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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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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鸣和冉夜到达蓝琼病房外头的时候,人已经到的很齐了,除了外勤未归的雷息和躺在另一层病床上的白随风,以及不知道去了哪里却应该就在医院的江墨,几波人正分开站着说话。
不过时鸣还没来得及上去打招呼,就听见蓝琼插着腰,恶狠狠地喊,“混蛋向导就不是个东西!”
女哨兵的冷眸恶狠狠地一眼扫过来,正好和向导时鸣撞了个正着。
时鸣尴尬地笑笑,算是和怒火正盛的蓝瑛打了个招呼。
他瞥了眼在场的其他两位向导,黄珀装作一脸没听见的样子,季向秋也站得远,任由潘谧和蓝瑛待在一块。估摸这不是蓝瑛第一句的抱怨话,冲着向导来的啊,怪不得江墨不在。
时鸣二话不说地就把冉夜推过去,和黄珀做了个小动作,这小子聪明,通常蓝瑛发火的时候,他这个搭档从来不劝,美其曰蓝瑛发完火就好了,实则不想殃及池鱼。
火发在别人身上比发在自己身上好啊!
两个人躲到边上,把向秋也拉了过来,二话没说,三个人就默契地各自开了屏障,生怕一层不够用,顶不住在场骁勇的哨兵们。
时鸣问,“你家哨兵又揍向导了?”
哨兵揍向导,天理不容。
要是在南塔被向导教官抓住,狠狠地就是往死里整。偏偏蓝琼从小到大,哨兵揍向导的事没少干,尤其还有个自愿送上门的,于是她一直揍得非常顺手。
“刚见面就揍下去了,江墨也挺狠的,硬是站得笔挺,动都不动,生怕蓝瑛不会揍他第二下。”
“揍了吗?”时鸣做了个停一停的手势,对着季向秋挑了个眉,“我赌没有第二下。”
季向秋笑笑,黄珀耸了耸肩,“你也知道阿瑛就是生气。”他轻叹了一声,“生别人的,更是生她自己的。”
不知道自己嫡亲的姐姐生了病,不知道她在北塔到底搭档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她这个妹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每次视频通话,蓝琼一直都说她过得很好,她说起初有些不习惯北部的气候,但是她的蓝鲸很喜欢这里的泳池。蓝琼尽管不太表露自己的情绪,可她也从不说谎,所以蓝瑛信任自己的姐姐。
太信任了,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担心过稳重又周全的蓝琼。
蓝琼说什么,她都相信。
……她怎么就都信了。
“蓝教官。”
一脸肃穆的冉夜沉声站到了蓝瑛的面前,看着自己教官紧握的拳头,直白地问道:“要不要给您揍两拳出出气?”
“……”
黄珀盯着蓝瑛的方向,吃惊地张大了嘴,却默默比了个大拇指给时鸣,“这哨兵没得挑,上道啊!”转瞬,黄珀一脸严肃地抓住时鸣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小鸣子,为了我,你就速速收了他吧!从此我的人生就是康庄大道!”
“打是情骂是爱,你怎么能让蓝瑛的情爱落在别人的头上?”时鸣坚定地抽回自己的手,“去吧,老黄,蓝瑛的拳头在等你。”
“不!”黄珀说的严肃,“我不能去。”
“怎么?”时鸣笑他胆小,偏偏老黄说的义正言辞。
“老子倒下了谁照顾阿瑛!”
黄珀念得理直气壮,时鸣却眼珠一转,直接和季向秋聊起了潘谧实验的进展,气得黄珀抱着季向秋的胳膊表示抗议,而对外人一向阴沉的季向秋难得扬了笑意。
蓝瑛瞥了眼躲在角落里闹腾又和谐的向导们,再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站姿笔挺的冉夜,语气说不出是欣慰还是调戏,“和时鸣在一起也算有点长进,学会安慰人了。”
“嗯。”冉夜应着,想想又道,“不是所有向导都不是东西,时鸣就很好。”
“胳膊肘往外拐,臭小子!”蓝瑛环胸仰头,“老娘的向导才是最好的!金刚鹦鹉也比他那只大雪雕可爱多了!”
