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 ...
-
“不是说知道了。”
“嗯，知道了，所以我要按自己的想法来。”
冉夜低着头，默默地将最后一只手套替时鸣拉好，“因为就算问了时鸣，时鸣也只会让我不要做。”
“服从命令呢？”
时鸣看着他没有放开的手，隔着手套，明明不该肌肤相触，偏偏小孩子却将他温热的食指探进衣袖，置在他跳动的脉搏上，故意将满满的不安和喜欢传递过来。
“我没有影响任务。”冉夜直视过来的目光十分坚定，“把江中将送到医院后才过来的，我做好了自己的本分，然后在自由的时间，遵循我自己的意愿。”
聪明了。
就算是上司，也不能随意干涉下属的自由时间。
当然，如果他不是一个好上司，其实也可以。
“外面冷，先回车上吧。”
单膝跪在那的冉夜身子前倾，作势就像是要来个公主抱。这要给他抱成功了，面子倒是另说，时鸣就是觉得不能涨了这小子的底气。
他率先一步撑着黄金狮的头自己站了起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冉夜的外套要比自己的大一些，罩在身上倒是正好。年轻的哨兵比起优雅的绅士，更像是坚定的守护神，替他拉开车门，将漫天的落雪和冷风挡在了外头。
冉夜没有坐进驾驶位，转了半圈，坐到了他的边上。
两个人虽然并肩坐着，肩膀却隔得开，谁也碰不到谁。
车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只是气氛始终有些凝固。
“我刚刚站在结界外面想，如果我是时鸣的搭档，我就可以随意进出你的结界，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只能等着，什么都不能做。”
冉夜坐姿笔挺，看着外面的飘雪，嗓音清冽而低沉。
“你不想要搭档，没关系，不想结合，也没关系。时鸣，只要能让我待在你的身边，我不想在你面临危险的时候，我却只能无能为力的等着。”
最后两个字，冉夜说得沉。
时鸣心想他越来越会说话了，什么没关系，搭档、结合，这些明明都是冉夜想要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从他特意服用抑制药开始，从他有意无意地照顾自己开始，这头看似外表乖巧的“狮子狗”，其实从来都没有隐藏过自己对猎物的渴望。
“知道我为什么排斥结合吗？”
左右两边的车窗里映出彼此的身影，染着寒气，冉夜老实地点了点头。
排斥结合。
说是绑定恐惧障碍症，其实更准确的解释为排斥信息素（向导素）。
和普通人的独身主义观完全不同，对于哨兵向导来说，这被归纳为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之一。
从天性的角度来讲，哨兵依赖向导，向导也渴望哨兵，两者缺了谁，快不快乐都只是最表层的问题，要命的是连寿数都会跟着打个折扣。当然，随着科技的发达，信息素和向导素被成功地提炼出来，即使终生无法匹配到向导的哨兵，也不用担心自己会短命夭折。
可是排斥信息素（向导素），则是自寻死路。
哨兵的精神领域会因信息过载一步步走向狂躁，疯狂，自爆。
向导则会因为得不到安抚，在泛滥成灾的情感共鸣中堕入崩溃。
从研究数据来看，会产生排斥结合想法的哨兵向导，多半在家庭、生活等方面受到过重大的刺激或心理伤害。
冉夜知道，时鸣的心理波动正是源于他的家庭。
在认定时鸣后不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冉夜其实处于一种心绪不宁的状态。时鸣有在意的人吗？长他多岁的时鸣，从战场上退了下来，一旦精神领域趋于稳定，按照流程就会进入匹配阶段。
匹配的名单里会有自己吗？
忧心时鸣会先一步匹配到哨兵，于是冉夜开始调查时鸣身边的情况，关心他的喜好，也就知道了时鸣排斥绑定结合的症状。
时鸣是“单向”家庭，他的父亲是一名哨兵，母亲则是一名普通人。
他们的故事原本简单又温馨，相识于年少，彼此是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即使哨兵觉醒后异地分离，也没有冲淡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们相识相爱，在亲友的祝福下互换戒指，结为连理。
一切都很幸福。
直到哨兵遇见了属于他的向导。
“我出生前父亲就上了战场，八岁前，我一直相信母亲说的话。父亲作为一名普通军人，为国捐躯。”时鸣说的很平静，“其实也没错，在母亲的心里，当年她爱的那个男人的确已经死了。”
时鸣拿了烟出来，烟盒握在手里，有点软，很容易就变了形。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哨兵，母亲很少提，对哨向的新闻也没什么过激反应。直到我觉醒那天，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母亲哭，哭得很崩溃。”
那个哭声，蕴藏着多年来浓烈的悲伤和痛苦，一声声地刺在时鸣的心尖上。
这是觉醒后的时鸣共感到的第一种情绪，来自于他的母亲。
回忆和爱恋有多美好，遭到背叛后就会愈发成倍地变为仇恨与愤怒。
浑身发抖的母亲一边哭一边抱着头催眠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的，她还有儿子，她的儿子很可爱，儿子才是她最重要的人。可是她又忍不住地想，是谁破坏了她的家庭？为什么她忽然就失去了丈夫？不……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她爱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他抛弃了她，背叛了她，因为……
