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演》王家玉玺

66、第六十四章

　　“你了解时鸣多少？”

　　时间回溯到温逐宁抽取冉夜信息素的时候，他的动作不见丝毫的轻柔，在拔出特制针管的时候甚至算得上是凶狠。

　　冉夜冷着脸不说话，这点疼痛对哨兵来说不算什么，更不要说是在温逐宁的面前，他永远都不会向这个男人示弱。可是不管是黄教官，还是谁，只要他们提到时鸣的过去，就总是让冉夜觉得妒忌。

　　那是一段他无法参与，并且已然错过的过去。

　　“我今后会比所有人都更了解他。”

　　温逐宁听着年轻哨兵的誓言，默然地将针管放置进盒内，“你知道本国的第一哨兵和第一向导是谁吗？”

　　冉夜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换了话题，但他直觉这些对话都会和时鸣有关。

　　“西部哨兵宁尽遥，东部向导高瀚，这两位是四年前全国哨向大赛上公认的首席。”

　　全国哨向大赛是军方举办的比赛，除了还在塔中学习的哨兵向导，其他军方哨向被要求全员参加预赛，只有像时鸣这样判定为有精神异常或身体异常的，才可以申请缺席。不过最终能进入决赛圈的，自然都是S级的好手，而按照赛制，会分为三个组别，哨兵、向导和搭档组。

　　搭档组也就是双人组队赛制，是已经进行过精神结合或完全结合的哨向搭档。理论上来说，获胜搭档组的冠军哨向应该是最强的。毕竟越高契合度的哨向在结合后越能获得强大的力量，高瀚就是如此，他是搭档组的冠军，从评测角度来说，他的精神力要比单人向导的冠军更加强悍，可是偏偏他的哨兵并没有被认可为最强者。

　　因为哨兵组，碰到了一个罕见的例外。

　　宁尽遥。

　　温逐宁说，“宁家的这位大小姐从毕业后已经蝉联了两届哨兵冠军，实力是公认的第一，你觉得你赢得过她吗？”

　　关于宁尽遥的比赛影像，冉夜反反复复地看过无数次，正是因为同为哨兵的他也震撼于这位女哨兵的惊人实力。

　　在哨兵对抗赛中，她的获胜一直都是压倒性的。

　　在别人还在寻找弱点或战术突破口的时候，她往往已经用哨兵都不能理解的五感力量，一招制敌。

　　冉夜承认。

　　“现在的我做不到。”

　　“将来通过努力训练就能做到？”温逐宁问他，“还是要通过和时鸣完整结合，才能做到？”

　　冉夜盯着温逐宁，他的语气很普通，但是瞥过来的目光充满着挑衅，也充斥着浓重的火药味。

　　在黄教官、蓝教官和时鸣的眼中，这个男人可能很温和、很好相处，可是冉夜始终认为他和温逐宁是竞争对手，不论对方是什么性格，他们都看彼此不顺眼。

　　这次温逐宁没有给冉夜开口的机会，接着说，“时鸣，S级向导，稀有精神体，虽然没有正式完成南塔学业，但还是被授予了黄金徽章。他参与西北战役期间，多次完成高难度的特殊任务，可即使如此，从背景和履历上来讲，比时鸣经历丰富的还是大有人在，但他还是成为了本国最年轻的少将，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除了时鸣足够优秀之外，还有其他原因？”冉夜回得理所当然。

　　“足够优秀。”

　　温逐宁咀嚼着这几个字，用一种质疑的口吻说，“你是南部军区冉司令的独子，拥有黄金徽章的S级首席哨兵，稀有精神体，现在虽然还没有任何战功，但是从实力上来看，也只差积累经验。就现阶段来说，在同辈中的你，也足够优秀。”

　　冉夜很清楚，对方不会平白无故地夸自己。

　　“你到底想说什么？”

　　“时鸣拥有比任何向导都强大的精神力，他的操控能力甚至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因为身体原因，他一直没有参加过哨向大赛，但是军方深知时鸣的实力，所以早在四年前就秘密安排过他和高瀚见面。”

