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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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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鸣的话让几个人听得云里雾里,只有知道神级基因实验的温逐宁皱起了眉头。
下车前,时鸣对老黄和阿瑛的最后嘱咐就是带上冉夜回南部,其他什么事都不要做。
他有预感。
在他即将进入的地方,双目所见、双耳所闻的一切,恐怕足以颠覆掉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毕竟神明,拥有创造世界和毁灭世界的能力。
“在想什么?”温逐宁问。
医院的走廊里,换成医护装扮的温逐宁和时鸣推着病床疾步走着,病床上躺着装成遗体的古晨,这小子躺在尸袋里,一动不动地伪装得不错。
“突然觉得‘天演’这个名字,取得很贴切。”
他们转了几个拐角,顺利地进入停尸房。这种地方总是很阴冷,除了必要的条件因素外,仿佛也是在告诉活着的人,冰冷的另一头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进化的过程中会遭遇毁灭,毁灭的结果亦会迎来进化。”
时鸣摘掉了医护帽,递给从尸袋里钻出来的古晨。他的身高比时鸣要矮一些,不过刚刚时鸣进来的时候故意弯了身躯,这样他和温逐宁出去的时候就比较合理了,虽然他们现在并没有伪装的必要,军部和“天演”都不会阻碍他进入地下室。
古晨留在了停尸房的外间,温逐宁领着时鸣往里走,停在了倒数第二排的深处。
“进了这道门,就会进入地下室的监控系统。有三道最基础的关卡,虹膜、精神体、守卫,你恐怕第一道就过不去。”温逐宁盯着面前的墙说。
“这不是有你吗?”
大概是太冷了,时鸣打了个喷嚏,温逐宁体贴地递去纸巾,只不过说出来的话比他的动作更为体贴,“当然,我的一切都可以属于你。”
音调温柔地令人觉得浑身颤栗,时鸣故意抱着手臂作出发冷的样子,“你这是怕我不够冷?”
温逐宁反而笑得愈发温柔,张开双手,露出宽厚的胸膛,“给你暖暖?”
时鸣轻笑着摘掉手套,哈了两口热气,并没能感到什么太大的暖意。他只能伸出冰冷的手掌,捧住了温逐宁的脸颊,对方的肌肤和自己一样透着寒气,但在寒冷中,肌肤相触,还是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同时,肌肤相触,也最能进入对方的精神领域。
温逐宁的手轻轻地搭在时鸣的腰上,然后一点点地收紧,为了不让时鸣感到难受,他抓紧的只是时鸣的外衣。
已经有了“唯一”的向导,所放出的精神丝线里多少都会沾染着“唯一”的气息,五感敏锐的哨兵不可能感应不到,而这对于原本就有所念想的温逐宁来说,更是一种煎熬。
他心中的恨意,被无限扩大!
恨不能现在就冲到冉夜的面前,将那个男人杀死!把自己钟意的向导夺过来!
这样的想法自然躲不过此刻将精神领域联系起来的时鸣,不过他选择忽略,这是哨兵们正常的心理,就像那头狮子,时鸣总能看到他目光里毫不掩饰的独占欲。
很快,他们的脑中就接收到了彼此交换的信息。
地下室的线路图,和在“天演”所探查到的情报。
他们各自花了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温逐宁猛地睁开眼睛,一直温和稳重的人不可置信地拉住时鸣的小臂,低声吼道:“理论催眠?你能做到理论催眠?!”
“你惊讶的是这个?”时鸣话音里仍有笑意,但眼眉下敛,额角还噙着细汗,“你早就知道神明即将降临了?”
温逐宁叹了口气,放开手说,“你要说我完全不知道神级精神体的存在,听上去倒像个借口,毕竟我也在地下室工作。不过我进入的地下室还算不上是真正的地下室,据我所知研究神级基因的研究员都长期生活在下面,不会和外界接触。”
他看着时鸣明显疲惫的脸色,提醒道:“正因为你是第一首席向导,力量才更容易枯竭殆尽。”
因为很多人都会渴望利用这份力量,这份足以被称之为神迹的力量。
“我知道。”
时鸣应得毫不在乎,否则温司令也不会设想由他来对江墨实施深度洗脑,“不过加上你,也没几个人知道我的能力。何况我的精神领域不稳也是事实,上面也不希望我死得太早。”
“现在的你应该没有这个烦恼了。”温逐宁低头说着,却谈不上是为朋友喜悦的音调。
温逐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管针筒,而在打开的一瞬间,时鸣就知道这是什么。他的心率骤然变快,头脑有些恍惚,但有一种满足感慢慢溢了上来。
冉夜的信息素。
袖子被高高撩起,冰冷的空气像寒霜一样立即覆了上来,唯一的热度是温逐宁毫无顾忌的肌肤碰触,然而很快,时鸣的体内就被另一种炙热覆盖掉了这份温度。
气息随着血液,从手臂那流窜至全身,像沐浴阳光一样的暖意,瞬间就让心头感受到了充盈。
“冉夜过得很好。”温逐宁低头擦拭着时鸣手臂上的针眼,瞬息闭合,“我会把他培养成一名优秀的哨兵,一名足以配得上你的哨兵。”
气息安定下来的时鸣轻笑道:“怎么?不做药剂研究,改向老黄看齐做教官?”
