帖，谨言慎行，很得沈离安和杨彬的信任。她五官十分端庄，脸型微方，眼睛圆而有神，鼻梁挺拔却不尖刻，嘴唇微厚，戴着玳瑁边的眼镜，头发规规矩矩的低束于脑后，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裙装，给人一种专业、靠谱、可信的印象。
她悄悄打量着斜首歪靠在座椅，凝视窗外的李思家，螓首蛾眉，面若桃花，仙人之姿，却萦绕着忘川之伤。
这是李澄玉首次接触李思家，对她与沈氏的关系并不知情，若不是杨彬繁琐缠身，断然不会由她跑这趟差事。浸淫沈氏多年，有些人，有些事不必明说，潜移默化，自然了之。目不斜视，非礼勿听，踏实做事，才是安身立命的真本事。
小姑娘自打上了飞机，便保持这一个姿势，不吃不喝不哭不闹，李澄玉也曾面临过亲人辞世，家族亲友，包括自己在内，还未有过如此无声悲痛之态，想来二少爷于她有着不痛俗世的意义吧。
她默默为李思家倒上一杯橙汁，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温声说道：“思家小姐，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要善待自己，才不枉相惜一场。”
李思家听完，眼眶似有湿润，努力扯起一丝笑容，“李秘书，谢谢你。”双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北城沈宅。
沈归航的灵堂设在别墅一层的客厅，之前置放在客厅的中式家具都已移到别处，只剩空寂的厅堂无力挽留昔日清欢。门口和灵堂挂着黑纱白布，放着沈归航遗照的灵桌正对大门，柔美善目，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从门口进来的每一个悼客。新鲜盛放的白菊围簇着灵台和遗照，桌台两侧对称放着无数白菊花篮，皆是与沈氏多年来往的政商巨头追悼所奉。
灵堂里人不多，大多被沈氏的工作人员引到庭院门外井然有序停放着的黑色宾利上，葬礼宴席安排在了北城最有名的安德烈酒店，堪称一席值千金。沈离安并不在乎这些，对他而言，这世上最珍贵的只有家人，所谓千金，不及沈归航一呼一吸。
外边的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有些似曾相识，沈离安席地而坐，任由高端精致的黑西裤与地面亲密接触，脑袋疲惫地靠着放着遗像的桌台，眼神呆滞，面色苍白。此刻，灵堂中除了他再没有别人，偌大的黑白交错的空间，看不到死神的悲悯。
李思家看到杨彬站在门口，跟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小伙子说着什么，鼻子一酸，嗓音哽咽，“杨哥……”
杨彬凝眉回头一看，只见李思家穿着素白及膝的连衣裙，斜挎着一个天蓝色的小包，两只莹白柔嫩的小手紧紧拽着一侧的肩带，峨眉紧蹙，灵眸哀泣。
穿着黑色制服的小伙们寻声看人，各自一脸疑惑地盯着这个神姿仙颜小姑娘。杨彬见众人分神，赶紧打发走了，忙上前迎李思家。
“思家，你来了，路上还顺利吗？”杨彬领着小姑娘往灵堂走。
“很好，李秘书很贴心。”她大步往前走着，只想快些确认这些噩梦真的只是一场梦。
李思家走近门口，一眼看到颓靠在灵台侧面的沈离安。她身形一怔，竟没有勇气再踏出一步。昔日意气风发、风度翩华、气压四方的沈离安，竟颓倒一旁，这种种迹象无不揭露最真实最诛心的真相。
她脚步轻浮，身形微晃，似有千斤坠顶，缓缓向沈离安靠近。杨彬止步门外，圆圆的眼睛失了往日的神采，噙着一眶眼泪，侧抬首，泪就流进了心里。
觉察到眼前有人影的晃动，滴米未进的沈离安有些吃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眶蕴着绝望与悲怆，在看到李思家后，眼中微微升起了些许光亮。
“家家……”未进水米的嗓子低沉嘶哑。
“沈大哥……”从得知噩耗一直未哭的李思家在见到沈离安后，心底的封印倏地消散，任由眼泪肆意奔放。
一白一黑两个身影紧紧抱在一起，无需任何言语，不计较任何身份地位，只是两个被天神遗忘在忘川彼岸的伤心人。灵堂里充斥着李思家嚎啕大哭之声，沈离安靠在少女细长白嫩的颈窝，咬牙无声流泪，急促释放着内心燃烧多日的地狱之火。
突然，左肩传来一阵撕咬之痛，耳边传来小姑娘呜咽之声，侧首一看，原来是李思家凝眉蹙目，深深咬住了自己的肩头，收住了起初的悲嚎，将一切情绪植入牙尖，浸入身体。
沈离安大掌轻抚同受风雷摧残的花朵，口中轻喃，“会好的，我们都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