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七章 ...
-
时鸣和温逐宁比冉夜他们晚到了几分钟，体育馆的火还在烧着，将黑夜映得通红。
“还是没有雷中将的消息？”温逐宁问道，古晨遗憾地摇了摇头，温逐宁又问，“人体炸弹的身份呢？”
“无法辨析。”古晨调出画面，“置放的位置很刁钻，在观众席上，几乎处于摄像头的死角。头低着，没能拍到样子，直到爆炸前都没有人察觉到异样。警方已经调看了之前的监控，发现人体炸弹出现的前后，摄像头缺少了5分钟左右的影像，恐怕查不出是谁做的。”
周围聚集了不少人，吵杂得很。警察拉好了警戒线维持秩序，消防在里头极力扑救，伤重的已经转移去了医院，还有一些人在留笔录。
冉夜很快凑到了时鸣的边上，一身黑漆漆的颜色将年轻的身体衬得愈发精壮，他抿着嘴唇望过来，眼神里全是不可言喻的情感，偏偏说出来的话严肃正经。
“我排摸过了，这座体育馆是两层制的羽毛球馆，只有一个出入口。爆炸时里面有十五人，监控影像里雷中将是最后进入的，没有再看到他出来。不过在爆炸前的10分钟，有两个人离开了体育馆。”
冉夜指了一个方向，就看见一男一女捧着两杯热茶坐在花坛边上，模样有些狼狈，但神色还算镇定。
“我之前请古少尉联系警方将他们留在了现场，我想你应该有话要亲自问他们。”
“嗯，做的不错。”
表扬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飘进冉夜的耳朵里，不尤就让他的耳根有些发烫。
时鸣摘掉了手套，肌肤接触到空气，有些冷，手指握了握。冉夜看见了，忍住了自己想去温暖那双手的冲动。修长白皙的手指不管看了几次都觉得漂亮，当然，握在手里的触感更好。
黄珀和季向秋也做着同样的动作走过来，时鸣抬眼看见，心有灵犀道：“既然来了，就发挥所长吧。不过老黄你都多久没出过现场了，行不行啊？”
“敢质疑本教官的能力？也不想想我教了多少兔崽子。”黄珀得意洋洋的，立即夺过主动权，下发起任务，“小鸣子既然挑了人，咱们就不和你抢了，保安这边就由向秋负责。”
黄珀拍了拍季向秋的肩头，嘱咐道：“要好好检测保安的心理状态，监控失效，也不能排除是内部人所为。”
季向秋默默应着，让黄珀找到了身为教官的威严，他拉了拉外套，昂首挺胸的，“很好，那么我就来接触周遭的人群，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消息吧。”
从现场的角度来说，向导是最好的挖掘者。
他们比谁都能发觉谎言和真实。
不过在投入工作之前……时鸣瞥向不远处的角落，在场能瞧见精神体的人大概都给予了一个眼神。
一只黝黑的兔子死死地黏在黄金狮的背脊上，可怕的双耳不停地左右拍打着狮子的头颅，那力道大概比拳击还要可怕。猊罗不停地在地上翻滚，想要把兔子甩下来，奈何对方被压疼了都咬着不放手。兔子的牙狠狠咬了猊罗的背脊一口，黄金狮发了狠，猛地就来了一下后摔，芝麻这才灵活地一蹬后腿，跳到了一旁的花坛上。
猊罗吼叫着，对着食人兔磨爪子，兔狮大战终究不可避免。
黄珀、潘谧走前都忍不住对时鸣调笑两句，倒是蓝瑛这次没有光偏帮自己的学生，起哄黄金狮别怂的时候，还喊着芝麻加油！跳起来！揍上去！
时鸣其实也看得有趣，就是没这时间，走前提醒道：“别玩了。”
这话不晓得是对两只打得正欢的精神体说，还是对他们的主人。
横竖想要跟上时鸣的冉夜给了反应，冷冷瞥向它们，扔了一句，“丢人现眼。”
猊罗立马就把这句话扔给了死兔子，‘说你呢！’
芝麻毫不客气地一耳朵甩过去，就是一个吨位级的巴掌！气得猊罗当场就要发作，偏偏这时候对面的兔子忽然不动了，耳朵可怜兮兮地垂了下来，两只小前爪弱弱地抓着，睁着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眼泪汪汪，红通通的，委屈得不能再委屈。
猊罗一下子就懵了，刚刚撕我咬我揍我的……不是这只兔子？
“啪”的第二声，又是一巴掌，左右工整。
‘绿茶兔！我今天吃了你！’猊罗纵身一跃就往前扑，奈何兔子的跳跃力极强，芝麻后跳几下，一下子就跳进了已然走开的时鸣怀里。
猊罗没来得及刹住车，目瞪口呆的，看在时鸣的眼里，整个一恶狮欺负瘦弱小兔兔的画面，猊罗眨巴着眼盯着时鸣，刚想跟着卖萌装可爱，时鸣就移开了目光，他摸了摸芝麻的脑袋，毛茸茸的，“乖，不许淘气了。”
声音温柔地简直能化掉这场冬雪。
猊罗觉得自己才是真委屈，被兔子偷袭，被主人嫌弃，被意中人无视，配着寒风萧瑟的场景……呜呜，好惨……
