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演》王家玉玺

62、第六十章

　　“当年军方的‘天演’行动很成功，真是多亏了你们这些优秀的战士。”

　　在西北战役的后期，时鸣被抽调进特遣队，任务代号“天演”。

　　集结而来的队员被分成了三个队伍，他们三队知道彼此的存在，却又都独自行动，互不干涉。时鸣猜测过，三队的任务或许并不相同，否则彼此之间应该做好分工及协作，这样才能提高任务的成功率。

　　毕竟潜入敌国国境的意思就是，从踏出第一步的开始，他们就很可能回不来。

　　而时鸣这一队的任务是夺回本国的机密档案。

　　但和顾良说的不同的是，他们失败了。

　　整个小队，只有时鸣和另一个哨兵活了下来。

　　“你指的成功是什么？”时鸣问。

　　当年的“天演”行动他根本不知道结果如何，任务一旦完成，不论成败，他们都只是回到各自原先的部队。

　　因为他们只是执行者，天职是服从的执行者。

　　“打得火热的西北战役，在你们行动后不久就突然止战，你想过原因吗？”

　　飞驰的车上，吴忧握着方向盘，顾良抱胸静坐在后排说着话。坐在顾良边上的时鸣侧目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天边已经有了旭日的光韵。

　　这个问题，时鸣给不出答案，甚至没有猜测。

　　他早年就有过几个止战的想法，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站不住脚。雷老大之前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说过他想要知道真相，那么真相是什么？

　　“你是想说，西北战役停战的原因和天演行动有关？”

　　“当年率先一步的，不止是我们。”

　　看似闭目养神的顾良说，“我们国家的确先一步探索到了基因移植的方法，但是西国则先一步探索到了如何寻找到神级基因。当初西部的天演行动，夺回本国机密只是个借口，其实最优先或者说唯一的任务，就是将敌国的这项绝顶机密抢夺过来。”

　　“从结果上来看，你们成功了，更成功的是经过数年的努力研究，在优秀实验员的加持下，军方成功地寻找到了神级基因，并将其培育到了人类的身上。”

　　“现在，神级精神体已经重现，离彻底苏醒只差最后一步。”

　　时鸣笑得玩味，“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当年西北战役能够停战，是因为我们夺走了他们的机密？”

　　顾良说，“他们得到了我们的机密，我们也得到了他们的，再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即便抢回来，那也是已经泄了密的机密。”

　　“这才是真相，这才是理智，没有什么永恒的敌对，也没有必要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去争夺一个不再存有价值的东西。”

　　“而现在，更有价值或者说最有价值的东西出现了，即将复苏过来的神级精神体。”

　　顾良睁开了眼睛，窗外的天空正渐渐变得透亮。

　　“他苏醒的一刻，就代表哨向时代将重新开启。”

　　哨向时代。

　　车窗外的世界在旭日中平静地运行着，时鸣阖目揉了揉眉心。

　　南塔前的雕像，是象征南部神级精神体的浴火凤凰，赤红晶莹的石像在阳光的照射下额外庄重肃穆。年少的时鸣也和许多哨兵向导一样做过梦，想像自己如果拥有神级精神体的话，是不是能变得如传说中一般，战无不胜。

　　传说中拥有神级精神体的哨向先祖，在乱世中凭空而生，用强大的力量守护住了这个频临毁灭的世界。

　　神级精神体。

　　对于所有哨兵和向导来说，是英雄，更是神明。

　　“既然军方只差最后一步就要成功了，你们怎么不干脆炸了地下室？是怕地底太深，炸不穿？”时鸣从窗外收回了目光，轻笑道。

　　“你们一直激化军方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却始终没有公布自己的目的，是不是因为你们也想要获得神级精神体？”

　　顾良从一旁拿出一个白色口罩递给时鸣，“等你真正加入我们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不是加入了么。”

