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演》王家玉玺

56、第五十五章

　　阿忧喜欢热闹，尤其是夜晚。

　　她不喜欢太安静的地方，尤其是晚上，这会让她想起讨厌的实验基地。除了手术室和实验室，其他地方永远都是黑暗的，黑的没有白天。

　　阿忧潜进了一家药店，处理了一下左臂上的伤口，顺带拿了一瓶水，她看了一下柜子上的标价，摘下了腕上的手链放在了上面。这条链子是她前不久在南部刚买的，还很新，好在刚刚的打斗中也没染上血迹。

　　——幸存在外的双重精神体。

　　那个叫白随风的男人真的有他的消息？

　　阿忧跑到了就近的高楼平台上，借着蛛丝的粘稠，再高耸的地方她也来去自如。阿忧喜欢高处，可以欣赏风景，也可以防范四周，而且就算从这摔下去，不仅能保证自己死个透彻，还能落得很自由。

　　就像当年他们逃出实验基地时，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

　　J2730，是和她一起逃出来的实验品，一个比她还要小一点的男孩，或者说是她的救命恩人之一。

　　那时候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漫长的时光里，她和J2730几乎没有见过面，或许在被带去手术的路上曾经打过照面，但那时他们谁都不会去关注别人，这只会增加他们的痛苦。所以阿忧自己也没有想到，在实验室遭人潜入，在获得逃生机会的时候，她无意中瞥见了躺在手术台上的J2730，只那一眼，她伸手将他从手术台上拽了下来，然而那额外支出的几分钟，差点耽误了她自己逃跑的时机。

　　哪怕现在回忆起来，阿忧也还记得那双眼睛，充斥着满满的求生欲。

　　就和她一样。

　　阿忧坐在高处的边沿，两条腿晃荡在外面，仿佛将整个街道踩在脚下。她看了看时间，教堂和捕获的行动应该结束了。

　　说起来，那个蜘蛛精神体的女人和他的向导也是孤儿，他们就很幸运，在正规的孤儿院长大，觉醒后被送入正规的四塔学习。不像他们，连自己是不是孤儿都不知道，阿忧之后调查过，实验室的孩子大多都是从人口贩子那买来的，处在一个既要觉醒的年纪，而一旦觉醒，他们就会接受一些单独针对哨兵向导的实验。

　　残忍地呼唤出他们的精神体，肆意实验折磨。

　　敏捷的金丝蛛感应到了什么，贴着主人坐下，蛛丝一点点地绕上阿忧的手背，并不缠上，只是仿若漂浮地陪伴着她，好像轻轻地拍着她。连带不太喜欢出来溜达的小蝎子也蹦了出来，小爪子在她的耳垂上挠了两下。

　　“两个小机灵鬼。”

　　阿忧让小蝎子爬到她的指尖，随后放在了金丝蛛的身上。阿忧有时候是会想起以前的那些遭遇，不过这些回忆不会令她觉得痛苦，她有一种感觉，更痛苦的事，可能还在后面。

　　此时已近深夜，但路上的灯火依旧通明，由上而下地望下去，像是洒落成线的星光。尽管这座城市连着两天发生了爆炸，凶徒未捕，可是这不会影响大多人的生活。一个人倒霉起来到底能有多不幸？这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水还剩下半瓶，阿忧拿在手里站了起来，高楼对流的寒风吹打在她的身上，她低头看着下方。

　　差不多了。

　　对面大厦的一楼开着一家午夜酒吧，一个醉酒的男人被两个高大个架了出来，嚷嚷着让他待会不要吐到车上。车子是一辆商务车，空间宽敞，他们将酒鬼塞进了后座，很快便扬长而去。车子开得很快，渐渐开向市区的僻静处，最后停在了一个小型园区的仓库前面。

　　下半夜的园区非常安静，两个大个前后下了车，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什么动静，他们才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不过还没来得及把醉酒的人从车上拽下来，就听见后方传来疾驰刺耳的摩托声。四周没有照明，只有摩托刺眼的车灯，但哨兵的敏锐感还是让他们感应到了，来的是个哨兵，很快，就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你们在东部明目张胆惯了，在中部也敢那么嚣张。”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走到了车尾，正对女人。她单枪匹马地找过来，看上去不像是政府公安那头的，难道是军部的特工？呵，送上门的哨兵，不要白不要，何况还是紧俏的女哨兵。

　　“既然知道我们的背景，还敢来招惹我们？”