翅膀的拍打声响在耳边，脑袋忽的一沉，雪花的爪子落在它的头顶，什么也没做，就是落在那，带着雪的气息，淡淡的却能安抚兽心。黄金狮的身体慢慢在花坛边匍匐下去，只是染着金黄色的双尾渐渐从地面上晃了起来，惬意得不行。
让你们欺负我，哼！还好我有雪花~我的雪花最好了~暖暖的雪花~
温逐宁从时鸣的怀里将芝麻捞出来，轻声教训了一句，不分场合。食人兔又再度换上了一张乖巧可爱、欲哭无泪的面孔，奈何自家主人的抗击能力太强，不为所动。温逐宁走过冉夜的身侧时，微笑着说。
“抱歉，它习惯了独享时鸣的宠爱。”
“那么请您让它，赶紧换个习惯。”
冉夜规矩地行礼，转身就去了时鸣的身边。
食人兔甩着耳朵想要冲上去揍人，偏偏这次被拦了下来，只有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主人的指间，又被长长垂落的耳朵所遮掩。
********* ********* *********
“有没有感觉好点？”
时鸣出现在当事人面前时，神色温柔，他单膝跪在两人的面前，端正文雅，很有亲切感。他亮明身份后，眉宇间噙着一丝担忧，“我知道之前已经有人询问过你们，但是爆炸发生时，我的朋友就在那座体育馆里，希望你们能让我亲自再询问一次。”
共情这件事，向导天生就能感应，可是相对的，即使是普通人，也会产生共情效应，尤其是在灾难面前。
男人握住了女人手，两个人点了点头。
时鸣调出刘冶、王萼和雷息的照片，“这三个人，你们有没有在场馆内见过？”
“有。”捧着热茶的女人说，“这两个人就在我们的隔壁场地，他们羽毛球打得很好，我们休息的时候看他们打了很久。”她又指向雷息的照片，“这个人是之后来的，来了以后和他们打了一会球，后来他们三个人就到一边休息讲话，再后来我们看时间差不多就离开了。”
“期间他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时鸣故意作出一副急切的样子，两手分别搭在他们的手背上，很轻，几乎像是错觉，“拜托，请好好地回想一下，这可能是此次爆炸事件的关键。”
听到爆炸这个词，两个人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心脏跳得骤快，情绪也有些紧张，但这些都像是催动运转的能量，他们的思维很快陷入回忆中。他们正在努力地回想，而那些记忆的画面也同步出现在时鸣的脑海里。
雷息出现的时候，刘冶和王萼正隔着网在对打，他们看见了雷息，然后停了下来，上前打招呼，许久不见的三个人气氛看上去不错。
刘冶比照片上的样子要来得更健硕一些，刚毅沉稳，女向导王萼则十分高挑，眉宇英气，两个人穿着运动服，感觉十分阳光。和时鸣之前遇到的程梦不同，他们显然已经适应了失去伴侣的日常生活。
正如女人之前所说，三个人见面后没多久就开始打球，有看到雷息脱掉外套热身的画面，显然他的兴致不错。打了很久，三个人才一起走到边上，那里放着些运动装备，刘冶和王萼各自拿了毛巾和水杯，还递了一瓶水给雷息。
男女的视角很快没有再瞥见他们，一直到女人自己接了一个电话，两个人看了看时间，然后收拾东西离开，直到这时他们的目光才又瞥到了雷息他们。
——“不行！”
是雷老大的声音！视线一晃而过，只能看见雷老大的背影，刘冶和王萼的表情有些模糊，他们在说什么？
时鸣眉间微微拧起，他同时探看着两个人的回忆，一样的场景，不同的角度。人的记忆并不能确保是完全真实的，有时候自身的心理防御机制会自行篡改记忆，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再看一次！
刚刚的一幕，再看一次刚刚的一幕！
向导强悍的精神力可以定格那一秒的图像记忆，即使是平面的，放大再放大，追究出每一个细节。
记忆中的雷老大背对男女站着，刘冶和王萼的表情呢？淡漠、镇定，时鸣仔细地推敲脑中的画面，一遍又一遍，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衣着？表情？物品？还是看台？
不对。
雷老大的背影不对！
即使是背影，角度却有一点点的偏差，他的头似乎是微微仰起的，不是在看高个的刘冶，而是在仰视什么？是……背后的看台！人体炸弹的方向！
雷老大察觉到了不对？
这两个人离开体育馆到发生爆炸的时间间隔为10分钟，如果雷老大真的发现了异样，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还是刘冶和王萼做了什么？
有了江墨的推测和程梦的前科，时鸣很清楚他们必须有所防备，防备这些人在他们接触之前，已经被天演接触。从雷老大回复消息的时间来看，他看到了江墨的留言，应该会对刘冶和王萼有所提防。
