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三章 ...
-
温远行露出一丝好奇，“你在南塔的时候，和他有渊源？”
“他虽然不是我的责任医官，但是他曾经为我诊疗过几次，您说他会不会也趁机在我的脑子里植入了什么念头？”
温远行笑笑，点评道：“你这个想法不错，但不具备说服力。”
时鸣当然知道，温司令会找他、会提到江墨的名字，在决策上他们就已经决定好了任务的人选，不会随意更换。而温司令更倾向于江墨，恐怕比起先机，更重要的是从得失上的判断。
牺牲向导江墨，比牺牲向导时鸣，要更为合理。
蓝琼这次如果再出事，江墨会接受第三任哨兵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等同于将他自己的寿命停止在了某一个区间。这对军部来说当然是一种损失，可是……
一个生命开始以倒计时方式进行计算的向导，和一个刚刚找到哨兵进行结合的向导。
时鸣清楚，自己更会被归在前途无量的选项里，而江墨……
时鸣坐在位置上，神情笃定地分析起来，“让江中将去的话，仅仅是一个想要拯救哨兵的向导，似乎也不具备什么说服力。更好的设定应该是江中将的哨兵被军方以治疗的名义带走，失去两个哨兵的江中将开始心生怀疑，凭他的智慧，透过一些调查发现了军方隐藏的秘密也不无可能，但是。”
“不管是产生和吴老师一样拯救自己哨兵的心理，还是产生和雷老大一样的复仇心理。最大的问题是，江中将既然是‘同化’的，那么他一定会被要求和‘天演’一起行动。而为了验证江中将的决心，这个任务恐怕不会简单，比如杀了我。”
时鸣看着温远行认真的表情，明白对方显然在思考他言语中的可能性。
“但如果是我去的话，剧本就可以改一改了。”时鸣加把劲道。
“教堂事件后，我确认‘天演’所言非虚，同时被下达了封口令，不死心的我秘密调查到了地下室的线索，当然这可以是军方故意给我忠诚度的测试，在冉夜的保护下，只有我顺利逃出。而为了救回冉夜，我想要借助‘天演’的力量，作为代价，我会将紫晶也就是地下室的实验员交给他们。”
时鸣慎重道：“这样一来，可以稍稍减轻他们对我的顾虑，而我仍然可以不认同‘天演’的极端思想，不参与他们的极端手段。”
温远行很仔细地思考着，“就算你的剧本成立，军方肯配合你，然后呢？我们付出一个实验员后能得到什么？同时，得到实验员的‘天演’也就和你终止了合作关系，他们之后又会怎么做？别忘了，你最敬重的两个人已经对你起了杀心。”
“合作向来是互惠互利，只要我的手上能一直握有和他们合作的筹码，我就拥有继续和他们谈判的条件。”
“比如？”
“军方不是会配合我么？”时鸣神情笃定，“那就确保冉夜不会被‘天演’得手，而实验员则会始终控制在我的手中。”
控制，这的确是向导惯用的手段，尽管不怎么光彩，但是很实用。
温远行明白了时鸣的打算，这些天发生的事件，军方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只有掌握主动权，才有可能进一步瓦解“天演”。
“对方曾两次和我提出实验员的要求，这个人显然是他们迫切需要的。还有，我在程梦脑中看到过关于地下室的视频，这等同于‘天演’直接告诉了我们，地下室里有他们的人。不管这个人和‘天演’的关系如何，即使只是一时的利益关系，但这个人的存在也是一项风险。包括这座教堂，为什么会被暴露？”
这一点，从“天演”出现在这的时候，时鸣想温司令就应该心中有数了。不论这座教堂到底是不是“地下室”，恐怕都不算安全。
“他们没能救出冉夜，我却拥有实验员的控制权，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提出第二个条件。”
时鸣慎重其事道：“我要见‘天演’真正的幕后之人。”
“幕后之人？”对于未知的信息，温远行露出一丝好奇惊叹的眸色。
“在读取吴难记忆的时候，我发现有一个只靠变音却没有露过面的人在和他们联系，从言辞间判断，这个人才是实验的操控者，甚至怂恿了一些事件的发生。而吴老师真正有所求的应该就是这个人，老师自己本身就十分精通精神体的研究，能让他有所求的一定在这个技术层面上有更高超的能力。”
“你为什么要见这个人？”
此时，温远行站在“天演”的角度思考着，他提的问题必然也是“天演”会提出来的。如果时鸣连他都说服不了，那么也就无法说动“天演”接纳他。
“我的妹妹，常晴。”
时鸣的目光里透出一点点的悲伤，“您应该知道，我的妹妹在幼年时受到我觉醒的影响，导致神经系统受损，智力停留在了孩童阶段。精神体的实验必然涉及脑部，如果‘天演’的实验那么强大，或许也有治好我妹妹的可能。”
