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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


  •   冉夜手臂上挂着时鸣的外套,直直地站在房间外面,就像一座雕像,不说话,也不会好奇地打量四周,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不出他是在思考还是在放空。

      尽管风家为他准备了晚餐,但是冉夜并不领情。

      风随帆的保镖护卫队里,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年轻哨兵是当中的头领,原本就是孤儿的他,受过主人家的恩惠,便改了名字叫做影。

      如影随形。

      风影的精神体是一头灰狼,它对冉夜脚边的黄金狮很有兴趣。

      这头稀有的双尾黄金狮看上去和他的主人全然不同,一会从左边挪到右边,一会又从右边挪了回来,眼睛始终瞅着房间里面,心绪不宁的。

      风影走到冉夜的面前,直截了当,“比试两下?”

      冉夜的眼睛看都不看他,望着前方的墙壁,冷冷回道:“我在执勤。”

      风影冷笑一声,手腕扭了扭,直接就动了手。

      冷硬的拳头直击面门,狠狠砸在冉夜猝然出手的掌心里,而后是一双狠厉的双眼。

      很好,开始认真了。

      站在那里的冉夜,握着风影拳头的手臂猛地一转,逼得对方为了不被卸掉胳膊,整个身体顺着同样的方向回旋。风影的身型还未落定,脚尖猝然发力,来来回回,脚上手上又对拆了数招。

      锋利的眸光,对视了一眼,哨兵的好胜心展露无遗。

      冉夜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找茬,不过很好,他原本就看那个男人不顺眼,憋着股气没有地方撒。

      姓风的看上去和时鸣非常熟稔,时鸣说是小时候就认识的老朋友,但是从案发现场突然决定到这里来吃一顿晚饭,冉夜就明白,时鸣一定不只是来和这位老朋友叙旧吃饭。

      可是尽管明白此行另有任务,但看着那男人故作亲密的举止,冉夜的心里还是不停地冒出火,却又只能闷在胸口,连热气都不能散出来。

      两个人对脚踢开,宽敞的走廊上,大理石的地面反射出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

      就像他赤裸裸的独占欲。

      压抑着、一直压抑着,他拼命地压抑着。

      五指收拢握紧,爆出青筋,冉夜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每一滴,都涌出无尽的杀欲,残忍、暴虐。慢慢的,连眼睛也疼得发红。

      冉夜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从来都不是乖顺温柔的人。

      不假辞色,冷硬固执。

      如果时鸣不比他年长,如果时鸣不是他的上级,如果时鸣只是他的同窗好友,冉夜或许就会用强硬的方式让时鸣和自己绑定。

      但是……也会被时鸣厌恶。

      “喂,你走神了。”

      风影提醒着,令冉夜的神思回过来一些,他淡淡抬起眼帘,冷哼道,“因为你太弱。”

      不是嘲笑,也不是讽刺,好像只是在阐述事实。

      风影眯起眼,他交战过很多强大的哨兵,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确很强。尽管搏斗中没有太多的技巧,但是凶狠、决绝,每一招都像是在要你的命。

      风影的西装外套落在地上,接着冲上去的每招每式也像刀刃一样锋利。

      时鸣和风随帆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得就是这一幕,冉夜和风影在走廊上互不相让,打得难解难分。

      有趣的是没人制止,不远处还站着风家其他的哨兵保镖,他们靠在一边看,还看得挺认真。同样的,既是两人的上级出现了,两个哨兵也没收手的打算。

      “不制止?”

      阿帆站在时鸣的身边问,目光难得投在了那个年轻哨兵的身上。

      凶残地就像一头吃人的狮子。

      “其中一个不是你的人吗?”时鸣说。

      阿帆笑,“我尊重客人的选择。”

      时鸣又看了一会,仍旧没有出声。他们这场较量没有涉及精神体,这会黄金狮和灰狼各自在走廊的两头观战,不过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目光炯炯,显然也很想冲上去。

      与其说是搏杀,倒更接近于切磋。

      “就让他动动吧。”时鸣盯着冉夜,“他最近疏于运动。”

