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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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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游历了整个大唐,甚至想和太白居士比较所走过的旅途长远,可大唐疆土辽阔,他近半年载的风餐露宿,如何相提并论。他拍了拍身旁全身连鬃毛也是枣红色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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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炀以前给它起过一个名字叫小红,可这马当初不应这名字,将燕炀颠下来,摔了个狗扒的姿势。燕炀以为是牲畜听不懂人话,无理取闹,杨桎恬静的小脸上带着笑,伸手摸了摸马的额。
“北烽哥哥,叫它风焱好不好?”
“好。”
好,必须说好。无论是什么,从杨阿桎嘴里出来的,必然都是对的。稚童时的燕炀这么想——就算阿桎说错了,看着她的笑颜,又感觉是对的了。
许是马儿也这么想,它乖巧温顺蹭了蹭杨桎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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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炀到了洛阳,走过天都镇,沥沥小雨刷着青石铺成的路,披着一身风尘步入小巷,他撑着纸伞,伞面上的画是杨桎说喜欢的墨竹。雨水随着伞沿滴下,坠在地面上。这场雨太平的好像这天下已无战乱挣纷,百姓衣食不愁、合家美满。
这小雨,仿佛又回到了好多年前,也是如此的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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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炀!”好似有人在远处透过雨幕去唤他,一声声的呼喊让燕炀不禁愣了神,屏气十余秒,他才恍惚是心里的执念、枷锁。
——他唤燕炀,出自“观天火之炎炀兮,听大壑之波声”的炀。北烽,是早就被父兄敲定下来及冠时赋的字。他记得那天细雨连绵,他许久不见的兄长快马加鞭回到燕府,身上风尘仆仆,衣裳和发丝被雨浇了个湿透。
燕靖进了府门见到他,便是伸手将小燕炀的衣领拢了拢,神色温柔地同他说:“我们燕家男儿,无一不上战场的。我随阿父这些年驻守北疆…边境宵小蠢蠢欲动,万一出了个好歹,我们没法看见炀儿长大了,就先把炀儿未来的事定下来。”
小燕炀还是稚童,他面露懵懂。
“炀儿,待你及冠后,字叫北烽。好不好?”燕靖用略有湿气的手掌摸了摸小燕炀的头。他也不在意他的弟弟究竟有没有听懂他所说的话。“炀儿,你可知,你的炀字何来?”
“炀儿不知,还望兄长解答。”小燕炀投向兄长的眼神炽热而又急切,他隐隐约约觉得兄长说出这些不明所以的话都是有原因的。
“是,观天火之炎炀兮,听大壑之波声。”
小燕炀从未敢在功课上慢待半分,可他还是没听懂半分。
燕靖捏了一把弟弟的脸蛋,侧目问一旁的侍童:“母亲现在在哪里?”
侍童恭敬地俯了身,半低着头:“回禀大少爷,夫人在书房。”
“你带小少爷回屋内,小心着凉了。”燕靖大步流星向书房走去。留着小燕炀和侍童原地踌躇。
“炀少爷…我们回去罢。”侍童道。
那属于小燕炀孩童时期的天真与烂漫,从那一天凋零:燕大将军受麾下副将所叛,二十万苍云军突陷敌沼,于北疆命悬一线,两军僵持已足足两月,正是燕靖快马加鞭归府那日,而后圣上下旨,赐燕白氏苍狼铁弓,命其携神军十二万前往支援。
这一道圣旨,将燕炀的哥哥和母亲都送上了前线,整个燕府除了奴才侍女,就剩下孤零零的燕炀了。
而这京都,就剩下一个人的燕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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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燕炀眼着的洛阳,没有西湖的余烟袅袅,没有大漠风沙的呼啸,平静得不可思议,又如此令人心悸。说到底这地方,当年还是武氏挑的行宫之地,不但位置得天独厚,无论是春夏秋冬也怡然自得。
洛阳南连洛道,北通太原,一路往西是京都,向东是繁盛扬州。洛阳条条道路通着这大唐的命脉,燕炀脑海里浮现了稚童时在杨府上看到的那张大唐疆域绘制图。长安往东走是悬壶济世万花谷,扬州沿着水路是剑舞长空七秀坊,南走便是绕梁知音长歌门。
杨桎出生长歌门世家,尚且无法医治;万花谷隐世多年,也是不救;七秀坊名动四方,却也说出羞愧医术不精之语。哪一门,哪一派,自家武学心法,技艺神通皆为不可而谈的秘密,既然有这毒的存在就必定有这毒的解药。就像这人世间存在许许多多的因果,有因必有果,有果必存因。万物创始之时,因果相依,鸠情出世之日,必有解药伴生。
药宗陈氏么?
燕炀如是想。
还有哪里,还有哪处,有握着鸠情解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