“……还是时鸣最可爱。”
“滚!”
蓝瑛嫌弃地瞪着自己的学生,但下一刻,一直绷紧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的笑意。
和温逐宁说完话的潘谧也凑了过来,一边挽过蓝瑛的胳膊,一边不欢喜地瞅了瞅冉夜。他竟然是瑛学姐的学生,以为这就占到天时地利人和了?做梦,我和小鸣子、瑛学姐的交情可不是你能比的。
冉夜默默地读懂了潘谧的表情,没有反应。
潘谧眯起眼睛,这个凶狠的哨兵怎么回事?突然学乖了?尽管还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却不再像之前那么严肃冷漠,充满敌意。她瞥了眼跟在雪花屁股下面的黄金狮,即使外表乖巧,也不能掩盖他暴戾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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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时候,潘谧把现有体系里拥有幻觉精神体的哨向名单传给了他们,其中和药剂、医生职业相关的被列在了最前面,当然也不能排除仅是被利用的可能。
被动的,或者主动的。
温逐宁独自站在一边对名单梳理着什么,不过并没有得出他想要的结果。他叹了口气,关掉了面前的光屏,抬眼看过去,和走过来的时鸣目光撞了个正着,就和今天早上在会议室那样。
那双眼睛,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大多数的秘密,恐怕都有被揭穿的那一天。
古晨见时鸣几个向导说完话走了过来,就想当面再和他汇报一下人体炸弹的事情。之前时少将让他调出公安那边有关人体炸弹的案卷,那桩案子的罪犯其实就是个神经病,炸药制作得很粗糙。他杀人后,就把□□塞进死人的肚子,残忍得没有一丝人性。
这种仅是残忍而无意义的犯罪,天演为什么去学这个?
古晨不理解,正常情况下来说,大多人都不能理解一个精神异常之人的思维模式,啊……向导或许可以,不过情感共鸣也会带给他们很大的负担或危险。
古晨环顾此刻的医院走廊,眼下唯独算是外人的应该就是自己了吧。不过向导和哨兵分成了两堆,倒是温少将和他立在一边,显得和他们有些疏远。
善良的古晨看了看温少将,他能感觉到温少将很在意时少将,但又觉得……不甚积极。
看看冉夜,时时刻刻待在时少将的身边,黏地拉都拉不开,再看看温少将,半点没有要争取的样子。
这不是很奇怪吗?
如果那么容易就能放弃,温少将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古晨虽然接触温少将的时间算不上久,但是他知道温少将拒绝了所有的契合度测试和相亲安排,除了时少将。
一年又一年,哪怕被拒绝过,温少将仍然执着地坚持等待着,既是如此,就算冉夜和时少将有着灵魂般的契合度,但只要名分未定,作为哨兵的温少将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就放弃吧?除非……
古晨目光一沉,觉得一定是他想多了。小腿处突然传来异样感,他将一低头,就猛地一声尖叫“啊!”
一双可怕的竖瞳紧紧地盯着他,吓得古晨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是蛇!
是那个季向秋的精神体,那条骇人的眼镜王蛇!
它、它为什么要爬到自己的身上?是……是要吃掉他的小仓鼠吗?!
古晨简直快要哭出来了,他的内心和自己的小仓鼠全然一致,对天敌有着无比的畏惧。黑漆漆的眼镜蛇爬过颤悠悠的小腿,红丝有趣地吐着信,扭啊扭的,越缠越紧,眼看着就要顺着小腿爬上大腿,半晌要命的七寸被季向秋一把抓住。
季向秋冷冷地下了狠手,痛得一双竖瞳变成了豆丁,就差挤出几滴眼泪来博取同情。季向秋不吃这套,直接将它丢回了精神图景。
刚刚顾着和时鸣说话,没有发觉它不声不响地竟然跑去骚扰别人。
季向秋抬眼看向几乎被吓坏的古晨,小小的个子,眼角明显地噙了泪,瞧着就像是一只受了欺负的小老鼠,弱不禁风,半点都不像个哨兵。
他对他说了句抱歉,瘦弱的哨兵嘴上还磕磕绊绊地回道没、没关系。
蛇鼠一窝,虽然不是什么好词,但两者天生相克,却又天生存在着一些联系。
季向秋没再多说,转头就往自家哨兵的方向走去。等到古晨回过神时,才发现潘谧的眼神似乎从自己的身上一晃而过,反倒是她肩头的蜘蛛奇怪地动着长腿,悠悠的泛着光,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但古晨就是觉得浑身不对劲。
“哨兵和向导是不是很有意思?”
