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四章 ...


  •   时鸣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仍然是半夜,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仪器闪烁着一点光亮。时鸣动了动身子,没挪动,身上重得不行,像是压着一个厚重的肉垫。

      他不是睡在胶囊床里么?胶囊失重了?

      等时鸣彻底清醒过来,才明白,是某人把自己当成了抱枕,脑袋埋在他的颈间,一条粗壮的大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缠了上来,连同环在他胸前的手臂,就像猊罗的两条尾巴,扒在他的身上牢牢地不肯放开。

      时鸣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躺着没动,视线已经适应了偏暗的环境,耳边听着冉夜安稳的呼吸声。

      很暗,很安静,但是不会觉得寒冷,也不会觉得寂寞。

      时鸣抬起手,手腕架在自己的额头上,指尖稍稍伸展出去,就能拨弄到冉夜的头发,似触未触地触碰着。怀里的大个子哨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动了动,没醒,只是扒着他的身躯贴得愈发紧了一些,连带那发丝都痒痒地往自己的脖颈里钻。

      胶囊再次被打开,精神丝线轻巧地安抚着哨兵的梦境,然后一点点地拨开他结实的肌肉,偏偏时鸣移开一点,冉夜便缠上来一点,半寸都不让他。

      这只大狮子睡着的时候就像个耍赖的小孩子,抓着自己的宝贝死活不撒手。

      时鸣握住冉夜的手,不得不多消耗一些精神力,来安抚住这只大狮子的精神领域,以让他能睡得更沉一些。时鸣一边小心翼翼地翻过身,一边观察着冉夜的状态,胶囊正重新缓缓合上,冉夜猝然皱起了眉头,眼珠子在眼皮下隐隐滚动。

      ‘睡吧,你还要睡很久。’

      也算不上暗示,只是像母亲哄睡孩子时会轻声哼起摇篮曲的样子。

      时鸣站在床头低头轻诉,眸光定在冉夜的脸上。平日冷厉的气质,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觉得少了一些戾气。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哨兵的时候,以为是个冷漠孤傲的主,就像他那头凶猛的精神体,威严赫赫,不近生人,却没想到……

      强硬犀利下,藏着一滩让人难办的深情。

      时鸣伸出手,胶囊重新合上了缝隙,好在这会冉夜的眉宇已经渐渐舒展开来,再度安睡了过去。

      美色看太久,超时了。

      时鸣移开目光转过身,前一刻上药时脱去的外套挂在一边,风尘仆仆的,他拿过来重新穿上,这个模样也比较符合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诊疗室大门打开的一刻,时鸣还是回头又看了一眼,等回过神,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人不是之前那个淡漠的护卫哨兵,而是一张温和俊雅的面孔,他抬头望过来,有些疲倦,更少了一贯的温柔笑意。

      “潘谧那的情况我收到了,谢了啊。”

      时鸣一边走上前招呼,一边手往口袋里摸出烟盒,只是将将摸出个壳,就被温逐宁按住,他的手碰上来,异常的冰凉,让时鸣有些奇怪。

      温逐宁说,“这里的警报叫起来,会有一堆人过来围着你看。”

      “那不行,我的烟可不够分。”时鸣笑着耸耸肩,乖乖将烟盒又塞了回去。

      温逐宁看着他的笑脸,没有回应,嘴唇动了动,侧身带路。还是迷宫一样的敞亮通道,弯弯绕绕,老温却走得很顺畅,可见来得次数不少。

      “这地方的信息能不能透露?”

      “属于地下室的一部分。”温逐宁没有隐藏的意思,但也没有说得非常明白。

      时鸣了然地没有追问,“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打量着镜墙,这里已经被“天演”盯上了,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另派用处。

      他们原路返回,走过教堂的地下室,一直回到了洗礼堂。外头还是夜晚的黑色,两人没出去,时鸣看着清澈的水池掏出烟盒,这次温逐宁倒没有阻止,反而伸过手,说出一句令时鸣惊诧的话。

      “给我一根。”

      哨兵通常不喜欢太过浓郁的味道,不管是味觉还是嗅觉,当然像老温或冉夜这样的S级,通常没有这样的顾忌,不过他们也很少会去接触这些。哪怕读书那会他们抽的电子烟,味道比原始烟更为温和,老温也从来没和他们要过一根。