　　他们的见面，当然不会只是喝个茶，聊个天。

　　冉夜能够猜测到军方想要印证什么，温逐宁在全国大赛上的最好成绩是前十六强，而刚刚在训练仪器内勉强赢过他的冉夜很清楚，就现在的自己而言，他不会比温逐宁的这个成绩好上多少。

　　冉夜几乎肯定地说，“时鸣，才是第一向导。”

　　“对。”温逐宁应道，“没有必要将国家最顶尖的两个战力全都暴露在敌人的面前，比起战斗力强悍的哨兵，向导更是稀缺资源。这也是军部为什么允许时鸣一直盘踞在南部的原因，像他这样的人一旦曝光，会是所有人的向往。”

　　温逐宁的表情，仿佛就是一个谈起自己追捧偶像的少年，神色音调里都透出钦慕敬爱的味道。然而当偶像遭遇危险时，少年心中的爱慕便会化成坚实的屏障。

　　“足够优秀，这四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时鸣。他的优秀，早就让他站在了国家的顶端。”

　　“但是。”

　　关于时鸣的事，每一字每一句，都刻印在两名哨兵的心里。

　　“他的优秀，如果不能被国家所用，那么国家，就会倾全国之力将其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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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鸣靠着墙面盘膝坐着，他的手里夹的是第二根烟了，好在这的实验室里并没有火灾警报装置。

　　他需要缓一缓。

　　从进入地下室，他就不停地在深入控制，如果不是和冉夜有了精神结合，老温又事先给他打了一管信息素，他能撑到什么时候还真不好说。

　　何况接下来，他将深入地底。

　　“您会为我领路吧？罗教授。”

　　被点名的罗世坐在不远处，他呆呆地抬起头，目光默然地定在时鸣的身上。

　　向导可以读取人的情绪和记忆，甚至可以进行暗示、催眠、洗脑，从而改变人的想法，让对方惟命是从。但是在脑中投入一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思想，会打破大脑的思维模式，扰乱精神，这也是为什么恶意催眠容易被人察觉的原因。

　　强迫催眠，几乎会让人变得痴傻。

　　所以才有了“理论催眠”的概念，最完美无缺的催眠，让人无法察觉的催眠。但是此时此刻，罗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能做到的绝对不仅仅是理论催眠！

　　“你从踏入地下室，就一直维持着这种状态？”罗世问话的音调有些发颤，却出自于兴奋。

　　时鸣一口口地抽着烟，像是在品茶，漫不经心的，“罗教授，有何指教？”

　　“我曾专门从事向导精神力的研究，以通过向导精神力的实验，来验证向导到底能将物种掌控到什么程度。高级向导对低级哨兵来说就像是极致的诱惑，他们渴求向导，会极力满足向导的喜好和愿望，看似不顾一切，但也仅仅如此。哨兵的能力越强，这种诱惑就会逐渐变淡，而且就算是最低阶的哨兵，也不会因为向导的催眠就做出违背自己底线和意愿的事情。”

　　“这个底线和意愿是？比如我让你杀了自己的亲人？”时鸣问。

　　“可以这么说，但如果对方原本就憎恨自己的亲人，那就另当别论了。”罗世补充道，“即便哨兵迫于力量的压制执行了，但他的精神状态大概率会崩坏，即使还能活下来，也可以称之为废人。”

　　“相对来说，向导对普通人的操控则更加容易，他们会义无反顾地去执行向导安插在脑中的任务，不管是杀人还是自杀，但通过实验对比，普通人比哨兵更容易失去自我，他们的大脑甚至无法承受向导一点的精神力，只要稍稍接受过向导的暗示、催眠或洗脑，普通人的精神状态和面部表情就会直接变得怪异麻木。”

　　说起这些的时候，罗世镜框后的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但是你做到了！”

　　罗世双膝跪在地上，支起身子，整个人变得疯狂起来。

　　“你做到了！我的脑子明明很清晰，我保持着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喜好，知道不能将地底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但是我更清楚。”

　　罗世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声倏然停顿下来，他凝视着坐在墙根处的男人，他的头顶上正刻印着那句被他们奉为信仰的话。

