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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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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关键词,开启的仍然是吴上将的画面。
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说,“为了常晴,听话。”
四周漆黑如墨,除了彼此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这是吴上将设置的屏障,只要他想看到那段记忆,就会先面对这段威胁。
“老师。”
时鸣走上前几步,即使知道这只是个幻影,但面对自己的恩师,时鸣还是神色慎重。
“您在我的心里不止是老师,更像是父亲,是您说向导只有自己精神强悍,才能破开坚硬的壁垒,才能在和向导的对战中,立于不败。战场上,我们要赢过敌方的哨兵,更要敌过对方的向导。”
“现在,我要抗衡的就是您。”
眼神猝然犀利,时鸣左手抬起,向导的手成日藏匿在手套里,此刻在黑暗里愈发衬得白皙如玉。
星光从他指尖跃动而出,划出五道丝线,莹莹生光,光痕将四周的黑暗一点点破开,斩成碎片。
屏障剥落。
白色的光芒却隐隐现出血色。
最后一刹,时鸣仍旧望着吴上将,他总觉得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浮出了一种神色。
悲伤的神色。
转瞬即逝,场景由黑变白,幻化出吴难真实的记忆。
********* ********* *********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仍旧是之前的书房,不过这次只有吴难一个人对着那跳动不停的音频。但是看吴难的装扮,和窗外的景色,这段回忆和之前书房的记忆不在同一个时期。
“我在帮你们。”音频的机械声总是让人感到不舒服。
“你帮我们达到我们的目的,但也是在帮你自己,达到你的目的。”吴难并不打算让对方一嘴带过。
“可是你的目的,对我们却是一个秘密。”
音频轻笑着,带着一种轻蔑,他慢悠悠地问,“你理解哨兵向导吗?”很快他又问道,“你觉得失去了灵魂的哨兵向导,这个世界于他们而言,是什么样子的?”
吴难明白对方的意思,失去伴侣的哨向,等同于失去灵魂。
他亲眼见过。
在得知母亲病逝的那天,吴难立即就赶回了家,他担心被留下的父亲。
吴难见过哨兵向导发狂的样子,无止境地摧毁,摧毁的不止是器物,还有他们自己。由内而外地毁掉自己的身体、心灵,乃至灵魂,疯狂到五官变了形,最后心竭而死。
“地狱。”
吴难脱口道。
那天站在家中的父亲,没有光,他不是立在地狱里,而是变成了地狱。
“地狱?”
音频跳了跳,听不出是认同还是嘲笑。下一刻,藏匿在屏幕后的声音仿佛变得深沉,悠悠说。
“地狱,不就应该毁掉么。”
不是疑问,高低起伏的音调在这一刹变成了一条直直的线,归于沉寂。
毁掉地狱?
不等时鸣回味过来,那一条静谧的直线猝然散出刺眼的光!几道光箭霎时射向时鸣!
在普通人的记忆中进行精神攻击?!
老师疯了?!吴难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的脑海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威力!为了击溃他搭上自己的儿子?!
刹那间,眼前猝然闪过一道黑影,一把将他抱住,挡在他的面前!
“冉夜!”
时鸣瞪大眼,几乎同时想要转换两个人的位置,但是冉夜用力地扣住他的身躯,不让他动作。
倒下的瞬间,时鸣的瞳孔里满满都是冉夜年轻而犀利的面孔,投射在自己的眼眸里。他离得那么近,鼻息间全是那股清冽的味道。
后脑被冉夜护在手心,腰间手掌有力,两个人猛地向后摔下去,叠在一起,四周漫天的星光陨落,掉进无底的黑色深渊。
他不应该让冉夜进来。
向导负责精神攻击,哨兵负责物理攻击,在精神领域里哨兵能发挥的空间不大,甚至如果造成损伤,很有可能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昏沉中,时鸣忍不住双手拽住了冉夜的后背,他不想冉夜成为第二个常晴。
那个因为他,没能再长大的妹妹。
不可以……
“时鸣,别怕。”
低沉的轻语就在他的耳边,唇畔擦过耳朵,这是冉夜第二次对他说这样的话。在冉夜的心里,自己难道就像一个小孩子需要他经常安慰?
时鸣想要将手指松开,却在下坠中犹疑着没能放开,冉夜反而趁势将人抱得更紧。
“我能感觉到你很难过。”他的语速有些快,但很清晰,“可是时鸣,如果你不让我进来,我会比这更难过。”
“时鸣,谢谢你让我陪在你的身边。”
没有一点伤痛,反而情绪里充斥着喜悦和温暖,时鸣不习惯感应这种情感。
这种充满着所谓……“爱”的情感。
精神丝线瞬息而出,缠绕在两个人的周围,将空间破成碎片,刮起一阵烈风,直接将他们从记忆中带回现实。
教堂的地板寒冷如冰,怀抱的体温却热的有些发烫。
下一刹,时鸣扣住冉夜的耳朵,微微向上躬起身体,将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向导的皮肤就是天生的感应细胞,肌肤面积触碰得越多,感应到的情绪就越准确。雪雕重新出现,徘徊在冉夜的头顶,发出低音的鸣叫。时鸣的精神体唯独不具备治愈效果,但是向导素可以安抚哨兵的情绪。
幸运的是冉夜是一名优秀的哨兵,精神屏障巩固得很好,那一击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可既是如此,时鸣还是心有余悸。
向导的精神攻击直接伤害的是对方的精神领域,这种损伤甚至致命。
吴难被时鸣按下了昏睡键,安谧的教堂里,冉夜撑在时鸣的上方,时鸣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耳侧,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有力的指尖。一束光照亮了时鸣半张面颊,衬得眸色明亮,还有缠绕在鼻尖,那淡淡的味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时鸣的向导素,在南塔相亲的时候,他们就用信息素和向导素彼此试探过对方。
只是那会他没敢细探,自己几乎屏着气,生怕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反应。
而现在,眼前的一切都让冉夜感到魔怔。
“时鸣。”
口腔里分泌出唾液,吞咽下去,额头微微分开,膝盖摩擦着地面,冉夜颤着手,食指轻轻碰了碰时鸣的额发。
好烫。
是时鸣的额头发烫,还是他的手指在发烫。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血液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身体里游走个不停,这种感觉是什么?冉夜觉得很陌生,可是浑身又觉得激动,似乎大脑都战栗了起来。
“我……”
冉夜盯着时鸣的眼睛,张开嘴,俯身下去,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在时鸣的身上做些什么,尤其此刻他们贴在一起,离得那么近。
冉夜宽大的手掌似揉似搓地摸上时鸣的发丝,倾下的一刹,却猝然合眼倒在了时鸣的身上。
“冉夜?!”时鸣扶住他的身体。
精神领域明明没有受伤,屏障也再度巩固,怎么会突然昏厥?时鸣握住冉夜的手,感应并没有出错,人没有事,冉夜他……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
不可能,冉夜的身体状况没有问题,精神防范就不至于如此疏松,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精神伤害,光,睡眠。
温室里的蝴蝶鳞粉具有幻觉的效果,南塔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则陷入沉睡。
是精神体制药!
教堂的大门在这个深夜再度被推开,照进一片寒冷的光。时鸣将冉夜放平在地面,站起身,面向那位踏着沉稳步调,一步步走进来的熟人。
南塔的吴上将,脱下了一身军装,身姿笔挺地走过一排排的长凳,仿若当年他走上讲台,亲手为自己戴上黄金徽章的模样。他笑着对他说,“孩子,你会是南塔的骄傲。”
时鸣恭敬地上前主动问候,表情从容镇定,只是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行军礼。
“老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