      真是头一遭啊。

      时鸣没问,直接将自己抽出的一根递了过去,顺带将打火机也扔给他。而比起老温开口和他拿烟,让时鸣更加诧异的是,他不管是接烟、点烟,还是抽烟的样子,竟都不像个新手。

      “怎么?奇怪我也会抽?”烟云缥缈间,温逐宁一手将打火机递回去,一手将烟放到嘴边,很自然地抽过第二口。

      “是啊。”时鸣给自己点上,后背靠着柱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从你去前线。”

      温逐宁说,“你一走,老黄没了烟友,他就很少抽了,他说一抽烟就会想起你,担心得不行。”

      “还有这一遭?”时鸣忍不住笑。老黄的烟瘾其实不重,从学生时代起就是受他的教唆,战场回来后更是带着他抽上了有害身体的原始烟,不过没想到老黄对自己那么深情,不晓得蓝瑛知不知道。

      “我和他不一样。”温逐宁单手环着,夹烟的手肘搁在上头,目光直直地看过来,“我想你的时候就会抽一根,这味道会让我觉得你还在我身边。”

      时鸣怔了怔,他的确很早就开始抽烟,不过真正开始抽原始烟是上了一线之后,如果老温知道这个味道,是代表他一直关注着自己在战场上的情况?

      不厚道啊。

      是因为自己和冉夜精神结合,引起老温的不适了?当然这种不适,老温自己未必能够控制,属于哨向的天性。时鸣其实也打听过温逐宁的配对情况,除了和他高达93%的契合度外,排在第二位的向导和老温的契合度只有71%,连见面的工序都省了。

      “你和老黄还真是对我一往情深,不敢当啊。”

      温逐宁没有回答,没了笑颜的男人显得有些忧郁,他倒是没再说什么让时鸣为难的话,反而主动提起一个话题。

      “顾医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不过也有很多疑问。”时鸣说,“如果顾良真的是个卧底,那可真是太了不起了。从军方掌握的间谍分布情况来说,西部和中部是他国主要的攻略目标。一个是战略前线,一个是情报密集地,所以这两地的监察也是最为严格的。”

      “中部主要加固研究等机构的安保防范,而西部除了人员管理,对进出也有限制。长期居住人口都会进行定期盘查,外来的哨向和普通人更是管理严苛。顾良从小时候起就居住在西部,由一对普通夫妇收养,但这对夫妇十几年前就去世了,现在也追究不出什么。”

      “即便他不是卧底,可是一个潜伏十几年而心怀不轨的向导,还是名塔医,他在南塔这么多年。”时鸣抖了抖烟灰,“同为向导,我想想都觉得可怕。”

      温逐宁应道:“你这是要将南塔出身的人都列为潜在敌对份子?”

      时鸣摇摇头,表示无奈,“向导的巡查体制看来要重新研讨了。说起来,‘天演’寻获紫晶的实验员,看上去是吴老师的私心,不过‘天演’的目的会不会和西国的目的相同呢?”

      被夺走的机密文件是关于神级精神体的,西川战役中出现的分裂蝎子精神体,从紫晶逃出来的双重精神体……这种设想并非不成立。

      “当年偷走资料的是什么人?不简单啊。”时鸣问。

      温逐宁从通讯终端里调出一份个人信息给时鸣看,“是一名档案文员,B级向导,周围人对他的评价都是一个规规矩矩的老实人,从来不会去打听小道消息,为人守信,生活简单,家世清白,非常适合做一名机要档案人员。”

      “不过自从他偷走文件后,他也就人间蒸发了。最后一个捕获到的图像,就是他开车前往边境的画面。”

      时鸣说,“机要地的安保布防我不擅长,就不论他是怎么拿到文件的了。不过我们和西国边境有一道天险,属于中立带,易攻难守,两边一直都没能讨到好处,所以就各占了一边的山头来观察局势。如果有人从那里通过,一定会惊动两边的巡防人员,可是……”

      “温司令之前虽然没有承认,但是他也没有否认。”时鸣的眸子里带着丝冷意,“是岑司令杀了我国的巡防人员。”

