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演》王家玉玺

65、第六十三章

　　地下室虽然位于地下深处，不过内部环境构建地非常明亮鲜活。时鸣第一眼看见的画面甚至是一座带有瀑布的花园，阳光洒在蹦起的水滴上，绿树成荫的场景简直让他觉得误入了一座森林。

　　时鸣戴着口罩，双手插在大褂的口袋里，在监控无死角的森林里走得无比自然，就像出去买了一包烟回来的样子。

　　越是重要的地方，监视设备也就越多，他的精神力虽然足以和机器的大脑抗衡，但是随着控制侵入的大脑越多，他自身的负担也就越大。时鸣身上放出的每一根精神丝线都不能断，这些丝线正代替机器内部的记忆运行着，蒙蔽监视器的眼睛，让他们以为自己侦测到的信息全部来自于通过系统认证的温逐宁。

　　时鸣根据老温的记忆沿着林荫路往前走着，这里每个实验员都拥有独立的实验室，而实验室的门，全部隐藏在树木之间。打开门的钥匙，则是指纹，每一个指纹的验证装置位于树皮上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只要碰错了自己的固定钥匙，警报就会拉响。

　　时鸣并不打算进入哪间实验室，最省力的方法还是能够在路上遇到一名实验员，从而套出更多的情报，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个想法看来不容易实现。

　　地下室的森林环境得天独厚，气温、湿度、味道，白噪音的环绕状态甚至比真实的森林来得更加舒适，但是……

　　见不到一个人。

　　时鸣抬手看了下时间，已经进来七分钟，离老温自己的实验室还有四十二步。看来富有学术精神的科研人才果然喜欢窝在自己的地盘里，也对，研究可不就是这么琢磨出来的么，嗯……这样的话，他就必须亲自上门慰问一下这些为国做贡献的优秀人才了。

　　指纹系统是打开门的钥匙，摘下门前悬落的树叶则相当于敲门按铃，不过这种礼貌的邻里慰问在这里很少有人使用。

　　可没有其他办法的时鸣，现在不得不抓紧时间去打扰一下邻居。

　　依照老温的记忆，直走十三步的岔路口，左转十七步，就是一位至关重要的邻居。时鸣按照老温的记忆使用说明，前前后后摘下了三片叶子都没有人来应门。

　　不在？

　　这间实验室的拥有者是一个叫做罗世的中年男人，他和老温一样做的是药剂研究，不同的是老温的研究针对于哨兵和向导，而罗世则针对于精神体。他们的研究虽然并不相干，但有时候会互通一些数据，比如同样的药剂注入哨向体内和注入精神体时是否会产生差别。

　　在老温的印象里，罗世是个有些邋遢和沉默的男人，他戴着黑框眼镜，略略浮肿的脸上永远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一头到肩的卷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总是穿同一件，白色的大褂明显染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污渍。地下室的三餐、后勤保障非常完备，换洗衣物更不会让实验员亲自动手，但罗世就愿意顶着这么一身工作。

　　时鸣摘叶子的动作间隔很规律，一片、一片又一片，尽管还是没有人来应门，但是他并不打算换一位邻居。

　　罗世，是老温记忆中仅有的，与地下室的核心有所联系的人。

　　老温虽然进入了地下室，获得了更多的资源和数据，但是这一层研究员做出的所有研究成果，都是为了向真正的地下室核心提供的基础研究，他们将那里称为“地底”。也就是说这一层的大多数人，并没有直接接触到地底国家神级基因的研究领域。

　　但罗世，是进入过真正地下室的人。

　　也就是说他的脑中有地底的记忆。

　　“你是谁？”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在时鸣完全没有感应到的情况下，简直让人浑身一颤。时鸣摘叶的手势一顿，转过身的脸上挂着亲和的笑意。

　　“您好，我是今天进入这里的研究员，和温逐宁少将是朋友，他这次的外出任务的时间会比较长，所以我被派来接手他的研究工作。”

　　“温逐宁？”罗世的声音很沙哑冷淡，浓重的黑眼圈显得十分疲惫，“他的实验室不在这。”

　　“我是来找您的，罗教授。”

　　在罗世径直想要越过时鸣前，时鸣喊住了他，“其实是关于上次您传给温少将的研究数据，原本今天要进行比对，不过我在实验室里一直没找到这些数据，所以希望方便的话，想请您再发一份给我。”

　　“数据？”

　　“有关相同药剂于精神体和本体的差异对比。”时鸣回答地十分流利。

　　罗世仰头思索，“这种数据太多了，你自己进来找吧。”