那么这10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10分钟？时间？！
时鸣猛地反应过来，急匆匆对两人道完谢就起身离开，可起身的瞬间突然趔趄了一下，然而身体还没有倾斜，手臂就被一双强劲的手掌拖住，一直默不作声守在边上的冉夜撑着他，声线沉哑，“小心。”
那双眼睛纯黑如墨，映着光，定在时鸣的脸上。
时鸣看了一眼，点点头，按下公频的通讯键，询问另外两头的状况。
正在监控室查看的季向秋很快回道：“两名保安都对雷中将有印象，雷中将在进体育馆前，站在花坛前抽了很久的烟，因为是现在很少人抽的原始烟，保安多看了一会，他说雷中将一边吸烟一边在打电话，表情似乎十分严肃。”
庆幸的是体育馆和门卫监控室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外观虽然被爆炸波及，但是内部存储设备并没有损坏。潘谧陪在一旁，帮忙调看监控视频，可惜雷中将讲电话的时候人是侧对着摄像头，看不清嘴唇的发音。
“不过我们调取了他期间的通话记录，发现他并没有外接来电。”潘谧看着满壁的影像说，“我现在按雷中将的行动轨迹往前推，进体育馆前他除了在花坛这停留了一会，还有停车场，他在那里也看了一会通讯，顺带抽了一根烟。”
“停车场？”时鸣和冉夜步速很快，但这会突然停了下来，他看了看通讯中发出来的影像和时间，转头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跑，他重复地问道，“雷中将在停车场和花坛各停留了一会，抽了两根烟？”
“对啊。”潘谧不明所以地应着，随即黄珀的声音加入进来，调侃道，“怎么了？不就多抽两根烟嘛，你自个抽得更凶。”
有问题的应该不是烟。
整个专案组里最熟悉雷息的人要属时鸣，如果他觉得奇怪，那么就应该有奇怪的地方。一向尊重和敬佩时鸣的季向秋仔细地盯着监控中雷息的表情，影像并不能切实地传递情绪，但是人的五官也能表达出他的想法。
凝蹙的眉头，下垂的眼帘，抿起的嘴角，疲惫的神情。
“从监控来看，雷中将两次抽烟时的表情都有些沉重，似乎是在犹豫，或者说他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时鸣边跑边问，“那辆车还在不在停车场？”
潘谧一边操作一边问，“现在监控系统瘫痪了，只能回放之前的影像。”
“你们把停车场的监控调出来，仔细看那辆车！如果离开了，立即追踪！”
“时鸣，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通讯里加入了温逐宁的声音，公频中的消息是互通的，方便大家能够最快地共享信息。
时鸣沉着声说，“根据江中将说话的时间记录，雷中将看到他留言的地点应该是在停车场，那么他在花坛前是在和谁说话？其次，我通过两个当事人的记忆发现雷老大在爆炸前，已经察觉到了看台上的异样，从察觉到爆炸的10分钟里，他什么都没有做？还是刘冶和王萼做了什么？最重要的是。”
漫天的火光黑夜里，时鸣赶到了停车场。
这是体育馆附带的小型停车场，约莫能停放三十余辆，此刻残留的车辆并不多，大多被爆炸的余波吹得歪斜，玻璃碎了一地，而监控中的那个车位，此刻则空无一物。
寒风落雪中，时鸣呼吸深吐，继续道：“最重要的是，今天是我送雷中将到的体育馆。”
“没有开车的他，为什么会去停车场？”
从时鸣送雷息到达体育馆附近的时间，到雷息出现在停车场的时间，有一个多小时的间隔，期间他在干什么？
监控室内的季向秋和潘谧陡然明了，立即定格放大了最关键的画面，很快，公频里就听见潘谧一声轻喝，道出了答案。
“车子里有人！雷中将在停车场见了一个人！”
一张放大到极致的照片，被投放在所有人的通讯装置上，车身前的挡风玻璃里映出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身型。
灰色的大衣，男人，普通人，视频。
时鸣蓦然一怔，那个出现在程梦记忆中的画面，这个灰衣人是天演的人？
灰色，东部的人口贩卖，当年紫晶本部也是在东边，还有……阿帆，是巧合吗？
——张枫、程梦、刘冶、王萼、雷中将，还有你，时鸣，你们全都隶属过当年那支临时组建的特殊部队。
——天演。
——天演行动，这才是你们最关键的共同点。
“诱饵”计划已经生效了么，那么下一个，是谁？
——时鸣，你不用扮演诱饵。我想，大概率的，你，原本就是他们的目标。
时鸣侧身看着不远处还在跳跃的火舌，目光冰冷。
呵，真是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