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三十六章 ...
-
第二起爆炸事件,在声响的一刹就轰动了整个城市!
和温室事件不同,傍晚的体育馆内还有一些普通民众在活动,附近的绿荫走道和休息场所也受到波及,爆炸产生的冲击和碎片,伤亡人数一时间无法统计。
但可以确定的是,体育馆内已不存在生命体征。
当时在体育馆内的所有人,全部身亡。
温逐宁和时鸣坐在一辆车的前座上,车内很安静也很温暖。其他人分了两辆车,蓝瑛和黄珀虽然没有正式加入,不过蓝瑛以为与其待在医院,坐在蓝琼的身边,不如去现场看看,亲眼看看那些害了蓝琼的混蛋在干些什么。
时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点了一根烟,烟雾从车窗的缝隙间溜出去,消散在空气里。
他总是毫无顾忌地在哨兵面前抽烟,因为需要他顾及的人并不多,更重要的是,哨兵通常不会对向导下手。
两个人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
提问和坦白。
时鸣想老温主动坦白,就像他告诉他双重精神体的那样,尽管自己不能和他成为搭档,但是他信任他,信任这位从南塔时期就熟悉的伙伴。
而温逐宁更希望时鸣主动提问,戳破他的秘密,让他无处可藏。
沉默,像天空的落雪蔓延开来。
“时鸣。”
提示音亲切地告诉他们车程还有半小时,温逐宁两手拢着,声音有些哑,“我想问你一个愚蠢的问题。”
时鸣侧过头,这位素来春风和煦的男人,此刻一本正经的直直地看着前方,车流的灯火打在他的瞳孔上,流光溢彩,却遮掩不住他神色间的暗淡。
然而过了半晌,这个被称之为愚蠢的问题都没有从温逐宁的嘴巴里问出来。
温逐宁似乎在想什么,忽然他低头笑了笑,什么也没问,反而承认道:“我的确对你们有所隐瞒。”
“比如?”他开了口,时鸣便就着问。
温逐宁目光不动,语气倒是轻缓了些,“故意隐藏了失踪哨兵向导的一些共同点。”他加重道,“更为关键的共同点。”
时鸣说,“江中将和冉夜一组搜查已经确认失踪人口的线索,我和雷老大为了充作诱饵,负责有可能成为天演目标的人物。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我和雷老大这两路都出了问题,就概率学来说,太过巧合。”
他直视温逐宁的脸,“候选人的名单是你定的,所以这份巧合也是你决定的,而决定巧合的关键点,就是被你隐藏起来的共同点,这才是天演真正的目标。”
温逐宁挑了下眉头,默认道:“失去搭档,拥有稀有精神体,甚至你和雷中将提起的西川战役,的确都是失踪人口的一大共性。”
“但他们还有一个最大的共性,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优先级。”
“是什么?”
温逐宁神色谨慎严肃,“九名失踪人员中,其实有一些人我们已经掌握到了他们的踪迹,和天演无关。东部有一条对外贩卖人口的路子,存在了很久,军方几次铲除行动都没能成功,其背后的势力和人物不可小觑,恐怕和我们军方高层有很大的关联。”
“这次他们借天演胡作非为的机会,狠狠浑水摸鱼了一把,不过南部的冉司令已经暗中派人去营救了,应该不会让对方得逞。”
“由南部出动,就代表人贩子背后的势力和人物,关联的其实是东部的军方高层?”时鸣分析道。
“是。”温逐宁喟叹道,“你之前说的一直不错,军方内部存在内鬼,甚至不止一只、两只,还都藏得很深。”
时鸣蹙了蹙眉头,“那么不是东部经手的失踪人员呢?”