该死的哨兵和向导！那该死的契合度！
母亲的瞳孔震动地可怕，绝望的声音不断地传过来。
如果你们有注定的天命，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明明答应过的，明明答应过就算遇见向导也绝对不会离开我的……
无尽的悲伤和酸涩的心痛，连接着时鸣幼小的心脏。
压缩，挤压，最后变了形。
外表温柔的母亲，原来内心深处藏着这样的伤痛。而这份疼痛最终彻底刻印进了他的心底，成了时鸣的烙印。
“哨兵和普通人，他们扛过了汹涌纷乱的战火，却终究败给了哨兵和向导之间，天生的联系。”
烟被虚虚地叼着，又拿下来，嘴巴里隐隐尝出一股烟丝的味。
“其实我也知道，这是个无解的命题，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就算父母双方都是普通人，也不一定就会有美满的结局，尤其当我自己成为向导后，进入南塔遇见了许许多多的哨兵，他们身体里的信息素直白地告诉我，他们渴求着向导，就和我的向导素不会拒绝哨兵一样。”
“教科书里说信息素和向导素，最大的用处就是安抚哨兵向导，也是上天赐给我们用来寻找天命的存在。所有的知识和本能都在告诉我，父亲是情有可原的。”
“呵。”时鸣忽地轻笑一声，看着雪，悲哀地轻笑着重复道，“我竟然觉得他……情有可原。”
背叛母亲的人，不止是父亲，还有他。
所以母亲才会在他觉醒的那一天哭得那么伤心。
我，成为了和背叛母亲一样的人。
想要理解的情绪和憎恨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纠缠不清，弄不明白。
就像他需要信息素的抚慰，却又比谁，都要厌恶信息素的存在。
“我。”
冉夜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时鸣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将他从回忆中释放出来，连带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最初知道你不想匹配哨兵的时候，很高兴。”
冉夜敛眉的目光定在两个人的手上，隔着皮质手套，冰凉凉的，让人心疼的温度。
“这样的话，在我能够正式匹配向导前，时鸣就不会被别人抢走。这几年，你每一次被叫去相亲，我就担心，知道没有成功后，我又很庆幸。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上苍注定要时鸣等我，等我长大，等我毕业，等我和你匹配。”
“得知契合度结果的那天，我兴奋了一个晚上。我居然真得可以做你的哨兵，可是高兴过后，我又开始害怕，害怕时鸣会像拒绝别人一样地拒绝我。”
于是他服下了抑制药，装作一副不想绑定的样子，起码这样，不会让时鸣立即觉得反感，甚至能给他留下一个特别的印象。
手指一点点地碰触到时鸣腕部的皮肤，将冰冷化成了温暖。
冉夜抬起头，眸色坚毅，就和贴着肌肤传过来的情绪一样，真挚坚定。
“时鸣不喜欢信息素的话，我可以吃一辈子的抑制药。”
话音坚决，没有丝毫作假。时鸣不尤扯起一点嘴角，侧目看过来，同样肯定地告诉他。
“会吃傻的。”
“没关系。”
冉夜将时鸣的手托起，一点点地拉开手套，动作慢地让人觉得有些痒，“只要能让你安心，只要能待在你的身边。”
情感共鸣，没有一丝谎言的肌肤触碰。
一见钟情的力量有那么大么。时鸣不知道冉夜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他自己而言，那次抑制哨兵发狂，制止骚乱的发生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可是四年前的那一天，却好像让他变成了冉夜的唯一。
唯一么。
时鸣轻叹一声，手上的烟始终没有点，他再度看向外头的风雪，似乎变小了一些。
“不要小看高匹配啊。”他喃喃念叨，“一直在吃抑制药的人，不止你一个。”
冉夜彻底愣住，放大的瞳孔略带吃惊，转而化作惊喜，作势要伸手抱他，被时鸣一脚踹在小腿上。当然，力道很轻。
“高兴什么，不想和你有关系才吃的。”
为了和你撇清所有的关系，哪怕我们拥有灵魂伴侣般的高匹配度。
“我知道。”
冉夜笑了起来，一张冷情严肃的面孔难得笑得像个阳光爽朗的青年。
我知道，但是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只要时鸣愿意让他留在身边，只要时鸣愿意接受现在的他们，不正是说明，影响他们的并不是天性和本能，而是对彼此敞开的心意。
“时鸣，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没有闻过你的向导素。”
知道啊。
就是因为知道没有，才糟糕。
让他不得不思考，他们是不是真的天命所归。
靠在后座上的时鸣看着自己左手的手套被彻底脱了下来，手掌被冉夜小心翼翼地托在手心里，暖地发烫。
明明是一个残暴等级可以被评定为S的家伙，却在他的面前，将所有的利爪收起磨平，只露出柔软的要害，迫不及待地，要他狠狠捅上一刀。
“如果最后还是浪费了时间，白费了精力，不许和严上将还有冉司令告状啊。”
冉夜又笑了笑，淡淡的，没有回答，只是唤他。
“时鸣。”
手被拉了过去，“我的理想是成为军人，还有。”
手指被轻轻托起，柔软的亲吻落在指尖，温柔的，诚挚的，染着他的气息。
“成为你的唯一。”
时鸣静默地观看着，接受着，思考着。
垂下头颅的狮子，在向他宣誓忠诚。
这个小孩，真是要命。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还差 