营救自己的哨兵，以实验员掌控主导权，进而揪出潜伏的敌方卧底，追踪幕后份子。
谈话谈到这里，温远行都不得不称赞一句时鸣考虑周到，节节相扣。比他最初拟定给江墨的剧本显然要细致许多，这样一来，为了妹妹的时鸣和为了妻子的吴越在无形中就站在了统一的立场，而逃离军方、营救自己哨兵的举止也多少可以和雷息产生共鸣。
“剧本很精彩。”他夸赞道，“不过你的这个剧本，我同样可以照抄给江墨。”
温远行微笑着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向导，他很清楚时鸣毛遂自荐的原因，江墨的现任哨兵蓝琼，是他的挚交好友，这还真是一份舍身相救的情义。
“江墨在中部没有什么熟人，他寻求‘天演’的合作更为合理，当然你不想牵扯进好友也是一个说辞。至于‘幕后之人’的存在，可以在交流汇报中让江墨知晓，冉夜和你妹妹的角色也可以由蓝琼替代。”
不愧是司令级别，思维反应都十分敏锐，时鸣原本以为这样的剧情能够糊弄过去了。他撑起上扬的嘴角，挺直背脊，在这位温司令的面前他必须保持自信的状态，就和“天演”一样，他要把主导权牢牢地握在手里。
“顾良。”
时鸣笑道，“我之前说过，顾良就是我的机会。眼下看来，顾良的动机和吴老师、雷老大都不同，他没有失去哨兵也没有上过前线。他有可能是‘天演’的主谋之一，也有可能……是敌国洗过脑的间谍。”
事件的等级又上升了一层。
温远行换过交叠的双腿，身子微微后仰，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时鸣继续说，“不管是哪一种，哪怕顾良的最终目标就是吴上将，但是他在南塔那么多年，难道不会额外做些什么？南塔虽然保管着大量的人事档案和样本，但是从机密角度看还算不上军事要地，当年顾良不惜离开西部的军事基地，选择在哨向学府的南塔一待十余年。”
一直温和的温远行目光暗沉了许多，他十指轻握地架在胸前。神情慎重，但并不惊讶，时鸣想温司令肯定在顾良消失的一刻，就明白了这隐藏的可怕风险点。
“哨兵向导的学生时代，精神领域还不稳定，要是我的话，就会趁机利用自己的职权，去控制一些精神领域还不稳定的年轻学生，让他们对我产生信任感、依赖感。等这些孩子毕业，他们分布的工作范围一定会让敌对份子觉得异常欣喜。”
“比如我。”
时鸣故意卖关子停顿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让温司令久候。
“当年我上前线的时候，顾良特意送了我一个护身符，他表示这个护身符里隐藏着精神力，要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握紧这个护身符许愿，凡事一定会逢凶化吉。顾良的精神体是罕见的三尾神猫，象征幸运和希望，这其实就是一种暗示的力量，只要我能活着回来，我就会对顾良表示感激。事实上，我回到南部后，每次回南塔的确都会去看他，偶尔也会一起吃饭聊天。”
“温司令，我想您比我更清楚顾良的重要性。他的身上隐藏了太多的秘密，他到底属于哪一个阵营？多少人和他有所联系？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他是不是真的暗示掌控了一些哨兵向导？”
时鸣盯着温司令的眼睛，沉声道：“我可以直接和顾良说上话，这一点，江中将可做不到。”
声音仿佛在空旷的环境中荡出一丝回音。
温远行思考着，他已经明白了时鸣要代替江墨的决心。的确，如果之前的剧本还能给江墨安排出一条合理的路线，那么由江墨主动去接触顾良则会有不合理性。两个人素不相识，如果不制造出一个契机就去接触谈话，既不符合江墨的个性，也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而时鸣就不存在这个顾虑，也不需要再去制造一个契机。
温远行想了想，最后提醒道：“你应该很清楚，他们这些人的心理状态很可能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这对哨向人群来说是极其严重的病症，甚至会进一步恶化。比如他们上一刻还认你这个学生，甚至想要拉拢你，但下一刻他们看见你，或许就会直接下杀手，不打任何招呼。”
“我明白。”
向导的情绪崩溃和哨兵有些不同，有时候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内心早已经四分五裂，他们的攻击性、破坏性并不亚于狂躁症的哨兵。
