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演》王家玉玺

69、第六十七章

　　如果神级精神体的研究真的需要时鸣去完善，军方为什么不直接提出要求？是觉得时鸣仍然不会答应与哨兵结合来提升力量，还是……时鸣根本不会答应参与这项实验。

　　毕竟神级精神体的出现，很可能就是复辟哨向时代的一个开端。

　　而不管是什么，明显现在的军方和“天演”都有各自的打算，甚至为了实现最终的神级精神体，牺牲掉一些人或一群人都无所谓。

　　“时鸣知道吗？”

　　“常晴的事情他知道得不多，其他我们能猜想到的，他也猜得十之八九。”

　　温逐宁凝起的眉宇看上去布着愁云，“以我的身份，没办法帮他太多，甚至很可能会被人反向利用。再来事已至此，时鸣一定会亲自去地下室，去见证这场天演的真相。”

　　“冉夜。”

　　温逐宁侧目看他，“知道现在的你，该做什么吗？”

　　训练室的门被缓缓关上，温逐宁根本没打算去听冉夜的答复，抛下问题就径直离去。倒是古晨一副犹疑不定的样子，临走前瞟了冉夜好几眼。

　　冷清的训练室里透着凉意，冉夜摸了摸自己的伤口，终究是自己的力量不够，才会在那种小战中受伤。然后呢？他就该乖乖地待在这里疗伤？这么做，就不会给时鸣添麻烦了？

　　黄金狮现身在冉夜的脚边，抖着金色的毛发张开锐利的獠牙，如同它的主人散发出凌厉的气息。

　　休息？养伤？等待？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听话的人，这段时间不过是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本性，就像打进身体里的抑制剂。他很清楚，如果不隐忍住自己体内的哨兵天性，他一定会被不喜束缚的时鸣排斥。

　　时鸣不是他的猎物，而是他想要珍视守护，独一无二的宝物。

　　如果受伤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只要能动，他就想守在自己的宝物身边。只要伤重不至死，只要能够再康复，他就没有违背和时鸣的约定。

　　——我们是彼此的生命，彼此的灵魂，不论生死，我们都会永远相伴相依。

　　想通这些的冉夜唇角翘起一丝笑意，他好像找到了一个不会被时鸣赶走的借口。连带之前因为和温逐宁说话的烦躁和厌恶感都一并消散了，即便很快就走进几个一脸严肃戒备的精英队员，颇有扫兴的意思。

　　“您该回房间了。”领头过来的中年哨兵称谓用得很尊敬，不过语气和神色里并不存在尊敬的感情。

　　正好。

　　冉夜审视着眼前的几个人，五个哨兵一个向导，而且是一对结合的哨向。一侧的黄金狮发出低沉的怒吼声，摩拳擦掌地亮出利爪和利牙，迫不及待地要展现出它王者的气势。

　　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特遣队的精英显然察觉到了冉夜的态度，无数的精神体一一现身，让原本空旷的训练室有了些人气。

　　“哈？你想动手？不过是个刚从塔里毕业的臭小鬼，以为拥有稀有精神体就了不起啊，不知天高地……”

　　一个年轻哨兵略带嘲讽地开口，倒是中年哨兵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他盯着冉夜，冰冷的语气里带着些劝诫的意味。

　　“你很有勇气，但是你能承担后果吗？或许你不仅救不了你的向导，还会让你的亲朋好友甚至整个南部都陷入难堪的局面。”

　　“所以。”冉夜沉声凝视着这些人，“如果牺牲一个人就可以拯救所谓的局面，就活该让他牺牲？”

　　“这也是优胜劣汰的一环。”

　　优胜劣汰？

　　“只有弱者才会用别人的性命来保全自己。”

　　冉夜嗤笑一声，瞥过来的瞳眸明亮坚毅，犹如破开厚重云层的一束圣光，向所有人彰显着他的决心，“在南部，没有一个军人会舍弃自己的同僚来换取和平。”

　　他举起自己的手，五指牢牢握紧成拳，“我会成为强者，成为可以守护自己珍视之人的强者。”

　　“狂妄的臭小子！”

　　年轻的哨兵低吼着冲了上来，没想到冉夜的身型突然一晃，直接一个锁喉，瞬息就要拗断对方的脖子，哨兵急忙拽住冉夜的手臂极速侧身，才勉强保住了脖子的骨头。

　　“你小子居然下死手！混蛋！”

　　哨兵被彻底点燃了怒火，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是限制对方的行动，可这小子却直接要他们的命！

　　“精英队只有这点反应速度？”

　　冉夜扭着手腕，瞥过来的眸光里漠视的意味太过明显，年轻的哨兵受不得这种轻视，直接甩了外套，“队长！你们不要插手！”

　　他目光狠狠地盯着冉夜，“今天我非要亲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冉夜面色不动，满不在乎地看着对面的人，眸光如深渊之境。

　　这一刻，他只想变强，而其他人或者说所有人只需成为他变强的垫脚石。

　　********* ********* *********

　　时鸣踏上地底区域的第一步，就感觉一切都顺利地过了头。

　　起初接近军方的时候，他以为高层会对他们下达封口令，甚至会限制他们的自由。接近“天演”的时候，他以为会受到更多的刁难或试炼，可是这些都没有发生，他只是多耗费了一些精神力就顺风顺水地走到了这。