“去掉已经死去的张枫,还剩两人暂时没有消息,不能确准。雷中将今天去见的人有两个,刘冶和王萼,他们和雷中将是战友,两个人原本就是朋友,伴侣在西川战役中战死后,他们就都选择离开故乡到中部工作生活。”
温逐宁侧过身,两个人几乎面对面地看着彼此的眼睛,认真严肃。
“时鸣,你不用扮演诱饵。我想,大概率的,你,原本就是他们的目标。”
“张枫、程梦、刘冶、王萼、雷中将,还有你,时鸣,你们全都隶属过当年那支临时组建的特殊部队。”
“天演。”
他看着时鸣一字一句道。
“天演行动,这才是你们最关键的共同点。”
天演这两字,从视频里听见的时候,时鸣就感到非常的诧异。
时隔多年,再次听见和当年一样的行动代号,雷老大和他才会立即联想到了一起,那支在西川战役中被紧急召集起来的机密队伍。
车窗外落雪的场景从街道的流光溢彩中幻化成了阴冷的岩石戈壁,温度骤降,急喘的胸口,冰冷的呼吸,鼻尖充斥着硝烟味和血腥味,踏出的每一步,都能染上血水。
时鸣低着头,血红色的水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容貌。
醒过来!
立即醒过来!
时鸣的瞳孔猝然一震,行驶的车座里,他低头揉捏着自己的眉心,随后深吸过一口烟,用力掐灭。
他试图用一些动作来遮掩住刚刚一刹的失神。
之前给自己施加的暗示效果似乎没那么管用了,还有程梦的安眠药,即使是一周的剂量,但他只抿了一点点,时鸣本以为对自己不会产生什么影响,至多只是晕眩而已,却没想到竟然会真的昏睡过去,尽管时间很短,但的确是他没有料到的。
短短两秒的失神,时鸣假装思考着,在温逐宁察觉到异样前,先发制人地开了口。
“老温,温逐宁。”
时鸣唤着他的名字,抬头凝视着自己的老友。
“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逐宁的神色明显一怔,他的眼睛盯着时鸣,听着好友直白地问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不做药剂研究了?”
如果只是一个刚刚调职的研究员,怎么会了解到那么多的内幕?这可不是依靠显赫的家庭背景就能知道的事情。
天演行动,至今为止都是军部的最高机密。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逐宁放松地笑了起来,从他和时鸣提起这些话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
暴露。
暴露自己并没有像众人以为的那样,将时鸣放在心尖上。
大家都以为他是为了时鸣而调离药剂局,其实都是假象。他早就离开了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岗位,不是为了谁,只是有那么一个契机,而他选择了接受。
这两年,他偶尔会联系时鸣,却谈不上紧追不舍。如果真的,如果他真的想要和时鸣在一起,那么在时鸣得以匹配哨兵的时候,不,应该在时鸣回到南部的时候,他就该毅然地辞去药剂局的工作。
研究在哪里都可以做,但是时鸣只有一个。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说到底,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时鸣,不是研究,到底是什么?
温逐宁自己都不知道。
“两年前,两年前我就调离了药剂局。”温逐宁表情柔和地说着,“我现在,在地下室工作。”
时鸣盯着他,唇瓣微微张开,合上,没有发出声音。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四塔事件开始,“地下室”就被他们一再提到,然而老温一直不动声色,只字未提。
温逐宁嘴角轻扬,一如既往的温煦,双手一拍,像是下定了决心。
“时鸣,我接下来对你说的,算是机密……”
“等等。”
时鸣拦道:“既然是机密,就不该轻易说出口。”
“老温,我信任你,所以你对我说的话,我都相信。我们是军人,或许你对我们谈不上隐瞒,这原本就是你该守住的秘密,所……”
“但是我想告诉你,时鸣。”温逐宁目光坚定,“不是为了不辜负你的信任,只是你应该知道,作为一名经历者,一名当事人,或者说,一个诱饵。”
“时鸣,我想你能和我一起,并肩作战,追逐真相。”
寒风透着缝隙窜了进来,夹着寒气,时鸣转头关上了车窗,堵住了外面的冷风。下一刻,他摘掉了自己的手套,露出白皙的左手,严肃地对着温逐宁说。
“那么,让我自己来。”
