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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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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杨桎卧床起,奔波半年余。从京城出发,求医求了离长安最近的万花谷。这一路程也不算太难,世人说万花医术了得,更有孙思邈坐镇万花谷,他心想应当此事有了个结果。
他沿着三星湖的岸走了一圈,去了花海中小憩,他卧在这紫色的海洋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眼中的太阳像杨桎一样灼热,甚至灼痛了他的眼。
等杨桎从病床上坐起,他一定要带她来万花谷。不仅仅是万花谷,若有机会,要带她尝雁门的雪,西漠的沙,西湖的水还有…她本该归属的地方,那长歌的梅兰竹菊。
可万花谷的医者站在他面前,对他摇摇头。
“不救。”裴故说道“这一病,救不得。”
燕炀还记得那天艳阳高照,缕缕阳光透过门缝打在他的身上,他状态近乎崩溃,颤抖着声音问裴故:“裴大夫,请问是,救不了,还是不能医?”
裴故淡淡地看了这个说话带上来些许哭腔的男人,两人对视着,裴故不回,燕炀死了心要等他一个答案,双方僵持着。裴故行医多年,又何尝不知这答案左右都是让人撕心裂肺的,他不是不知道如何救,而是救的代价太大。于情于理于义于德,这个忙裴故万万无法帮。
许久,他放下了手上的医术,唤门口的小童。
“小鹿,送客。”
燕炀未必因为栽了一个跟头放弃,他为的是他的青梅竹马,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他未过门的妻子,他的杨桎。他想有一天杨桎能再喊他一声“北烽哥哥”,能将她娇小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能与她无聊念书,听她弹琴识音律…他的阿桎。
他亦计划过,若万花不成,便去瘦西湖。
跋涉千山万水,马蹄都要被磨平。燕炀从府邸牵出的马一身栆红,停于湖边与天地水成一色。
秀坊女儿听闻此事,一番好意接待燕炀,寻了屋子让燕炀借住,好生歇息。
英俊逼人的少年千里迢迢的到来,难免引起了未见过世面的姑娘的注意。可他无意惹尘埃。
公孙铃约燕炀相见于二十四桥上,两人面朝着糊,有鱼起身探水面引起的漾漾水波荡入眼眸中。
“鸠情?”
“正是,杨氏中的便是名为鸠情的毒。听闻是从母胎留下的毒性,一直未除,但不知为何,她小时候安然无恙,却在五月前,突发症状。”燕炀沉声道。
“请问燕兄,这毒的名字,你又从何得知?”公孙铃问。
燕炀回道:“是杨相相告…”
“那么杨相相告,杨姑娘这毒又是出生就携来了,敢问杨夫人……又在何方?”
“燕某不是徒有莽力的武人,也不是没有想过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可谁会忍受心上人病卧床榻的模样。”燕炀指了指心口“这里,看见她,就发疼。”
他曾提出许多疑问,杨相为什么会得知此毒,而杨夫人当年究竟如何驾鹤归西的,谁又会敢于…对朝廷重臣家眷做如此腌臜之事?这一切的背后许是一张大网,这一切风云暗涌。
“但凡有一线希望,燕某上刀山下火海又如何?”哪怕杨桎睁眼醒来那一刻,天要变。
燕炀背挺得很直,公孙铃侧目看他,只觉得他如磐石伫立于天水之间。
“抱歉,燕兄。”
“恕阿铃医术不精,万花谷前辈救不了的,阿铃也无方子救。”
——鸠情,只有被下毒的人心里有至爱,就会一直被梦魇缠绕,昏迷不醒。身体也会因此日益虚弱,最后消瘦到无法支撑生命,直至死亡。
她不是不能解,这毒让她想起了为爱甘愿赴死的秀坊姐妹。
她们秀坊姐妹本是孤女,运气不错,被大娘二娘领养,能在这一世间品得个甜酸苦辣。而多少年来,秀坊这些天真烂漫的姑娘渡不过的,是一道道的情关,却也心甘情愿。
该毒轻至每日头昏眼花,呕吐无力,重如杨桎,卧病在床,昏迷不醒。杨桎爱心中那个人至深,毒越重。杨桎能够躺在那里…又如何会允许燕炀为了救她将一切抛之而不顾。
万花谷不救,是结果与万花医道有违。
七秀坊不救,是遵从万花医者的意愿,是对杨桎的妥协。
燕炀眼眶红了,喉结滚动,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寻的都是天下远近闻名的医者,跋山涉水求医迎面而来的是一次次的碰壁。
“谢过阿铃姑娘和各位秀坊姑娘近日的款待,燕某一介外男不宜久居。”燕炀道“既然燕某已于七秀坊得了答案,明日燕某即启程。”
“燕兄慢走,祝燕兄往后,心想事成。”
燕炀不知道下一个地方要去哪里,这世间总有没有去过的地方,总有可以解这般毒的人。他可以去西域,可以去巴蜀,可以去渤海…
他又将流浪于黑夜与白昼,挤入山川之间,枕着叶声,过这一日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