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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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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忧和时鸣并肩坐在雪雕的背上,她盯着身侧的男人,眼神戒备。
第一次在天台见面时,这个叫做时鸣的男人像是只翱翔的雕,随性自由地盘旋在苍穹间,冷静地俯视猎物,和一些残忍的狩猎者不同,这个男人似乎更愿意当一个旁观者或观察者。
不像现在。
雪雕还是那只雪雕,但他随时都会俯冲而下,戳瞎你的眼睛。
除了冷静,阿忧此刻更能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感觉到冰冷,像是被一点点吸扯进可怖的飓风中,身体极速旋转,阴寒的气息从皮肤蹿进血液蔓延全身,由内而外地撕扯着身体的每一部分。
这种前后截然不同的感觉,让阿忧诧异,也让她心生警惕。雪雕飞行的下方城区,以她的能力就算掉下去也应该死不了,就在阿忧考虑要不要在高空动手的一刹,男人的声音在寒风中悠悠传过来,令阿忧身子一颤。
“蜘蛛丝很好用啊。”
浑然不相干的话,阿忧却浑身绷紧。她的蛛丝早一刻就缠上了她的伤口,如同纱布一般包裹着。这个方法要是用在耐毒性不强的人身上,或许会直接一命呜呼,但是用在她自己身上,蛛丝吸食了她的血液,反而能形成一种精神体和本体的循环。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为什么救我?”
时鸣两手一环,端坐在那里,好像是坐在魔毯上那么任意自由,“你那么冲动,算是哨兵的天性?那个男人说得很对,要是我们绝对不会在没摸清对方大本营的底细前就自爆身份,这样只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阿忧也知道自己刚刚不该那么莽撞,总以为就算跟进去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她只在全息模拟中对战过以一敌多,虽然有点艰险但还是过关了,那时候父亲是怎么点评的?她更适合单打独斗,在有经验配合的群体面前,她会吃大亏。而今天现实中的遭遇,真正让她惊醒。
强大的力量,并不能应对一切。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男人是在嘲讽她也好,是在提点她也罢,这不是阿忧现在关心的问题。她可没有忘记他们彼此的阵营和身份,泛着血色的蛛丝慢慢扬起,他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她不介意和他一起从高空掉下去。
时鸣瞥了眼轻笑,“刚刚才让你不要冲动。”
雪雕忽然一个回旋侧身,直接就将阿忧摔了下去,失重的瞬间,阿忧仰面看见上端从容的时鸣,瞥眼而下的眼眸里竟连那一丝佯装的笑意都不见了。
冷酷,狠厉,以及对生命的无视。
他真的想杀死自己!
身体还在不停地下落下落,只剩下百来米!阿忧侧目,蛛丝迅速地缠上了就近高楼的阳台围栏,但强大的冲力直接将她拉向墙壁,阿忧反应敏捷地用厚厚的蛛丝将自己包裹起来,只要卸掉冲力,倚仗精神体强力的粘性,她足以保住性命。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触及墙面的前一刻,几根洁白的翎羽从上空划过,将缠住围栏的蛛丝直接砍断!
“混蛋!”
阿忧骂道,已经百米之下了,离她摔个粉碎就剩下三、四秒!自己跳下来和被人推下去的感觉可不一样!
要命时刻,阿忧再度奋力一搏,蜘蛛会结网,如果只是一百米的高度,将整张网织密织厚应该也够了,但前提是,那个要她命的人不再来搅局。阿忧的金丝蛛被她抱在胸前,蛛丝接二连三地从它的腹部喷涌而出,不过两秒间,一张足以容纳阿忧的网已然织成,下一秒,她就会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但空中突然扬起一阵烈风,将阿忧和她怀中的精神体一并吹出着陆范围!
那只可恶的雪雕!
“我杀了你!”
阿忧红了眼,临死前她恨不能在时鸣的身上戳出几个洞!
但就在她的身体要狠狠砸到地面的一瞬,无数的白羽出现在她的下方,阿忧仿佛掉进了一个舒适的床铺中,不仅柔软还带着温暖的温度,却无法抑制强烈的心跳和喘息。
“不管是杀人,还是救人,都不能这么冲动。”
时鸣早就站在了一侧,黑色的手套贴合着他的手型,将夹着的烟送进自己的嘴边。坐在地面喘气的阿忧在刚刚几秒间经历了一场生死,她甚至在这样的深冬中觉得身体发烫。充斥着怒意恨意的眼眸狠狠地瞪向男人,后者看着她,脸上又恢复了平常那种随意的笑容。
但是阿忧始终记得在她落下去的一刹,这个男人露出来的表情。
残忍地让人觉得恐惧。
“你到底想干嘛?!”
“这个话,应该是我问你,‘天演’到底想干嘛?”时鸣吞吐着烟雾,当然他知道他不会从这个女人的口中得到答案,“不过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是我最关心的了。”
“我是来找‘天演’合作的。”
“你?”阿忧怀疑地看着他,根本不信,“怎么合作?像刚刚那样,救了我再杀死我?”
“你们不是想要紫晶的实验员么,我手上有情报,也可以亲自去把人弄出来,作为交换,你们要把我的哨兵救出来。”
“你的哨兵?那头狮子?他怎么了?”