      阿帆瞥了一眼时鸣的目光,随即又看向前方评价道:“身手不错。”

      “是不错。”

      冉夜显然占了上风,不止如此,那双眼睛正亮得出奇。

      哨兵是天生的战士,他们勇猛、强悍,同样的,他们也暴躁易怒,并且不擅控制。

      拿他身边的几个哨兵做下比较,温逐宁是少见的从一开始就能控制自身内在性情的哨兵,蓝瑛和潘谧的变化则在毕业后,学会了(部分)忍耐及理性,这是因为受过正规训练后,精神屏障得到完善,阻挡了精神领域受噪音侵扰的程度。

      因此越强大的哨兵,所需精神疏导的周期也就可以相应地拉得更长。

      比起体能、战力,控制,才是评价一个哨兵是否能够走得长远的关键能力值。

      显然,冉夜正在这条路上努力着。

      时鸣握着还未戴上的手套,轻微的一个响指打在身侧,随即他垂着眼眉细致地戴上皮革手套。很快,一双熟悉的黑色短靴就出现在他的眼帘。

      时鸣低眉笑了笑,仰起头。

      冉夜停在他的面前,鼻息间还有些粗重,胸口起伏。黄金狮踱步过来,冉夜默默将暂存在它背上的外套拿过来,一甩一套,盖在时鸣的肩头。

      “回去了。”

      语气像是疑问,又像是催促。

      时鸣笑而不语。

      倒是阿帆看着他们慢悠悠地说道:“时鸣还没有正式匹配搭档吧。”

      同样不是疑问,含着肯定的意味。冉夜冷眼瞥过去,那人嘴角微扬,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向导也有不结合的先例。”时鸣说。

      冉夜心头一怔,好像有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只不过瞳眸还没来得及动荡,那双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冉夜的后背,令他的呼吸骤然通畅了起来。

      时鸣和风随帆告辞,阿帆一手扣在他的肩头,贴着他的耳边说,“记得我们的约定哦,时鸣。”

      声音很轻,但是毫无意义,在场的皆是哨兵,在没有设置屏障的环境里,任何细微的声音,只要他们想听都无法逃脱。

      时鸣应了声,算作告别,人转身往外走。

      这是阿帆和冉夜自见面后,第一次对视。

      前者难得没了笑意,只是和后者一样,迸发出寒冷的杀气。

      冉夜转身跟上时鸣,他不觉得时鸣会选择和一个普通人走到一起。

      对时鸣来说,和普通人在一起或许比和哨兵匹配要来得更为可怕,所以这个男人的威胁程度甚至不及温逐宁,但是……

      冉夜十分讨厌他,非常讨厌。

      走廊上,风影捂了捂胸口走到风随帆的身后,冉夜刚刚最后一脚用足了力道,踢得他胸骨几乎要断了。风影口吻抱着歉意,“这个哨兵的实力很强,我一个人恐怕赢不了。”

      “为什么要一个人?”

      阿帆扬起嘴角,笑着回到房间,这次威士忌里他没有放入冰块,纯碎的酒香充斥在口腔间。

      “一个人不行,就派十个、一百个。”

      就像他,自己无法战胜母亲的话,那么就多找一些人来做帮手。

      落地窗外,时鸣穿好了外套和那个哨兵上了车,年轻的哨兵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头微微往上动了动,只是最终并没有看过来。

      彼此厌恶。

      “最后,让他消失就可以了。”

      ********* ********* *********

      冉夜想让时鸣早点回去休息,一路上手动驾驶开得很快。

      街景像移动的画卷从眼前疾驰略过,时鸣窝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眼皮忽然就有些重。

      不应该这样的。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不要太过安逸。车子里比较暗,只有座驾上一些设备的灯光,等交通灯的时候,光正好打在冉夜开车的手上。哨兵并不会时时刻刻戴着手套,白色的绷带早在前一晚就拆掉了,皮肤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只有很仔细地看,才能看清一些肌肤的颜色显得有些新嫩。

      “手都好了?”时鸣的声音有些喑哑,冉夜听着又加快了一些速度,“小伤而已。”

      “哨兵的恢复能力就是强啊。”