　　眼眉微垂，时鸣伸出手，白皙的手上没有戴着一贯的手套，时鸣微笑着把口罩接过来，挂在自己的耳朵上戴好，遮住了半张似笑非笑的脸，只留下仿若乐曲一般的温和音色。

　　“在你刚刚亲自为我做精神巡查的时候。”

　　顾良皱了皱眉头，他忽然觉得手上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

　　他想不起来，应该什么都没有忘记。很快，顾良的眉宇重新平缓从容，他收回自己清瘦的指尖，只觉得眼皮变得十分沉重，很重。

　　“‘天演’的目的是什么？”

　　他听见时鸣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轻，但又很清晰。在慢慢闭合起来的视线中，顾良垂下的脑袋沉沉的，嘴中仿佛不受控制又毫不在意地说。

　　“世人皆仰望神明，吾……即为神明。”

　　吾，即为神明。

　　时鸣眼帘抬起的目光，撞上了反光镜中吴忧惊愕的眸色，他平和从容地看了看她，再度将目光移向车窗外。

　　白日冲破了黑暗，天亮了。

　　********* ********* *********

　　“你怎么做到的？！”

　　吴忧将车停在了某个地下停车场的死角，此刻时鸣正在车尾换上伪装的外套，她站在旁边，神情十分复杂，尽管面上没有太过表现出来，但时鸣知道她现在情绪波动得十分厉害。

　　金蜘蛛爬在墙上焦躁地摆动着脚，反而是那只挂在吴忧耳垂上的蝎子，躲进了阴影里，不见踪影。

　　“我是向导啊。”时鸣抖了抖肩膀，新外套的尺寸还算合适。

　　“没有向导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吴忧气愤地纠正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特别的能力？”

　　她无法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从把时鸣带到顾良的面前，她一直都在旁边，就算这个男人身为向导的精神力再怎么强悍，也不可能在她面前丝毫不动声色地就完成了对顾良的暗示或催眠！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向导可以办到！

　　“什么时候？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控制住顾良的？！”

　　吴忧几乎压制不住发怒的声线，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和时鸣谈话的情绪都要来得激动。她甚至想要冲上去拽起这个男人的衣领，可是最后的一丝理智又在告诉她。

　　离他远一点。

　　“怎么？”时鸣轻笑着看过来，“怕我像控制他那样，也悄无声息地控制住你？”

　　废话！是个人都会怕吧！

　　而且不止是怕，简直是恐惧。

　　哨向从统治地位沦落到奴隶的时期里，人类其实想要彻底扼杀掉这种特殊人种。

　　当时普通人并不承认哨向是人类，他们很清楚，哨向自身所拥有的力量很强，强过了原始的人类。在乱世，这或许是拯救，但在盛世，这就是威胁。

　　然而哨向人种的诞生，无法控制。

　　即使是普通人诞下的新生儿，也可能觉醒成哨兵或向导。为了避免自身的消灭，人类不得已，只能选择接受哨向人种的存在，并开始转换思虑，他们开始寻找控制……或者说，奴役哨向人种的办法。

　　项圈。

　　人类将从前宠物佩戴的玩意也戴在了哨向的脖子上，不同的是，这个除了是奴隶的象征，还可以直接给出致命一击。

　　任何种族在存亡之际，都会拼死去寻找活下来的办法。

　　人类如此，哨向也是如此。

　　大家都曾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也都曾匍匐在地忍辱偷生。

　　正是如此，没有人愿意被控制，尤其是像时鸣这种，在无声无息间就能完全将人玩弄于手掌！成为他的傀儡人偶！

　　吴忧后牙咬地紧紧的，她又瞥了一眼，之前在车上泛泛而谈的顾良这会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坐在车里。

　　她知道“天演”的很多人都被暗示、催眠过，包括她的父亲。但是那种催眠是父亲自己允许的，他怕自己在行动中面对老朋友、学生时会不忍心，所以依靠这种方法来去掉内心的软弱。

　　“理论催眠。”