　　——吾即神明。

　　吾即神明，何为神明？

　　神明是创造者，是控制者，是世界的主宰，是所有物种的领袖。

　　“我清楚自己被你支配着！不可反抗的支配！只要是你要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去做！”

　　扬着笑意的罗世向上张开双手，跪在地上，兴奋到歇斯底里地吼道。

　　“神明！神明之主！众神之主！”

　　“不可思议的力量！您才是众神的主宰！真正的神明之主！”

　　众神的主宰？神明之主？

　　时鸣对罗世的反应十分意外，他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崇拜、赞叹、信仰，恍若一名虔诚的信徒。

　　现在看来，时鸣觉得自己对“神明”的理解似乎还不够。

　　在他和大多哨向的观念里，一直将神级精神体的存在视为神明。在知晓“天演”那句“吾即神明”的言语时，时鸣也并不觉得奇怪，会让神级精神体重新现世的人，必然想过要操控神级精神体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连神明都可以操纵的话，自然也可以取而代之。

　　所以……时鸣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众神的主宰。

　　如果存在神明之主，那是不是说明“天演”的神明并不是单指？吾即神明，吾即神明……我要成为神明，这是一个口号？

　　想到这里的时鸣叹了口气，脑袋往后靠在墙上，力量没控制好，有点疼。只是比起一群想要实现自己目的的人，一群想要成为神明的人，他们的愿望应该会更可怕吧？

　　这才是真的头疼。

　　时鸣仰头望着上方，好似从空气中降下一抹天界的光束。

　　“什么样的人能成为神明？”

　　面对时鸣的提问，罗世顿时眸光明亮，激动地膝行向前两步，做起演讲。

　　“一直以来，人类想要改变自己的基因，想要让自己更长寿，永葆年轻，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军方唤醒地底的神级精神体也是如此，但是这些力量是谁赐予的呢？”

　　“是我们！是我们这些掌握真理的研究人员！”罗世兴奋地喊着，“身为创造者的我们才是名副其实的神明！”

　　“可惜的是，我们虽然能够创造出凌驾于世人的力量，但是我们无法控制这些力量。”罗世跪坐了下去，情绪不再那么亢奋，“不论是人类还是神级精神体，我很清楚，地底的那些人就算再怎么埋头研究，他们都不会成功。”

　　“成功的人是您！您才是控制者！您可以操控人类，也可以操控神明，您将是我们的神明之主！带领我们见证真正的进化！”

　　真的是进化？

　　时鸣当然清楚自己的能力，他曾在战场上运用过无数次，也摸索出了一些规律。这种力量的确很强大，但同样对他精神力的损耗也非常可怕。战场上他只需要瞬间制出对方的行动即可，搭档的哨兵自然会跟上处理，不像现在。

　　现在对于时鸣来说最可怕的事，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也许随时随地，他就会失去对一切事物的控制，然后在一瞬间遭到反噬。

　　正因为不想过度使用力量，所以时鸣只读取了罗世脑中有关于地底的信息，不过现在“神明”的概念再一次拓开了新的领域。好在，对于这位虔诚于他的信徒，他可以用一种最普通的方式来获得答案。

　　“神明的数量，很多？”

　　“向往进化为神明的凡人自然数不胜数，但是只有被我们认可的，才能成为众神之一。”

　　“众神。集结在一起的神明，称为众神。”

　　时鸣抽完最后一口烟，在地上重重掐灭。

　　他凝视着眼前近乎疯狂的男人，“‘天演’和‘众神’，有没有关系？”

　　“没有。”

　　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罗世此刻慢慢安静了下来，性格冷漠又偏执的哨兵此刻用一种嫌弃而厌恶的口吻说道。

　　“但是。”

　　“‘天演’和‘众神’拥有同一位主宰，一个狂妄自大、胆大妄为，一直以来都在冒充神明之主的人。”

　　“是谁？”时鸣目光一凛。

　　罗世冷笑着报出那个名号，“西方的霸主，本国第一首席哨兵宁尽遥的同胞兄弟。”

　　“宁家的大少爷，宁尽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