      印象里那道划伤还挺深的,可不过两天他就恢复得几乎不见痕迹。也是,顶级哨兵的恢复力总是强得离谱,令向导羡慕。

      何况还是冉夜这种杀气腾腾的。

      时鸣低眉笑了笑,打开通讯装置,没有什么太好的消息,也没有更坏的消息传过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这几天感觉一直在和黑暗为伍,大概是雪天阴沉的关系,就算白天走出来,也没有见过什么光亮。

      ——我们的天职是服从。

      ——但是我也想知道真相。

      真相。

      他们从来没有去想过,也没有去寻求过。

      这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内,他们为国出征,为国而战,一切听从指令,服从安排。

      塔里的教学一直以实际应战出发,同时选择了在哨向战斗积累中,最高效稳妥的作战模式。时鸣原本学得也是这一套,不过他的实战带队教官雷老大,并不喜欢这样。

      雷老大在后勤部队担任医疗精神疏导的时候,还算安分,顶多骂哨兵几句打两下,反正不出人命。上了战场就不一样了,雷老大是个不喜欢躲在安全地带或暗处做指挥的向导,他喜欢冲在前面,既不害怕成为敌人的目标,也不畏惧和哨兵直接肉身相博。

      作战时,向导要用最完美的屏障保护自己的哨兵,同时也要用最快的速度摧毁敌方的精神屏障,破坏其精神领域。

      哨向的战争里,最强的武器从来不是子弹或冰刃,而是精神力的强弱。

      哨兵向导的精神力,更不是永恒不变的。

      心理强烈的波动,身体严重的损伤,都会导致精神领域震动崩塌。

      时鸣也想过,自己能撑到哪一天。哨向的历史中,大多时段都发生过战役,所以记载中没有结合的向导,最长寿的那位活到了三十二岁。

      还有八年,想一想也挺长。

      时鸣望着窗外的黑夜,生离死别这件事,对上过战场的人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对向导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有多少战友倒在自己的面前,再血淋淋的画面,都抵不过精神连接未断的刹那间,如海啸般砸下来的惊愕、疼痛和恐惧。

      连着每一根神经,流进每一滴血液。

      无数的刀刃或子弹陷进他的皮肉,皮开肉绽,呼吸困难。

      向导的共情和共鸣。

      就是一把双刃剑,明明他没有受伤,却一次次觉得自己死过了无数次。

      有时候躺在床上,时鸣觉得自己就像一具尸体,身体和精神,都被蹂躏摧残得毫无生气,就连灵魂都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时鸣?时鸣?”

      熟悉而强硬的声音,他在喊他,好像把他的魂给唤了回来。

      时鸣睁开眼的时候,冉夜凑在他的面前,凑得很近,似乎头再稍微往旁边偏一点,他们的嘴唇就会彼此擦过。冉夜皱着眉头,一手扶着他背后的座椅,一手腾在半空,几乎正犹豫不决地想要碰上来。

      他睡着了?

      离得近,时鸣能清晰地看清冉夜的眉睫还有瞳孔,明亮幽深,好像会把人吸进去。

      时鸣的呼吸略略一沉,下一句话仿佛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

      “给我一点信息素。”

      冉夜盯着他,瞳孔一怔,一言不发。

      “一点点就好。”

      时鸣嘱咐着,然后闭上了眼睛,似乎想再次睡过去。

      很快,空气里似有似无地飘过一点清清冷冷的味道,像雪花落在身上,但是不冷,还很温暖。

      幽静的环境里,冉夜看着眼前的人,唇角上扬。

      时鸣在他的面前闻着他的信息素,没有任何的排斥与反感,眉宇平缓,安稳地睡着。冉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却最终在旦夕间压抑着停了下来。

      嘴唇拂过头顶,仿佛只是在空气里,又仿佛碰触到了柔软的发丝。

      冉夜抿着唇,下一次,他也想闻闻时鸣的味道。

      前窗的灯光猝然变得刺眼,尖锐的紧急制动音鸣叫个不停。

      砰地一声!

      玻璃哗啦啦地碎落,好像将黑夜撕成了碎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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