　　最完美无缺的催眠。

　　吴忧移回目光，盯着已然换了一身行头的时鸣。

　　“你真得可以做到理论催眠？”

　　时鸣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的通讯器，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将其戴在手腕上。清冷的声线仿若一句好言提醒，只不过听在吴忧的耳中，更像是一个警告。

　　“不要妄图去窥探他人的精神领域，这样你就永远不会被人控制。”

　　“意思是只要不入侵你的精神领域，你就不会使用这种能力？还是说无法使用这种能力？”

　　不出意外的是，时鸣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那个男人只是低头看了眼时间，抬首望过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是笑，却像是无底的深渊。

　　吴忧忽然浑身一阵冷颤，她觉得不舒服，浑身都不舒服！好像有什么力量在迫使她低头认命，无处宣泄、无力抵抗，她讨厌这种感觉！可偏偏当下，她还不得不和这个男人继续保持合作。

　　就和当年一样。

　　和当年那个男人一模一样，身型笑意，都让人觉得恐惧。

　　“你既然可以控制顾良，那你是不是……也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

　　——地狱，不就应该毁掉么。

　　在吴忧提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时鸣的脑中立即响起了这个声音，是他在吴难回忆中听见的声音，充斥着冷酷和兴奋，那个声称要毁掉地狱的声音。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声音，就是“天演”背后的那个隐藏得很好的，那个真正危险的恐怖头目。

　　“那个人，就是‘天演’的核心？”

　　阿忧皱起了眉头，没有立即回答，素来率直的性子突然变得犹疑起来。她双手环胸，低着头，手指抓紧了自己的手臂，开口的音调里带着浓郁的沉重和厌恶。

　　“那个人……就是个变态。”

　　变态？

　　“天演”的幕后之人是个变态？

　　呵，也对，哨兵向导的脑子一旦出了问题，一个个就和残暴的精神病患者没什么区别。

　　可问题是，时鸣早就从顾良的脑中搜寻过这个声音，但奇怪的是，顾良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声音的任何信息。

　　奇怪，非常奇怪。

　　明明顾良的记忆里蛊惑其他哨兵向导的记忆都很清晰，可一旦想要搜索是谁指使他的，就只能看见一只三尾猫恹恹地趴在地上，时鸣每念出一个关键字，它就抖得厉害，变得非常痛苦。

　　三尾猫嘤嘤地发出虚弱的叫唤，暗淡的紫瞳中含着乞求的意味。

　　顾良的某段记忆被锁住了，或者更准确点的说，是关于那个人的记忆都被锁住了，就像当初温司令想让时鸣替江墨完成深度洗脑那样。

　　虽然时鸣也想优先好好探看一下顾良的精神领域，只是先不说时间上不允许，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很清楚，自己无法承受精神巡查所带来的消耗。

　　不过变态这个形容词……说明和吴难的记忆不同，吴忧是见过那个人的，甚至当面接触过。

　　“你很了解他？”时鸣问。

　　“别开玩笑了。”阿忧有些激动，“我不想再见到他，甚至不想谈起他，那人的脑子里尽是些……”

　　一想起那个人，她就由内而外地感到厌恶及排斥，阿忧叹了口气，不愿再想起那些糟糕的事情。

　　“实话说，你想做什么，我都无所谓，哪怕你有这种讨厌的能力，只要母亲能得救，我答应你的事情都会做到。至于‘天演’怎么样，这个国家怎么样，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关心。所以我好心地给你一个忠告，这个人……”

　　“你要么有像对付顾良一样，一击必杀的本事，要么就离他远一点。”

　　阿忧盯着时鸣，微微眯起的眸光像是玩笑，却又像是最郑重无比的提醒。

　　“你，很合他的口味。”

　　“他喜欢力量强大的人，越强大，就可以承受越多的折磨。”

　　时鸣挑眉，“听上去，口味的确与众不同。”

　　吾即为神明么。

　　如果神明是个变态，那就真得是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