      洗礼堂的圣水被光照射在墙上,水纹波动,温逐宁先一步低头掐了烟,随后讲出了一个故事的开头。

      “听说两国巡防人员之间的关系不错,甚至有一对,在偷偷恋爱。”

      老烟枪的时鸣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差点呛了一口,他们是不是疯了?两国哪怕没有交战,也一直属于交恶期,互不往来,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就算是真爱,一样是通敌卖国的罪名。”时鸣说。

      温逐宁道:“这些也都是事后从巡防队的遗物中查出来的线索,西川战役爆发前,巡防队中有一人被调回后方,直到将遗物摆在他的面前,他才承认。我方巡查队员中的哨兵,和对方的巡查向导有恋情。”

      “是他一个人帮忙隐瞒?还是全队都知晓?不上报,是准备一起担卖国罪?”

      “他说其他队员并不清楚,他自己也是无意撞破的。这两个人来往了两年多,很快就会面临巡防调岗。那时候西北战役已经过去了四年,两国一直风平浪静,甚至有传闻很快就会恢复贸易往来,这给了他们希望,或许他们的恋情可以不再偷偷摸摸,得以见光。”

      时鸣吐着云雾,“但随着西国卧底偷走那份文件开始,他们的恋情就有了瑕疵。我国巡防人员有没有涉嫌放行?他们的这份爱情,有没有被利用?”他苦涩一笑,“现在也没人知道了,两队的巡防人员从一开始就全部丧生。”

      温逐宁说,“第一批和岑司令赶到现场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的确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个调回后方的队员大概承受不住心理压力,不久后选择了自杀。尽管有人提出过对西川战役导火索的质疑,但是谁都没有真正地追究下去。”

      知道了这段内幕,自然不会再去追究。时鸣也还记得那些巡防队员的结局,最终是以为国捐躯的英烈身份下葬的。

      一根烟抽完,他没有再问。时鸣站直了身体,看着被柱子围拢的洗礼池,忽然问了一句,“你小时候洗礼过么?”

      “没有。”温逐宁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清澈的水,“一般哨向家庭没有这些信仰。”

      水波微荡,温逐宁忽然想起时鸣的母亲似乎是信仰这些的,或许他母亲还在的时候,时鸣对教堂这样的地方并不陌生。时鸣没有再提,反而说,“我和冉夜精神结合了,芝麻那家伙就不待见我了?”

      温逐宁一愣,这话似乎也是在问他。

      他垂了眼眉,大概是想隐藏住内心的失落,“它只是,觉得你对它的宠爱就要分给别人了。”

      “那也不妨碍我宠它啊。”时鸣伸出手,像是和长辈要零花钱的样子,“手痒痒,先放出来,给我揉两下。”

      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兔子没有跑出来,倒是温逐宁握住了,然后一把拉过来,给了时鸣一个拥抱。

      “我要抱的是兔子。”

      时鸣嘴上嘟哝,声线里却带着笑意。他还是给了老友一个友好的回应,他轻拍着温逐宁的背脊。

      “有个人想拜托你。”

      “放心,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看,好友就是不一样。就算不是搭档、不是伴侣,他依然懂得自己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时鸣很珍惜这份感情,或许就算不和冉夜结合,他也想要维持住这份友谊。

      “谢谢。”

      “注意安全。”

      温逐宁将脸轻轻地埋在时鸣的肩头,没有任何的旖旎,只是两手抱着有些省不得放开。

      他知道时鸣接下来要去面对什么,他会成为一名独行者,独自面对艰难和困境。计划顺利的话还好,如果出了偏差,就是生死之间的摇摆。时鸣上战场的时候,自己没能跟随,他平安归来的时候,自己也没能抛弃研究,现在他要去做的事情,自己仍是无能为力。

      93%。

      契合度像是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温逐宁忽然想起了当年自己送时鸣上前线时和他说的话,那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收拢了手臂,温雅的声线在时鸣的耳边嘱咐道。

      “你要完好无损地回来,一言为定。”

      “啊,一言为定。”

      只要时鸣能平安回来,就算不能成为他的哨兵,也没关系。

      只要他能平安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