“风险高，回报才高。”时鸣轻松地笑道，“我的妹妹已经被他们盯上了，那么就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或许这样我才能保护她。”
“你妹妹那里，我早一刻已经派人去进行守卫了，你暂时不需要担心。”
语落，温远行没再开口，但时鸣清楚，在仔细分析过自己的提议后，温司令已经基本认同了他的方案。
“幕后之人”、地下室的背叛者、顾良的隐秘信息对军方来说，都是很大的诱惑。
不过，什么护身符什么吃饭之类的交往其实都是他胡编乱造的，增添这些信息只是为了让温司令相信他和顾良有私交，横竖也不会影响任务的发展。在顾良的沟通上，始终是他比江中将更占优势。
优秀的向导总是能戳破别人在撒谎，而不让别人看穿自己的谎言。
温司令现在最后的一点犹疑，可能是出于对他本人的欣赏，也可能是出于利益权衡的考量。
“温司令。”
时鸣努力加把劲道:“你们之前在暗处看得那么明白，却没有在我和冉夜差点把命交代出去的时候出手相助，不正因为我们是军人么？”
没有埋怨，没有怨怼，时鸣只是挺直着脊背坐在那里，正气凛然地说。
“我们每一个人都拥有自己的职责和任务，遭遇困境时，我们可以选择死亡，却永远不会选择退缩。”
安静的房间缓缓发生变化，四周的影像再度化为之前的花园风景，温远行站了起来。
“我现在有点后悔没有早一点出手了。”
温远行笑了起来，似乎是在玩笑又似乎带着几分真意，“这样就不会促进你们的结合，也许我待会该给阿宁道个歉。”
“您说笑了。”时鸣跟着站起来赔了个笑。
“就按你说的办，我会在你的设定上好好细化，保证你的剧本顺利施展。尽管想多给你一些休息时间，不过……”温远行看了看手表，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时间有限，任务三小时后开始。”
“是。”
时鸣再次站姿标准地行过军礼，温远行也挺身回礼。
看着面前仪态端正、模样清俊的年轻人，温远行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可惜，你没能成为我儿子的向导。”但他很快又笑道，“那么现在，你该去看看你的新任哨兵了。”
********* ********* *********
迷宫般的地下空间里，仍旧由之前的护卫哨兵领路，时鸣被带到了一间诊室。
时鸣刚跨进门槛，就听见一位年长的向导医生背对着他在病房里絮叨，上一刻感慨年轻哨兵的强悍体质，下一刻又说起现在的哨兵体能训练太过懈怠。老医生转头见时鸣进来，也没停止唠叨，二话不说就把时鸣上下查看了一遍，尽管动作看上去有些粗糙，然而重新上药包扎的动作却格外细致。
时鸣笑着道谢，顺带询问冉夜的情况。
“受了枪伤还能活蹦乱跳的，一时半会肯定死不了。”老医生板着一张脸，“听说你让医生多给他打两针麻醉？”
时鸣彬彬有礼地微笑着，“因为这只实在太活蹦乱跳了，不够的话，可以再多打两针么？”
老医生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老医生一走，房间里就剩下了时鸣和冉夜。这的诊疗室虽然不大，但设备齐全也很先进。冉夜躺在哨兵专用的胶囊床里，保证完全隔绝外部杂音的同时释放出白噪音，使哨兵能在舒适的环境中促进发挥身体的自我修复功能。
猊罗没有待在外面，应该也在精神图景里修养着。这场小战中，冉夜仍然表现得不错，没有怯场没有错判，对一个不过刚刚毕业的实习哨兵来说，值得给出一个高分，不过……时鸣看着沉睡的哨兵，这大概也是冉夜从出生起受过最重的伤吧。
可是这对时鸣来说算不得什么，这会他只想抽根烟，可以的话，他还想再睡一会。不过在休息前，他似乎还有一些善后要处理，比如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精神结合。
如果不是刚刚突发的状况，时鸣不会选择和冉夜精神结合。
尽管就结果看来，精神结合对他的好处更为明显。长久没能得到依靠的思绪，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口，不必再缥缈在尘埃中，等待着随时消散的命运。
然而精神结合并不牢固，也需要哨兵向导之间反复加固。低契合度的哨向只要不再进行精神连接，精神结合的效果就会渐渐消弭，而高匹配度，则可以坚持的久些。
时鸣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得挺通透的，可有时候也明白自己不过是浑浑噩噩地什么都不想管。