“时少将!”
时鸣悄悄出现在了古晨的身边,朝着潘谧的方向笑了笑,娇俏的女哨兵朝他做了个怪脸,吐着舌头转开了。
走廊上的人,一对对的仿佛映着彼此的颜色。
“互相扶持,但也排斥外人介入。”时鸣打了个响指,雪花从另一头立即飞过来停在了他举起的手臂上,时鸣将乖巧转着脑袋的雪雕移到古晨的面前,“雕和蛇从天性上来说都很喜欢老鼠,所以它们想同你亲近。”
“……您确定它们不是把我的小仓鼠当食物?”古晨皱着面孔,目光直愣愣地盯着他的天敌。
时鸣看了看自己的精神体,问它,“会吗?”
雪雕抖动着它浑身毛茸茸的白色羽毛,脖子转了转,赤红色的眼珠子滚过一圈,定在古晨的脸上,尖锐的嘴巴张了张,古晨怎么看都觉得它在说会。时少将不是在故意逗他吧?
“放心吧,雪花更喜欢牛肉。”
温逐宁微笑着走过来,看着时鸣,弯着温柔的嘴角,“就和芝麻一样。”
食人兔在他们的脚边跳着,两只长耳朵一甩甩的,想要时鸣抱抱。时鸣低头看了眼,手臂一抖,放飞了雪花,不再让自己的精神体继续吓人。
古晨立即聪敏地跑开了去,顺带还去拦住了想要上前的冉夜。
很有本事。
其实时鸣对古晨的印象很好,虽然看上去有些胆小,但是仔细周到,做事积极主动,之前程梦店里的监控、接触的人群,古晨很快就部署调查并形成了报告,核对之前他在程梦精神领域里看见的片段。
灰色的大衣,男人,普通人……
时鸣想,于公于私,他都该找自己的老友聚一聚。
“阿瑛之前和我提出想要加入专案组。”温逐宁说。
时鸣抱起芝麻,揉着它柔软的毛发,开玩笑道:“大家都想争军功么,啧,我还想成为最年轻的中将呢。”
“那我们是不是该下个赌注?看看谁先更进一步。”
“赌什么?”
温逐宁看着他,周围略有些吵杂的声音似乎同时安静了下来,他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听见通讯器响了起来。
是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音。
温逐宁接通后,耳机传来一个冷静而冰凉的声线。
“就在刚刚,一座体育馆内发生了第二起人体炸弹事件,伤亡人数还未确定,但是西部军区雷息中将的最后定位点,就在体育馆内。”
“失联?”温逐宁眉宇紧蹙。
“99%,殉职。”
前一刻刚刚从蓝琼事件中恢复过来的一点精神,瞬息又再度绷紧。
所有人几乎速度地各就各位,温逐宁故意停了停脚步,在江墨重新出现在走廊上的一刻,擦肩而过,却将一张纸条默默塞入了江墨的手心,沉声嘱咐,“请您留在这。”
走廊再度恢复了安静,连一点呼吸声都听不见。
江墨握着纸条进入蓝琼的病房,病床上的女哨兵仍旧安稳地睡着。微风徐徐而入,江墨上前关上了窗户和窗帘,房间瞬间暗如黑夜,但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缝隙间透进来的一点光,照亮了手上的纸条。
——守住她。
不是守护,而是守住。
温逐宁为什么要特意留这样的话给他?
江墨沉默地撩开一点窗帘,正好看着几辆车子亮着灯驶出医院大门。
夜幕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