　　男人嘴上问着，藏在背后的手却暗自聚力，他的精神体是巨型飞蝗，可以远距离攻击，这女人站的位置真是刚刚好。不过这女人是不是没有什么作战经验，居然将精神体一早展露出来，蜘蛛嘛，哪怕是毒系，也不是什么难缠的角色。男人很自信，二对一，哪怕对方是个S级，他们也有制胜的技巧。

　　金丝蛛趴在车头，挥动着自己的长脚，坐在摩托车上的女人戴着头盔不急不缓地跨下来。就在这一刻，两个男人冲了上去，他们可不会给对手喘息的时机！然而就在一瞬间，两个高大个先后捂着自己的脖子发出悲鸣的痛呼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完一个音节，他们的嘴巴就被蛛丝缝了起来。很快，猎物就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阿忧这会刚刚将头盔拿下挂到把手上，理了理发丝，不屑的目光瞥过来，连热身都算不上。

　　哨向的精神体在生活中经常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但在初战的对手面前却很少先一步让其显形。未知，会让人好奇，会让人恐惧，也会让人出其不意，就像大多人并不知道双重精神体的存在。

　　小蝎子像个大功臣一般，骄傲地爬回阿忧的肩头。即使分割后，小家伙的毒液也足以致命。

　　阿忧查看了一下被扔在后座的哨兵，他被注射了很强的麻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她转而看了看身后的仓库，这里应该就是他们藏匿人口的地方。阿忧仔细听了听，没有听见仓库里面的动静，光这一点就很说明问题。

　　哨兵向导的诞生有没有对普通人造成不变？

　　答案是肯定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生活中遭遇到的最大问题，也是普通人最排斥哨兵的原因，就是没有隐私。

　　先不论向导这种开挂的人体读心作弊器，就是几百米外一个哨兵随意地走过，他都可能将你自言自语的小秘密听进耳朵里。如果将这个秘密升华到企业、国家呢？所以后来军事要地或哨向占半数以上的场所单位都增添了特殊的“噪音”结构，防御哨兵过于发达的听觉，而发展到现在，民营企业、高档住宅、高楼大厦也普遍采用了这种新材料，不过仓储用地并不在采用的范围内，尤其这里不过是二星仓库，只能储存一些普通的物资。

　　阿忧想起了那个男人的手段，可以肆意地操纵鸟类进行跟踪追捕，父亲也可以这样，所以她对这个技能一直很感兴趣，可惜她自己一直没能成功过，明明她的精神体和那男人一样，不管是内市区还是在郊野都拥有大量的同伴。想到这里，阿忧放出了金丝珠，又尝试了一次，不过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结果。

　　阿忧蹲在地上，有点不开心，难道这技术只有向导能掌握？

　　这时仓库一侧的卷门忽然自行上升，在静寂的夜中无比刺耳，从黑暗深渊中走出来了一位知名的人物。阿忧认得他，而且对于他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

　　“人口贩卖这种小生意，居然需要您这样的大人物亲自登场？”

　　语气里充满了讽刺的音调，盯着眼前走至月光下的男人，西装大衣，俊俏的面容却冷得像冰。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可他的身上却莫名有着无比强悍的威压感，令人心生芥蒂。

　　“海城风氏的大少爷。”阿忧站起身，目光戒备，“风随帆。”

　　听到对方报出自己的名号，风随帆稍稍扬起了一点笑意，“如果我是你，会在他们把人带走的时候就进行制服，然后再问出想要的消息。或者跟踪到大本营后，进一步拟定营救计划，而不是像你这样，冒冒失失的，把自己的命搭进来。”

　　阿忧冷笑，“凭你一个普通人？还是凭你身后的这些哨兵？”

　　“作为生意人，我注重结果。”

　　风随帆语音刚落，就是几声枪响，他身后的保镖队长风影冷静地将枪口对着地面，脚边灰狼的眼睛在黑暗中尤其明亮，亮得骇人。很快，它的身后又冒出几头狼，仿佛就像是一个夜行的狼群。

　　阿忧收回了想要偷袭的小蝎子，除了拥有特殊技能的精神体，在出现的刹那间很容易就会被哨兵向导察觉。刚刚阿忧能一击必胜，是因为那两个笨蛋不知道她拥有双重精神体，二来她选择在他们冲上来的一刹进行攻击，转移了部分注意力。

　　“你既然知道小白是我的人，就应该知道，这种小手段在我的面前毫无用处。”风随帆神色高傲，“你明明有活命的机会，如果在我出现的一刻你就选择逃走。”