　　走到了所有人向往的真相面前。

　　神明庇佑？

　　时鸣轻笑一声，如果真有神明存在的话，他是不是也该向神明祈求什么？

　　“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力量？是军方不允许你展露出来？但以你的实力，军方应该拿你没办法，你完全可以站在世界的顶端。”

　　“站在世界的顶端，为所欲为？”时鸣轻笑反问。

　　“不好吗？”

　　罗世亲眼看着整个基地，甚至是整个军方的监控系统在时鸣的能力之下变得形同虚设。惊叹、羡慕、崇敬，他越来越坚定，眼前的这位向导就是无所不能的神明。

　　可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又回问他。

　　“拥有强大的力量，就应该站在顶端？那么力量弱小，就活该被人操控践踏？”

　　罗世说，“您想秉持正义和公理，就更应该站在那个位置上。只有掌握权利，才能让世界遵循您想要的规则。”

　　“那是英雄该做的事，我只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做不了英雄。”

　　“可想站上那个位置的，不一定是英雄。”

　　宁尽逍么。

　　会想要成为众神之神的人，野心自然可见一斑。

　　成立“天演”，招揽“众神”，如果说军方想要复辟哨向时代，宁尽逍呢？他是想站在顶端成为哨向时代的王者？不过这到底是他个人的想法，还是整个宁家的意向？包括那位被视为国家哨向代表的顶级女哨兵。

　　现在的宁家对外声称的是兄妹共同掌权，拥有同样的地位、同样的话语权，可在众人眼中，终究是将宁尽遥的地位看得更高一些，毕竟是国家的第一哨兵，从来都是国家对外的宣传大使，实力和名声，她都远胜于一头埋在实验中的宁尽逍。

　　在外人眼里，宁家两兄妹的关系不错，从来没有听说过宁家内部有什么分歧。而且西部宁家和北部的关系很不错，如果说一方霸主蠢蠢欲动就够令人头疼的，那么再加上一个强劲的帮手，局势可就难以控制了。

　　时鸣摸了摸口袋，忍不住想要抽一口。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明亮的走廊里形成鲜明的回音，说话间，时鸣轻而易举地带着罗世通过最后一道守备，尽头实验室的大门正向他们缓缓敞开。

　　巨大的环形房间，明亮却又处处透着阴森。

　　一排又一排的试管镶嵌在墙体中，几乎每一根里都有人沉睡在紫色的液体里，仰头望去，令人震惊的庞大数量，仿佛一颗颗摆放在货架上的紫水晶，透出妖魅的光泽。

　　这让时鸣又一次想起了吴忧在天台时说过的话。

　　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体实验。

　　立在中央的巨大试管柱体，由地底而出，直冲看不见尽头的深渊。这些他在顾良视频中看到的模糊影像，现在都分外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巨大、震撼而又……恐惧。

　　“吾……即为神明。”

　　雪白的裙摆飘荡在液体中，长发浮散，她阖着双目，仿佛安静地沉睡着，似若天使。

　　时鸣面无表情地仰视着眼前的巨型器皿，凝视着试管中那张熟悉的脸。

　　常晴。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脑损伤的普通人。

　　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她会成为神级基因的宿主？是因为……时鸣愣怔了一瞬，他凝视着空旷的水晶场地，沉声询问。

　　“为什么？”

　　下刻，每一层都涌进了许多个全副武装的哨兵向导，他们整齐地立在试管一侧，目光全部紧紧地定在时鸣的身上，似乎随时都会一跃而下，将他狠狠地压在地上。

　　“为什么？”

　　时鸣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放大了很多，看上去像是在质问柱体中的女孩。

　　回应他的，是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

　　“唤醒她。”

　　空气中浮现出一个屏幕，显现在柱体前，女孩的头顶上方。屏幕中的女人藏在一片阴影中，看不清模样，却能感受到她目光垂落，仿若俯视众生地命令着。

　　“她因你而沉睡，也只能由你来唤醒。这是你第一向导的命运，也是所有人的命运。”

　　命运？

　　时鸣眉宇蹙紧，脑子里似乎因为女人的话音瞬息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像，看不清晰，再仔细去想，也只是脑中的一团黑影。

　　他的精神领域被影响了？只因为这几句透过屏幕传过来的话？

　　时鸣环顾了一下四周，几十个哨兵向导，就算他拼了命一下子全部控制住，然后呢？他能把常晴平安地带离这里？和军方为敌，他又能把妹妹带到哪里去？

　　“命运。”

　　时鸣上前两步，“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没有人会因此改变命运，相反，如果我唤醒了神级精神体，那么恐怕整个国家的命运都会不受控制。”

　　中年女人的声音很平稳，她轻描淡写地否定道。

　　“不，一切都是可控的。”

　　“向导可以控制人类，你可以掌控神级精神体，而神级精神体则可以控制全世界。”

　　“这样听下来。”时鸣轻笑着回应，“能够控制全世界的人，似乎是我。”

　　“不。”

　　阴影中的女人再一次否定道。

　　“时鸣，你将被世界所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