时鸣伸出手,却被温逐宁拦住,他看着时鸣的手笑,笑得有些失落。
即使是这时候,他也无法碰触自己的心上人。
“向导犯窃取罪,你知道要面临什么刑罚。”
温逐宁的手握在时鸣的手腕处,隔着衣衫,没有任何的肌肤接触。时鸣不想让自己犯下泄密的错误,同样的,他怎么会让时鸣犯下窃取的罪过。
“封口令。”
“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吧,时鸣,我们也该有个秘密。”
他望着时鸣的眼睛,即使不能结为搭档,温逐宁也很清楚,这个人他会永远珍视。
“从学生时代开始,精神疏导的练习,你从来不会和我搭档。虽然不甘心,但我其实一直都明白。一直都明白,所以才没有那么努力。”
从一开始,你拒绝的就已经非常彻底,时鸣。
温逐宁缓缓放开了手,失望而略带悲伤的情绪控制不住地充斥在车厢里,无需言语,就能让“敏感”的时鸣感同身受。
但温逐宁并不需要时鸣的同情或怜惜,他调整好语气,接着说道:“地下室的人体实验的确没有停止,军方当时会将紫晶的实验员全部纳入地下室,看中的就是他们的实验成果。不过进入地下室的两年,据我所见,所有的实验过程,包括紫晶原有的实验内容,还有人体实验品的由来,都符合规范条例,并没有违规。”
“你之前提到的双重精神体,在地下室也有研制成功的案例,不过远没有达到那个女人的程度。按照你的描述,那个S可以将两种精神体运用自如,而地下室现今移植成功的五件案例中,最终效果都不理想。”
“一例仅为存活的植物人,三例行动思维无法正常运转。剩下的一位能力停留在三岁孩童左右,虽然有进一步的可能,但是他的第二精神体融合得并不完整。”
“所以,那个女人是现今所知的唯一一例,真正双重精神体移植成功且融合完美的案例,如果被捕,下场的确……不可预测。”
时鸣手上捏着手套,没有吭声。
那个女人的确很了解自己的下场,因为太了解,所以行事间才毫无顾忌。
“地下室的人体实验里,有没有一个叫阿旭的?”时鸣看着老温问道。
温逐宁很快点头承认,“程梦的搭档,是手术后行动思维出现障碍的案例之一。”
“他为什么会成为实验品?哨向签订的是遗体捐献,如果他还活着……”
“就要得到他本人的同意。”温逐宁补充道,“我翻看过,手续齐全,地下室里的确有很多像阿旭这样的,有搭档有伴侣,但在频临死亡的一刻,选择接受成为人体实验品。”
温逐宁靠着座椅,叹道:“接受的话,他们就有一丝希望,能够恢复如初。”
实验如果成功,阿旭就可以变得和S一样,身体康健,再次回到程梦的身边。
然而,实验失败了。
“因为希望太过渺茫,所以他们在实验前都主动切断了和伴侣的精神连接?”时鸣皱起眉头,叹气道,“该说,到底对谁更残忍呢。”
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提示音再度响起,天色已暗,但夜景仍旧繁华。之前把双重精神体告诉老温的时候,他们还担心上级会对他们下达封口令,现在却是他们自己要对自己下达封口令了。
“老温。”
时鸣猝不及防地握住了温逐宁的手背,肌肤接触的温热感来得突兀又温暖。
“时鸣你……”温逐宁不可置信地盯着时鸣,神色诧异。
时鸣笑道:“谢谢你告诉我,没有让我不停地猜测下去。”
温逐宁很清楚时鸣没有探寻他的脑部,他只是用这种向导最忌讳也是最亲昵的表达方式,来阐述他对自己的信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肌肤温度的上升,温逐宁忽然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个问题。
那个愚蠢到原本并不想开口询问的问题。
就在时鸣的手掌要离开的一瞬,温逐宁忽的抬手将他按住。他将那白皙的手掌牢牢握在自己的手心,脱口问道。
“如果冉夜可以的话,我为什么不行?”
提问,想要得到的就是回答。
“的确是个愚蠢的问题。”时鸣没有抽开手,只是淡淡笑着,“不妨问问你自己,老温,如果我可以的话,其他人为什么不行?”
反问,也是一种回答。
比如时鸣他,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冉夜不可以。
温逐宁忽然笑出了声,自嘲的、无奈的、释怀的,他这次真的放开了手,手肘撑在车门上,转过脸,让宽大的手掌遮住了自己奇怪的脸,“果然是个愚蠢的问题。”
“嗯,不过毋容置疑的是。”
时鸣说完了一整句话,才缓缓收回手,慢慢戴上了手套。
“温逐宁,永远都会是我的至交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