　　这么简单？

　　这个男人的气息始终很平稳，没有戒备也没有疑虑，似乎是一位对外界和他人事物都不感兴趣的人，可是这样的人，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罗世是一名哨兵，这就代表拥有优秀五感的他先一步感应到了实验室前的自己，并且开启了屏障。

　　时鸣跟在罗世的后面，在要迈进实验室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他还是选择踏了进去。

　　“过去的数据都在那。”罗世随手指着一个方向的设备，他自己则走向另一头的操作台。

　　罗世的实验室里放满了实验器材，座椅、桌上、地面都是数据材料，弯腰就能捡起几张，可惜时鸣对这些方面造诣不深，看不出什么问题，不过一面墙体在凌乱的环境中显得十分醒目。

　　时鸣惊愕地走近那面墙，银白色的墙面上用红色颜料突兀地写着四个字。

　　——吾即神明。

　　时鸣盯着这几个字，渐渐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如果顾良放出的那个影片的确来源于地底，那么结合老温的记忆，他们的内鬼就是一个能够接触地底又可以联系外界的人，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拜访罗世的原因。

　　鬼，自己冒出来了。

　　“罗教授您……”时鸣神色如常地侧过身，望着罗世略带弯曲的背影问，“自诩为神明吗？”

　　“神明，喻意创造。”罗世没有转过身，似乎并不在意时鸣看到了什么，他做着自己的事随口应道，“是所有实验员的梦想和目标。”

　　创造。

　　在普通人的眼中，力量强大的哨向曾是神明。在哨向的眼中，传说中的神级精神体亦是神明，可现在……

　　世人皆仰望神明，世人……又欲成为神明。

　　时鸣突然觉得地底的研究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具冲击性，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证真相，又希望这个真相……不会太超过预期。

　　时鸣走到罗世指向的操作台前，光屏上的键盘没有规律地闪烁着，他谨慎地没有立即碰触。桌面上还零散地放着一些笔记，有一张手绘图被遮掩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部分，隐约能看出是个液体试管的模样，上面似乎还画出了漂浮物，就像是那个视频中模糊的场景。

　　这就是神级精神体么？试管中到底是什么？

　　时鸣的手不由自主伸过去，在指尖轻轻碰触到纸张的一瞬间，“滋滋！”

　　电击？！

　　时鸣的身体重重地倒在桌案前，四肢抽搐，纸张上竟然连接着电流，非常凶猛的电流，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几乎就是直接致命。

　　一直到时鸣气息昏厥，罗世才放下手中的事情，回过身，眼镜框后的目光锐利冷漠。

　　“时少将，你很优秀，不过侵入地下室，可比你以为的，要困难多了。”

　　罗世从一旁凌乱的架子里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针管、剪到，还有手术刀。作为实验员，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优秀的实验样本，何况眼前的这个还十分优秀。

　　他单膝蹲下，摘掉了男人的口罩，露出印象中的面孔。

　　S级向导时鸣，年纪轻轻就被授予了少将的头衔，在全国哨向体系中都享誉盛名。

　　罗世像欣赏标本那样欣赏着倒在地上的人，优秀向导的血液、向导素，甚至细胞都极具价值。在地下室里，即使更容易获得人体实验的权利，但是像这样优秀的标本可不多见，毕竟越是有价值的哨兵向导，也越是被国家保护。

　　不过现在，时鸣是违规者，可以被视为背叛和犯罪的罪人。

　　罗世拿出针筒，面无表情地一把拉起时鸣的衣袖，针管吸附上时鸣裸露的肌肤，然而就在他要抽取血液的一刹，罗世突然浑身颤抖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侧倒在地，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倒在他面前的人，缓缓地睁开了双目。

　　深邃，幽暗。

　　同样倒在地上的两人，四目交接。

　　“怎、怎么可能？”罗世不可置信地发出疑问。

　　“就像你不怕在我面前暴露你内鬼的身份，其实我也没担心自己在你面前暴露身份。”时鸣慢悠悠地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其实我们用的方法是一样的，只有让敌人放松警惕，才能获得更好的下手机会，只不过。”

　　时鸣笑着说，“你是哨兵，而我是向导。”

　　此时罗世已经发现自己的脑子十分清晰，也能开口说话，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向导的精神力可以操控到这种地步？！

　　“你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可能控制住我的身体？！”

　　时鸣坦然自若地掏出烟来，夹在唇边想了想，回道。

　　“因为我足够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