时鸣并不希望温逐宁做到这个地步,刚才连接时的情感就足以说明,对老温来说,在没有找到匹配的向导前,继续和他或冉夜接触下去,对老温自身没有任何好处。负面的情绪会一点点地被引发出来,如果老温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愿意接受精神疏导,那么精神状况就必然会变得越来越糟。
时鸣说,“不过我觉得你其实挺适合做教官的,肯定比老黄做得好。”
温逐宁也笑,“那我就先拿冉夜练个手,要是能培养出哨兵第一人,我可又要名声大噪了。”
温逐宁按下了密码机关,墙上出现了一道门,一眼望进去,里面仍是一排排的柜子,在冰冷的环境中,明亮的灯光使空气仿佛变得愈发阴冷。
“我一直想要改变哨兵向导的基因。”
温逐宁看着自己走过许多次的通道,声音仿佛在走廊里游荡了一圈。
“尽管我们有着强于普通人类的力量,可我们也承受着使用这种力量的风险。狂躁症、五感障碍、精神力衰竭,无法匹配到搭档的哨向寿命短暂,可即使匹配到了契合度良好的对象,我们仍然要面对精神波动。”
“我们看似是个体,可冥冥中又被什么影响着,控制着。”
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自己的情绪,对方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念想,谁的愿望。
然而当两个人好不容易变成一个人的时候,一旦有一方发生意外,那么整个世界就会瞬间崩塌。
也就是说,哨向在获得幸福的一刻,也将落入更深的绝望。
时鸣能够清晰地感应到温逐宁此刻内心的波动,一直以来,在向导的感知里,温逐宁的性子都是温和从容,极富亲和力,是在一群永远年少气盛、无知无畏的哨兵中少见的稳重派,但即使作为他最好的友人,时鸣也从来不知道老温还有这样的一面。
在已知哨向人种的时代里,普通人也会学习简单的哨向知识,因此在觉醒的一刻,他们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不论是利还是弊。
可是老温没有接受。
他没有接受自己成为了一名哨兵。
“啊,这些年我可真是太冤枉了。”
时鸣抬脚踢醒了陷入恍惚的老友,叹息又含笑地表达着不满,“你的绑定障碍症明明比我严重那么多,可恶,这么多年苏中将却只盯着我一个人埋怨。”
“呵,因为你谁都看不上,可我起码还看上了你。”
温逐宁又恢复了从容有度的样子,笑音里还带着点恩赐的意味,气得时鸣又踢了他一脚。
温逐宁微笑着说,“因为我知道,时鸣不会束缚我,即使我们结合了也不用担心会迷失自我。”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犹豫了。
唯一。
有人钦羡于哨向唯一的匹配模式,认为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绑定在一起的哨向会形成共享思维,也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契合度越高,甚至连日常的习惯喜好都会受到影响,逐渐同化。
温逐宁不愿接受这样的变化。
他不想失去自我,失去理想,即使对方是他深爱的人,他也并不想改变自己。时鸣的绑定障碍在于他的情绪在年幼时受到了母亲过多的影响,起因便是他的父母是被信息素拆散的。也就说,一旦信息素消失,哨向间的感情也就不复存在,所以冉夜能在时鸣这里站得一席位置,就是因为他的一见钟情与信息素和向导素无关。
即使所谓的一眼情定终身在时鸣眼里或许也并不怎么靠谱,但温逐宁明白,这到底解开了时鸣心中的禁忌。
说起来,冉夜没有他的顾忌,也的确比他勇敢。
“我一直希望自己的药剂研究能够改变什么,可是我能做到的改变实在太微弱了。”
“你把抑制剂、安定剂的诞生当做是小事?那全球研究药剂的科研人员都要疯狂抹眼泪了。”时鸣活动起胳膊,“有没有听说过,谦虚过了头那就是虚伪,你看,你夸我是第一向导的时候我就不谦虚。”
温逐宁听了笑出声,笑意轻松了许多。
时鸣真诚地说道:“实事求是,我们只是在追求各自的疑惑。你希望哨兵和向导能够摆脱信息素、向导素及天性所带来的影响,不需要再彼此匹配,成为真正的个体。我倒是很欣赏你的追求,比叫醒未知的神明来说,可要靠谱多了。”
温逐宁再次望向眼前明亮的通道,“你觉得神明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的脑子里都晃过那个视频中巨大试管中的人影,模糊不清,却又让人蠢蠢欲动。
活动完筋骨的时鸣轻笑着,“与其想像,就让我亲眼去看看吧。”
“亲眼看看,这一场天演,到底是一场进化,还是一场毁灭。”
时鸣迈出步子,在温逐宁的注视中,他踏进了地下室的领域,如同踏进了一个新的战场。
理论催眠。
真正的理论催眠,其实不仅对于人类,也可以应对机器。说到底机器的记忆就是一堆数据,通过连接来读取和改变数据,这可是向导的拿手好戏。
只不过说起来很简单,真正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自然是凤毛麟角。
但此时此刻,飞舞的精神丝线仿佛翱翔的神兽,向世界展示着他无与伦比的神力。
万物皆将臣服。
在最后一关军人平静默然的注视中,时鸣望着打开的大门,巨大的地下空间一点点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时鸣轻吹出一个口哨,自顾自地发表起感言。
“欢迎进入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