时鸣没有明说,“我知道你没有做主的权利,把我的条件告诉他们,我会在这里等到日出。”他看了看时间,“还剩下两小时左右,如果届时是风家先找到我,我会和他们寻求合作。人口贩卖这一路对人体实验的兴趣,一定不比你们少。”
阿忧最排斥听到的就是那几个字,她蹙紧了眉宇,平复气息后从地上爬起来,“你刚刚炸了他们的仓库,他们只会扭掉你的头。”
“不过就是两个物资仓库而已,对风家来说算不上什么损失,正好让对方看看我的实力。”不止能爆破,还能从狼群环绕的獠牙中救出美女。”
时鸣的笑意里透着奸猾,阿忧其实盘算过将眼前这个混蛋直接打死带走,可不管是在仓库所见的身手,还是刚刚被他在空中拿捏性命的手段,阿忧现在有一个很清醒的认知。天台那次只是因为对方并不知晓她是双重精神体,而让她占得了先机,她……斗不过这个男人。而紫晶,对父亲来说很重要。
半夜过后的城市,变得安静起来,女哨兵很快消失在沉寂的黑夜里,大概还有一些害怕他出尔反尔的情绪。
时鸣抽着烟,夜风吹得他脑袋有些疼。四周都是商务楼,广场地域开阔,他寻了一个能挡风的楼梯过道,坐在冰冷的阶梯上,烟头散出的一点余热是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温度。雪花还想蹦出来抱着他给予温暖,不过被时鸣赶回了精神图景,每一次飞行对它都是巨大的消耗,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它必须好好休息。
静谧的通道里,时鸣播出了一个加密通讯,好友邀功喜悦的声调很快传了过来,“搞定了?”
“感谢你的帮忙。”时鸣笑着应道,他没有告诉阿帆自己具体要做些什么,只是让他配合自己演好这么一出戏。
“英雄救美女,美女没感动到以身相许?”风随帆的那头传来咔擦咔擦的声响,时鸣听着有些熟悉,像是打火机的声音,“不过时鸣,我不希望你去做冒险的事情。”
“你都说我是英雄了,英雄不都要干些冒险的事。”
风随帆笑,“那英雄,你可得把坏人都抓了,否则他们真以为我是人口贩子的大佬。我可是个生意人,名声很要紧的,除非……”
见对面突然卖关子停了话,时鸣配合地问,“除非什么?”
“为了特别的人,我可以不要名声。”
透过通讯器传过来的声音天然地被压的低沉沙哑,时鸣抽了一口,轻飘飘地回了句,“是么,比如你的未婚妻?”
海城风家的继承人在去年年末,也就是上个月正式对外公布了风大少爷的未婚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风随帆似乎也并不介意时鸣提起这一茬,自然地应道:“下次来东部,介绍给你认识。”
“好啊,我还没去过东边呢,你得好好招待我。”
“保证让你享受最好的待遇,不过今天帮的忙怎么算?你打算怎么回报我?时鸣。”最后一个名字,风随帆念的随意又深沉,仿佛压着点重音。
“不是约好了么。”时鸣将燃到头的烟头掐灭,“我会在东部好好回报你的。”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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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时鸣又掏了一根烟,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大概就是他最后的休整时间。
他打开电子光屏,在黑暗的环境中额外刺眼,时鸣要想再好好研究一下关于西川战役的“天演”行动。从现在的各种信息情报来看,两个行动取名相同显然不是巧合,实验、战争的起因可能都是由这份机密引起的。
尤其是从温司令那里得知顾良的身份后,时鸣要到了一些特殊权限,他打开终端详细地翻阅起顾良的档案。
从时间线上来说,顾良转职南塔是在西川战役爆发的前两年,从时机上来说,顾良应该和盗取机密及西川战役都扯不上什么关系。即便他真是个间谍,知道自己的国家会盗取机密文件,可整整提前两年离开,他也未免太未卜先知了一点。
当时顾良上报的转移理由是,心仪的哨兵在南部工作。
事实上,顶替了之前退休塔医的顾良,的确在移居南部后不久就与该哨兵进行了结合登记。之后两个人一直就待在各自的工作岗位,并没有任何的不妥。
直到,顾良成为雷息的监护员。
这一点是时鸣之前听温司令叙述时就察觉到的违和感,已经调职南塔的顾良为什么会成为雷息的监护员?这似乎不可能发生在一条时间线上,监护员是一份长期的工作,不可能安排给另一个地域的向导。
时鸣调出了雷息的档案,同时也就找到了原因。雷老大在搭档哨兵牺牲后前去南部修养,考虑到熟悉、信任等因素,选择南塔塔医顾良、哨向综合医院何年为其监护员。而这家哨向综合医院也就是顾良搭档哨兵就职的医院,这就有些太过巧合了。
拿着烟的手指顺带揉搓着冰冷的下颚,吴老师是在顾良转职后才对他有所认识,在此之前,雷老大对顾良又到底了解多少?真的熟悉到特意去南部疗养?尤其现在顾良还无故失踪,他的身份就画上了大大的问号。
之前对‘天演’的定义是恐怖组织,他们憎恨军方,甚至不惜伤害普通人,在是非观上恐怕已经没什么能和他们多聊的了,但是如果有证据能够指出他们也不过是被人利用呢?
向导“洗脑”的成败,最最关键的因素就是时间。
短时间,无法让“洗脑”获得成功,而时间越长,“洗脑”就无法再被纠正。
一根烟再度燃尽,时鸣关掉了终端,四周再度陷入黑暗。
黑暗,其实也是一种力量,尽管大多来自于负面,恐惧、孤寂、冷漠、软弱,但在从前,时鸣很享受这种环境,在哨向高速迅猛的对战中,黑暗会让他变得平静、安定、理智,不像现在。大概真的是太平日子过久了,他叹了口气把衣物扣紧,将自己卷缩起来靠在漆黑阴冷的台阶一侧。
明明才分开不久,现在却已经开始怀念他的温度和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