如果只有自己，他就什么都不用担心，逞强也好，受伤也好，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可是一旦有了搭档，有了伴侣，他就要为另一个负责。
这份责任太重了。
坐在病床边上的时鸣怔怔地望着冉夜，方才还沉睡的面孔这会眉宇微微蹙起，睡得并不安稳。他是梦见了什么？为什么忽然有难过的情绪传过来？难道冉夜发现自己在想一些残忍的事情？
比如切断两人的精神结合。
下一刻，在时鸣诧异的目光中，冉夜的眉睫颤动起来，一双犀利却疲惫的眼眸努力地张开，时鸣站了起来走到近处，隔着胶囊的玻璃彼此凝视。
‘时鸣。’
‘时鸣。’
脑子里嘤嘤叫唤，沙哑、亲昵、沉重，全部都是冉夜呼唤他的声响。
那双深邃目光含着深情地望过来，勾起一点淡淡的嘴角。
‘时鸣。’
时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可实际上只是沉默地看着冉夜，没有应答。
这种沉默显然让冉夜觉得不安，他还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时鸣什么。
——你不想要搭档，没关系，不想结合，也没关系。时鸣，只要能让我待在你的身边。
可是好不容易和时鸣精神结合了，哪怕是出于意外，年轻的哨兵还是希望能够就这样将错就错下去，冉夜沉静了片刻，张开口说，‘在教堂的时候，你可以全身而退，为什么没有走？”
‘炸药爆炸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冲上来？’
‘那些人出现时，为什么你要先一步让我昏睡过去？’
‘时鸣。’
他又唤过他的名字，问他，‘为什么？’
因为……想要保护你。
时鸣想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坏了，他不直白地和自己说不要切断联系，而是用这种变相的问法来表示，他在自己的心里已经有了分量。
猊罗忽然从精神图景跑了出来，脑袋黏着时鸣的大腿温柔地蹭着，两条尾巴也不闲着，缠着时鸣的小腿，越缠越紧。威严的大狮子猝然变成了爱撒娇的小狗，似乎是代替他的主人，就是想要他承认一句，我是你的向导，你是我的哨兵。偏偏时鸣还是没有说话，只怔怔地望着冉夜，眸光噙着几许意味不明。
‘好好养伤，不要胡思乱想。’时鸣终于开了口。
冉夜静默地看着时鸣，扯动了嘴角。他的手指动了动，胶囊床的盖子缓缓打开，眼见不安分的病人想要起来，时鸣上前将他按了回去，却也趁势被冉夜拉进了怀里。强劲的手臂抓着他手，揽过他的脖颈，让他的脸颊贴着宽厚的胸膛，聆听那杂乱的心跳声。
“时鸣。”
这一声呼唤带着热气拂过时鸣的发顶，冉夜的手指缠上来，交叉进时鸣的指尖，十指相扣地牢牢握住，时鸣也没挣脱，只觉得眼皮有些重。
冉夜显然感觉到了时鸣的状态，甚至有些愉悦，一直睡不好的人却愿意在他的怀里沉沉入睡。
他轻声哄着，“睡吧。”
时鸣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冉夜这一套套是从哪里学来的，塔里现在还教哨兵怎么追向导？
考虑到冉夜的伤口，时鸣翻过身，和他肩并肩的平躺在床上，却没有拦住冉夜换过手，仍旧扣着他的十指交握。时鸣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做，现在的你没有办法跟在我的身边。’
冉夜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虽然不至于不能活动，但是整体战力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所以这次换成冉夜不说话，既不答应，也不否决。
时鸣料到了他的心思，‘让猊罗好好休息，只有完全恢复了，才能继续跟着我。’
‘我们是搭档，不该成为对方的累赘，而是要成为彼此的力量。’
睡意来临的时候，梦境和现实仿佛夹杂在了一起，很沉又很轻，有点晕晕的。恍惚间，时鸣好像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却又和信息素不同，但是很好闻，令他感到安心。
‘好，我听你的。’
身侧传来低沉缱绻的应答声，迷迷糊糊间，时鸣感觉有什么落在他的唇上，柔软的，强硬的，令人沉迷的。
眉睫颤了颤，他来不及回应，只是贪婪安稳地在某人的怀中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