　　“你，好烦啊。”阿忧恶狠狠地念到。

　　这种充满着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口吻，让阿忧极度厌恶，仿佛自己是头待宰的羔羊。但阿忧也很清楚，她虽然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可群狼捕猎一定会穷追不舍，就像男人接二连三表明的意思。

　　她，会死在这里。

　　蜘蛛的丝线有多少作用？弹性、强度、粘性，这些只是基础，织成网，拧成团，它可以是剑，也可以是盾。

　　轻盈的蛛丝极速地竖立在阿忧的面前，似乎要为她织出一张防御网，蜘蛛丝凝结到一定的程度，足以抵挡子弹。然而下一刻，繁密的蛛丝后阿忧迅速地跑了起来，蛛丝缠上她的腰，一瞬间就让她整个人翻到了摩托车上。

　　然而呼啸的车速刚起，几头灰狼已经反应灵敏地跟在了她的身后，园区的厂门牢牢关住，阿忧瞳孔一紧，转动着把手，发出亢奋的声响。风驰电掣中，前轮高高扬起，然而就在她要越过一人高的伸缩门时，整个车头像是撞上了一面坚硬的墙壁！

　　摩托车被强力弹开！阿忧单脚踩上座位，整个人往后翻开，而追击过来的狼群正张开獠牙等着落下的她！

　　可恶！

　　蛛丝缠上了群狼，但很快就被领头的灰狼扯破。精神体的力量可以抵挡人类制造的弹药，而能摧毁这股力量的也只有精神体。阿忧凭借这一秒的延误，安全落至地面，但是这样的距离，她已经无法摆脱狼群的狩猎范围。

　　哨兵们也跟了上来，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转身又走进了身后的黑暗中。

　　肮脏的生意人！

　　一个二星仓库居然配备了国家顶级仓储才会装备的防御装置？这可是为了防止敌方空袭才会装备的东西！可恶的有钱人！阿忧看着眼前穷追猛打的狼群，只想用蛛丝切掉它们的脖颈，但是那几头狼似乎料到了她的打算，它们没有立即发动攻击，只是围拢包抄，却在无形间，将猎捕范围一点点收拢。

　　阿忧清楚自己的能力并不适合以一对多，而且整个园区如果开启了防御罩，就代表不战胜眼前的这些怪兽，自己就无法脱身，除非能够破坏或关闭这个破罩子。

　　呵，那就来吧。

　　话是这么说，面对好几个强悍的哨兵，还有随时会扑上来的恶狼，阿忧的身上很快就挂了彩，尤其是之前受伤过的手臂，被狼牙再度撕裂，血流不止，阿忧咬着牙，告诉自己要冷静。六头狼五个哨兵，她解决了一对，头狼的哨兵并没有追过来，那头灰狼也始终待在后方默默观察，不知道是在观察，还是在等着给她致命一击。

　　他们很机敏，精神体全部用来防范蝎子的突袭，偶尔出其不意的给她来一口，也很要命。哨兵的对战模式能看出来彼此间受过长期的配合训练，几乎没有破绽。阿忧一直以来都是单打独斗，在单体能力上很强，可是实战经验不足，面对这样配合默契的组队袭击，即使队伍中没有向导，她也没能讨到好处。

　　勉强又挡下一波攻击，一头恶狼瞧准时机扑了上来，张开的獠牙尖锐锋利，阿忧下意识地挥出手臂，即使她很清楚，有一半的概率她的这条手臂很有可能会废掉。

　　然而挥出的一瞬，既没有撞击感，也没有疼痛感。

　　一只雪雕突然横空出现，尖锐的喙直接戳中了狼的眼睛！让狼发出吃痛的惨叫声！接着是剧烈的爆破声！

　　园区后方的两座仓库发出巨大的爆炸声，顿时火光冲天，黑夜中落下一个个火球，就在众人诧异的霎那间，成群结队的飞禽突破防御罩俯冲下来，袭击了四周的狼群和哨兵。

　　白羽飘落间，有个男人随之轻盈地落在阿忧的身前，她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瞪着对她施予援手的背影，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几天不见，别来无恙？”

　　时鸣轻笑着侧过身，姿态笔挺，背后似是他的杰作，黑烟滚滚，爆炸不息。凶猛跳跃的火光照在男人的脸上，寒风吹拂，仿佛将火焰一并燃烧进他的眸光里，在黑夜中摇曳炙热。

　　阿忧看着这个向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