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天演》王家玉玺

46、第四十五章

　　“时鸣，好久不见。”

　　吴越微笑着唤过自己学生的名字，目光略略扫过一侧的墙边，见冉夜和吴难躺在地上，没有露出任何的情绪。浅色的外衣套在中年男人的身上，显得十分淡泊温雅，却是个能在亲生儿子的脑部埋下炸弹的男人。

　　“不愧是南塔最优秀的学生。”他温和地夸道，“短时间内搜寻了那么多的记忆，精神力仍能挡住袭击。之前你在体育馆也做了不少领域巡查，这和战场相比，就像是动与静，都十分耗损你的力量。”

　　“即使是寻常的S级向导，恐怕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如果是在南塔，听到老师对自己的夸赞，时鸣或许会觉得高兴。而现在，他只觉得悲伤。

　　“老师您不惜把吴难派过来，就是因为我知道他是您的儿子，他是最有可能知道一切秘密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是个普通人。”

　　时鸣绕到吴越的正前方，神像垂目的通道上，光线最为明亮。

　　“如果换做是哨兵或向导，我还真不敢冒这个险，毕竟被伏击的可能性近乎百分百。”

　　“你一向是个办事稳妥，却又敢于冒险的孩子。”吴越露出欣慰的表情，“冉夜也很优秀，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搭档和伴侣。”

　　优秀的哨兵向导总是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种控制不在于表面，而是不将内心的害怕惊讶犹疑等情绪外泄半分。

　　面上噙笑的人并不一定真的快乐，留着眼泪的人也并不一定是真的在伤心。

　　时鸣口腔里溢出一种苦涩，“相亲的时间、攻塔的时间，是您故意要把我牵扯进来。”

　　“因为就算我不这么做，你也迟早会被牵扯进来。我只是把时间点，稍稍提前。”

　　原本就和我有关？还是说，天演一旦开始行动，我就一定会被迫参与？因为西川战役中的那场“天演行动”？

　　从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时鸣可以判断出一些他们的目的。精神体移植的技术，可能就是关键，军方掌握这门技术无疑是为了提升战力，但是天演呢？他们想要做什么？

　　“那个一直和你们音频对话的人，是谁？”

　　这个出现在吴难记忆中的机械声，让时鸣印象深刻。

　　——想提高成功率，就要找到更合适的实验品。

　　——既然这样，我来安排。

　　——地狱，不就应该毁掉么。

　　这是一个自信而自负的人，对话里能感觉到对方的兴奋和狂妄，时鸣觉得他很可能就是天演的始作俑者之一。

　　“一个可以帮助我的人。”吴越看着自己的学生，“时鸣，你也是可以帮助我的人。”

　　“要我加入天演？”

　　时鸣露出苦涩的笑意，盘点道：“紫晶的实验员研制出了双重精神体，地下室没有停止的人体实验，那位最成功的双重精神体的主人。老师，您原本就精于精神体的相关实验研究，潘谧在南塔时最常拜访请教的人，就是您。”

　　“是啊，真怀念那段时光，你们围着我提问的样子，好像就在不久前。”

　　“不久前。”时鸣加重音调说，“不久前，您怀念的地方因为您，导致三十七人身亡，一名哨兵学生的精神领域差点崩溃。”

　　吴越听着，默默叹道：“是四十二人，与我同行的周中将、辅佐官、司机，的确在爆炸中身亡了。”

　　面对这样的纠正，时鸣身侧的拳头默默握紧，“您到底为什么要参与天演？因为师母？您的夫人，她是不是也还活着？”

　　“对。”

　　吴越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大方地承认，“她还活着，可是身体不好，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国家的实验品。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时鸣，等你有了哨兵就会明白，只要能救自己的伴侣，我愿意付出一切。”

　　“付出一切的代价就是要用其他人的命来换吗？！”

　　时鸣高声喊道：“南塔四十二人，温室一人，体育馆十七人，这些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那么西川战役又死了多少人？”吴越反问道，“时鸣，你为什么要上战场？是为了建功立业？还是为了守护家园？”

　　这个问题，在学校时，所有的学生都被提问过、教育过。

　　——我们为国而战。

　　时鸣知道正确答案，吴越当然也知道。

　　“地下室的人体实验视频相信你已经看过了，如果是冉夜躺在那管冰冷的液体试管中，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胸口忽然一沉，牙口紧咬，时鸣强迫自己说，“只要一切合规。”

　　“时鸣。”吴越叹息道，“我很后悔，后悔当年亲手送你上了战场，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场战争的起源，我会阻止你。”

　　又是西川战役，天演到底和这场战争有什么关系？

　　“西川战役的导火索，是伪造的。”

　　吴越声调沉重，“表面上是边境巡防人员被杀，其实是北国的间谍盗取了我们重要的实验资料，军方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进行追击，西部岑司令亲自带人射杀了自己边境的巡防队伍，以此指责北国破坏和平协定，从而引发出了长达六年的西川战争。”

　　“如果您说的是真的，我们完全可以指责对方的间谍行为，形成正当的攻击理由，除非……”时鸣猜测道，“我们被盗取的这份实验资料，它存在的本身就有问题。”

　　“对，上级担心北国会以曝光实验材料作为反击，毕竟那份资料一旦面世，那么整个世界都会选择与我们为敌。”

　　足以引发世界大战的实验资料？

　　时鸣眉头蹙紧，联想西川战役中的天演行动，很可能就是让他们去夺回这份机密资料。此时，时鸣不尤想起了那个女人曾经描述过的实验场景，整个平台都无法容纳的尸体数量……这个机密的实验一定不仅于精神体研究，究竟会是什么？

　　吴越显然猜到了时鸣的疑惑，立即解疑道：“精神体移植只是整个实验项目的一部分，他们真正在做的是一个更可怕的实验。一个会将哨兵向导，也会将普通人，全部卷入的可怕实验。”

　　剥夺精神体的移植实验，已经是正常哨兵向导所不能接受的。更可怕的，又会是什么？

　　时鸣盯着自己的老师，吴越也没有故弄玄虚，很快他就直白地说出了答案。

　　“基因，军方在研究哨兵向导的原始基因。”

　　吴越声线低沉，“准确的说，他们想要重现神级精神体。”

　　原始基因，神级精神体。

　　哨兵向导现有的精神体都是以动物为基本形态，而传说在哨向人种诞生的初期，曾出现过神级精神体，亦被称为上古物种。随着历史洪流的演变，也就是一直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中的四大神兽。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如果真的能够重现神级精神体，无疑可以大幅度增强国家的战力。但一国的力量如果过于强大，难免就会惹来他人的忌惮，更要紧的是，哨向和普通人之间好不容易达成的平衡，也必然会被打破。

　　可怕的实验背后，更可怕的是实验目的。

　　“重现神级精神体。”时鸣眸色凌厉，“最终目的，是什么？”

　　吴越望着时鸣后方的神像，不尤想起了南塔广场前方的雕像。每个区域的学塔前都塑造着一尊雕像，雕像的原型就是上古四兽，象征着哨向的力量，象征着哨向时代的开始。

　　“重回哨向的统治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